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紀沉舟一躍晉升為人事部的經理,位置在方勇之上。
全公司都知道人事部經理紀沉舟惡劣地針對霸凌方勇,就像是念書時混混就盯上了那么一個好欺負的一樣,紀沉舟的臭名遠揚已經到幾乎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長相一等一的紀沉舟脾氣一等一的壞的地步。
以至于紀沉舟在整個公司沒有一個朋友,或者說,他也沒想要任何一個朋友,每次出去應酬,都只帶上方勇。紀沉舟這點是大方的,出去無論怎么花錢最后全是由他買單。
酒吧包廂里的光線姹紫嫣紅,紫是最劣質的紫,紅也是最粗制濫造的紅。方勇在身邊小姐的慫恿下,仰頭又是一杯酒。他喝得過快,一下子嗆住,猛烈地咳嗽,咳嗽了好一陣才喘過氣來。視線卻被溫熱溢出的液體擋得有些模糊。他在無法聚焦的視線里看著紀沉舟和對面的某公司老總簽下了合同,隨后拿起酒杯又是一杯烈酒入喉。
紀沉舟的胃是鐵打的。出了血可能也只是鐵銹吧。
簽完合同,這些包廂里的小姐又接著陪酒陪唱,直到灌得對面的老總醉得快要不省人事了。紀沉舟打了個電話,很快就有人過來,將這位老總帶走。
紀沉舟沖包廂里其中一個女人點了點頭,從西裝褲袋里拿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拋擲過去,那女人接了卡,笑得嫵媚:“謝謝紀先生。”
說著,女人煙視媚行地扭腰跟上了那老總。
紀沉舟不為所動,仿佛沒看見女人毫不掩飾的放浪媚眼,“弄完了,把偷拍好的視頻傳給我。我收到視頻后剩下的錢會一并轉到你卡上。”
“當然了紀先生!規矩我都懂。”
老總走后,包廂里的小姐都被紀沉舟趕走了。方勇看了眼手機時間,也差不多了,正巧他老婆打電話過來。
方勇按下接聽鍵,還沒出聲,對面的聲音劈天蓋地地砸過來:“姓方的,你他媽到底有沒有把家當個家,幾點了!幾點了!這都打你第七個電話,你才接上,你知不知道,孩子生病了!發燒了!”
方勇拉遠手機,無力地答:“我在應酬……”
女人的聲音立刻聲嘶力竭:“應酬應酬應酬,天天都是應酬!姓方的,你在哪里應酬,唱歌聲都把我耳膜要震碎了!你他媽到底是在應酬,還是根本在吃喝玩樂!”
這是方勇和他老婆一周平均兩三次的通話方式,吵架,吵架,還吵架。方勇被吼得心煩意亂,直接掛斷了電話。
紀沉舟靜靜看著他,看著看著,忽然猛地身體前傾,靠近方勇,漆黑萃著亮光的瞳孔一下望到方勇心里的最深處。紀沉舟將之前放在老總面前的那還剩下的半杯酒倒滿,塞入方勇的手心,一邊邪佞地扯了扯嘴角,眼神里充滿了蠱惑:“你出軌過沒有?”
方勇愣了愣,這話題和紀沉舟談實在太詭異。還沒來得及思考,他本能地答:“怎么可能?”
紀沉舟連聲音里充滿了蠱惑——紀沉舟的聲音總是那么好聽:“要不要試一試?”
方勇心頭一跳,緊張地喝下一杯酒掩飾,一邊裝:“什么意思?”
“你只試過一個女人,是不懂女人的滋味的。方勇,我請你玩兒吧。”
紀沉舟說著,又打了一通電話。沒一會就有個女人重新進來包廂。這女人和之前的鶯鶯燕燕濃妝艷抹的女人都不一樣。這女人是方勇學生時代最喜歡的類型,白T恤藍色長裙,長得很白,露著小腳踝,甚至看不出化了妝。
方勇覺得紀沉舟絕對早有預謀。
方勇忽然覺得剛剛下肚的那杯酒很熱,熱得他渾身都好像燃起了火,熊熊烈火般燒了起來。方勇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剛剛紀沉舟送給他的之前是老總在喝的那杯酒里,分明是有……他神經猛地緊繃了下,隨即還是被本能征服,裹著一身的酒意,跌跌撞撞地沖女人奔過去。
紀沉舟身子靠后,仰靠在沙發上,靜靜看著方勇發|情。他又一次扔出了一張銀行卡,再次重復:“視頻拍好后,傳給我,剩下的錢就會轉到你卡里。”
女人撿起卡,扶著方勇,溫婉的臉微微低垂:“謝謝紀先生。”女人遲疑了會,試探性地問:“紀先生,需不需要幫你也找個女……”
“不用。”冷漠又無情。
方勇被情火燒得全沒了理智。但他卻看清了紀沉舟哪怕喝到這種地步,眼神都還是清明的。方勇忽然意識到,他對紀沉舟的喜好在哪怕日日夜夜的相處里都沒有任何了解。紀沉舟喝酒也好,抽煙也好,女人也好,從沒有表現出一點喜歡的感覺,方勇不知為何,他有一刻恐懼地想到,紀沉舟這人已經可怕到自律到了極致,以致于哪怕真的有女人月兌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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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新一天部門例會結束。部門職員三三兩兩從會議室里出來,最后會議室里只剩下了方勇和紀沉舟——每次例會結束,都是方勇的挨批時間。
紀沉舟總是喜歡不動聲色地羞辱人。他會讓其他人在散會離開后特意敞著門,以便外面的職工聽得到他辛辣的諷刺。紀沉舟每次諷刺方勇時,總是每一句前面都一定要帶上“方副經理”四個字,然后每句之間都會有一個好像專門給方勇消化這種諷刺的停頓。
“方副經理,請問你的腦袋是裝飾品嗎?”
