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爾投影在你的波心
你無須訝異
更無須驚喜
在轉瞬間消失了蹤影
你我相遇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
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
互放的光亮
徐志摩是江夢寒最喜歡的詩人,詩人的性靈、飄逸、褪了塵俗的清新都是她愛到骨子里去的。詩人和林徽因的那段情殤更是成了夢寒心里的痛。她不明白為什么有情的人不可以相守,為什么知己卻注定遙遙相望。
和何慕言在一起已經又是一周了,江夢寒還沒有勇氣告訴任何人,她怕因為他們會傷害到雨秋,還有蘇旸……何慕言整日里拉著沒課的江夢寒四處逛游,什么天壇啦,雍和宮啦,廟會啦,天橋耍把式的啦,還仗義執言說什么是在發掘新聞熱點,簡直純粹是假公濟私。
江夢寒也不去揭穿,就縱著他拉著自個兒滿世界的瘋跑。
那段日子似乎是從睜開眼睛時就開始笑一直到瘋玩了一天后又是微笑著閉了眼睡下。似乎是在透支著一生的歡喜吧,似乎狂歡得會讓夢寒生出些許恐懼,自己真的可以這樣幸福嗎?
何慕言是個極大氣的人,又酷愛西學,簡直是風流倜儻的不行,他總愛穿白襯衫灰色的西裝背心,一副干練又不失英俊的樣子,江夢寒很愛慕言溫暖的大掌,很愛被他擁著時心里滿滿的溫暖和感動。
“慕言,這個世界上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你呢?”江夢寒輕勾著慕言的脖子,一臉深情,緋紅的臉頰仿佛染了胭脂一般,煞是好看。
“這個世界上有這樣的一個我,是為了這個世界上有這樣一個你。”何慕言那對會說話的眸子蓄滿了深情,夢寒看得迷醉極了,只想不去想那些憂國憂民的事,不去理會那些戰亂和留言,只想和眼前的人歸隱山林,過著粗茶淡飯的平凡的生活,若能如此,便是人生最大的喜悅了吧。
“慕言,我不希望雨秋她受到任何傷害,因為我們。”夢寒的每一個字都說得那么艱難,她極敏感的特質其實很脆弱,卻總是佯裝出一幅長嘆“我去和她好好說,況且,寒兒,你也不必掛懷,我從來和她就沒有過什么承諾。”
“可是……她是愛你的。”夢寒的聲音有篤定也有猶疑。
“興許是她沒有弄清楚自己的感情,或者也只是對兄長的愛吧。”
“真遺憾……”夢寒的聲音夾雜著些許無奈和苦澀。
“怎么?”慕言的手溫柔地纏上夢寒的發間,那樣帶著顫栗感的撫摸讓夢寒一陣陣心悸。
“總覺得錯過了太多的和你的日子,不曾經歷過許多和你一起的驚心動魄。”
“遇到你才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驚心動魄,你我相遇固然是一種偶然,卻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這便是一種必然了。”
“怎么你這學新聞的倒是比我這學文學的更能說了?甜言蜜語的你很在行嘛。”
“怎么樣?和蘇旸比呢?”
“討厭。”夢寒的粉錘已抬就要落下,何慕言卻躲開了。
“雖說那些鴛鴦蝴蝶派的沒什么實質內涵,但是談戀愛鐵定是浪漫得不行啊,不像我,還要好好醞釀,尤其是女朋友還是北大中文系的才女……”
“怎么沒發現你竟然這么貧呀?”夢寒的笑孩子般的天真,卻是純到骨子里去了。
“夢寒,依我看現在的形勢,日本人狼子野心蓄謀已久,東三省早已喂不飽它,眼看著華北五省已趨淪于魔爪,我心里就有無數地想要和日本決一死戰的惡氣。”
“我了解,上次我們學校的示威游行我也有參加,日本人欺人太甚,我們之間勢必會有一戰了,只是現在國民還夢寐未醒,光靠你我幾個青年自然是杯水車薪了。”
“夢寒,我不要和你隔著這烽火連天,我不能忍受,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么,無論時局如何動亂,你都不可以離開我。好嗎?”
“我答應你,我不離開你,一輩子都不離開你。”
深情相擁的二人,心胸里裝的是家國天下,更是彼此的一往情深,這樣一生一世一對人,還有比貝多芬的月光和濟慈的夜鶯更契合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