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歡一驚，盛著銀耳粥的湯勺從手中滑落到碗中，一聲脆響，濺出些湯湯水水在桌面上。</br> 蘇久安忙命人過來幫她收拾好桌面，嘴中還不忘立馬說道：“你別緊張，我只不過是想說，你比以前更漂亮些了。”</br> 合歡本就有些紅的臉，一下子變得更紅了。有些嗔怪的說道：“你就會哄我”</br> 合歡嬌嗔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確是長舒了一口氣。還好蘇久安不是說她身上的合歡香味太濃。</br> 兩人一起用了早膳后，合歡提出想出去買些胭脂水粉。</br> “我還以為你從不用那些的。”他之前派人送入她房中的那些她動都沒動過。平日里他們兩人相處，她也是從來都不施粉黛的。</br> 她也確實不施粉黛就很美。</br> “突然想試試。”合歡輕笑著應付過去。</br> 她還是今天早上把桌上的瓶瓶罐罐都送給了小丫鬟，問了問她才知道，原來香粉香膏之類的東西，也可以讓人身上有香味。</br> 她也用一對白玉墜子封了小丫鬟的口。</br> 這招她昨日見廚房的張管事對劉管家用過。效果甚好。</br> 兩人共乘馬車去了天香樓。這是她第一次出府，很是好奇的撩起車上的窗簾往外面的街道看去。</br> 他將她從齊云山帶回來的時候，她身體虛弱的神志都要不清醒了，昏昏沉沉的就到了王府。算起來這還算是她第一次看這城中的樣貌。</br> 街道寬闊整潔，兩邊各色商鋪人來人往。好不熱鬧。</br> 合歡看著一處人極多的鋪子問道：“久安，那里是什么？人好多。都擠成那樣了。還要一個勁兒的往前擠。”</br> 那家店門口幾乎圍的水泄不通了。</br> 蘇久安湊到她身邊往外看了一眼，柔聲說道：“那家店是個糕點鋪子。”</br> 隨著他湊過來的動作，他身上的香氣又侵入她的鼻尖。好聞到她貪婪的深吸一口氣。連他說的什么也沒聽進去。</br> “是同心糕，據說相愛的人吃了便可永結同心。所以他們都是排隊買給愛人吃的。”他又開口。看著她偷偷吸氣的小動作有些想笑。</br> 她終于適應了身側清新又醉人的氣息，這才拉回了神志，有些驚奇的說道：“這世上還有這種東西？”</br> 她可從未聽那些鳥兒雀兒啊什么的跟她說過。想來是她只是一棵合歡樹，又不是什么果子樹。所以那些鳥兒雀兒什么的，只有飛的累了，才會來她這里歇一歇。卻從不肯在她身旁久留的緣故。</br> 當然，還有一個緣故，就是小白狐貍最見不得那些鳥兒雀兒什么的在她的頭頂上嘰嘰喳喳，所以看到它們就要上去撲它們。</br> 久而久之，愿意來她身旁的鳥都少了許多。</br> 想來她對這人間許多事的生疏，都是因為之前在山上八卦聽得太少的緣故吧。</br> 不然就以她的聰明才智，何苦這樣現在才辛苦學做人呢。</br> 不過蘇久安的那些話，聽起來就好假啊，若是一塊糕點便能讓人永結同心，那未免也太容易了。</br> 當然，這半段話，合歡藏在心里沒對蘇久安說出來。</br> 說話間馬車已經到了天香樓，他躍下馬車又轉身張開雙臂準備接她，大庭廣眾人來人往的，她其實是想用馬凳的下去的。但是蘇久安又讓車夫把擺好的馬凳搬走了，她沒辦法，只能順了他的意，落入他懷里。</br> 合歡甚至都聽到了，路過的男男女女有些揶揄的輕笑聲。</br> 合歡被這些輕輕淺淺的笑聲，逗的滿臉通紅，只好紅著臉躲進蘇久安懷里。蘇久安低笑著將她擁入懷中，合歡卻聽到了，比剛才的笑聲更加熱鬧的竊竊私語。</br> 只好在他懷里，將自己藏的更低些。</br> “合歡，你是準備要在門口站上多久？”蘇久安看她害羞窘迫的樣子，忍不住想逗弄她一下。</br> 合歡不肯抬頭，臉埋在他胸口也不與他說話。</br> 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蘇久安突然彎腰將她打橫抱起，走進天香樓。</br> 合歡一聲低呼，條件反射的摟抱住他的脖子。</br> 然后她聽到周圍的笑聲好像更多了，也只能把頭埋在他胸口，祈禱看到她臉的人少一些，只要別人看不見她的臉，那丟臉的人就不是她。</br> 其實合歡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一棵樹，只要不丟樹皮就好了，為什么會害怕丟臉呢？</br> 蘇久安抱著她進了天香樓的雅間，看她還是羞紅了臉躲在他胸口不肯抬頭。</br> 嗓音清潤的開口說道：“歡歡可是在我懷里舍不得下來？我是沒什么意見的，只是你說的要挑胭脂水粉，天香樓老板在此處等了好久了。歡歡是想要就這么在我懷中挑么？”</br> 聽到天香樓老板現在正在此處候著，合歡恨不得馬上變回原型，變成一朵花鉆進他衣袖里去躲著……</br> 如果這樣嚇不著他的話。</br> 天香樓的老板正眼觀鼻鼻觀心的低頭候著，聽到王爺言語中提到了自己，頭就埋的更低了。</br> 生怕自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br> “我…我要下去。”合歡覺得，自己說話的時候，舌頭都快要打結了。</br> 蘇久安溫柔的將她放在椅子上，合歡的衣裙都有些壓皺了，蘇久安仔仔細細的幫她整理著，合歡蓋住的將頭低著，不敢抬頭亂看。也不想被天香樓的老板看到自己。</br> “好了，頭這么低脖子不疼么？”蘇久安捏了捏她柔嫩的臉。在合歡耳邊輕聲說道。</br> 真是容易害羞。</br> 蘇久安站在合歡身側把玩著她緞子一般的黑發，天香樓的老板端了幾托盤的瓶瓶罐罐來，給合歡看。</br> 合歡并未拿起瓶子，倒是問了問老板，有沒有什么可以讓身上或者房里有香味的東西。</br> 老板看著俏臉通紅的合歡立馬心領神會的說道：“有的有的。我們這香啊……厲害著呢。”</br> 天香樓老板看著合歡和蘇久安，笑的一臉曖昧，但是又礙于蘇久安的身份，不敢笑的太放肆。</br> 合歡卻滿臉不解的問道：“厲害？為什么會說香厲害？”</br> 蘇久安之前也沒這么教過她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