“方副經理,我合理懷疑你的學歷是造假的。”
“方副經理,我也是個男人,我也知道男人最聽不得你行不行這種話。但是,方副經理,你是不是不行啊?”
方勇嘗試過去找其他工作的時候,卻發現沒有任何一家他能夠從事的企業愿意招他;方勇嘗試過反抗和頂嘴,但只要他一反抗,就會遭到紀沉舟更加猛烈的報復。在這樣漫長的PUA里,他努力地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他不得不習慣,他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有老人的醫藥費小孩的補課費,他需要錢,他還要還房貸。最關鍵的是,從昨天起,他失去了最后擺脫紀沉舟的機會。
因為紀沉舟有他出軌的視頻全紀錄。他的家能不能保住,全靠紀沉舟愿不愿意放過他。
紀沉舟這個——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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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勇是在2010年重新回到人事部經理的位置的。因為2010年,紀沉舟升職成為總裁辦成為紀正南的首席秘書。方勇心里明白,紀沉舟之所以能快速升職,很大一個原因,依賴他和陸家小千金陸湛清之間曖昧不清的關系。
他之所以這么了解,是因為他被紀沉舟逼著匿名交易,雇傭了三四個小混混,去調戲在酒吧尋醉的陸湛清。那幾個混混本來就路子野,許是貪圖陸湛清的美貌,動作過分了些,將陸湛清的上衣扯下了肩膀。
紀沉舟就坐在不遠處的卡座里,不疾不徐地抽著煙。他瞇著眼,隔著煙霧,朝那邊看。看著陸湛清從一開始的虛張聲勢,到慢慢得害怕恐慌。而紀沉舟面無表情得漫不經心。一直到陸湛清身上的衣服快成了一塊破布,他才從卡座上起來,大步流星地走過去。
方勇在這之前從不知道紀沉舟這么會打架。當然有關紀沉舟的一切,他不知道的海了去了。就像紀沉舟的大專學歷,他完全有理由懷疑,那根本就是紀沉舟故意的;就像紀沉舟最開始在公司故意做個廢物,他也完全有理由懷疑,那也是紀沉舟故意的。
至于為什么。方勇還摸不清楚。也許是因為紀沉舟也保存實力,畢竟寄人籬下。不能太張揚。免得被人誤會是覬覦紀正南的財產。或者,或者說,他感覺到還有其他更重要的原因吧。
紀沉舟在救下陸湛清后,順其自然地將他的外套蓋在她身上,幫她打了輛車,送她出了酒吧。
陸湛清雖然看上去打扮成熟,但其實不過剛過二十歲生日,內心根本還是個純情小姑娘。對這種成熟男人完全沒有招架能力。從一開始的一臉茫然,到慢慢回過神,再到對紀沉舟的感激涕零,也不過從酒吧里走出酒吧這段距離。
方勇看著陸湛清羞赧著臉,怯怯地望著紀沉舟,聲音柔得似水:“謝謝你救了我。謝謝你的衣服,你地址哪里,什么時候方便,我到時將衣服還給你。”
紀沉舟冷淡地答,仿佛對美色毫不在意:“不用。”
陸湛清不氣餒:“那你叫什么,留個聯系方式可以嗎?”
“不用——車來了。”紀沉舟指了指打的那輛出租車,甚至絕情得有趕走陸湛清的意思。
陸湛清還想說什么,但男人堅毅的臉龐似乎已經拒絕了任何搭訕。陸湛清只能上了車。
其實那時方勇并沒有看懂紀沉舟的操作。畢竟整個過程都是紀沉舟眼皮底下的一出戲而已。戲的目的本來就是為了勾搭上陸湛清,但他不懂為什么紀沉舟又輕易地就拒絕了陸湛清——好像什么都沒撈到的樣子。
但事實再次證明,是方勇想錯了。
三天后,陸家小千金就拿著之前紀沉舟的外套來到了天利川禾。她靠著和自己的爹地撒嬌,聯系上她的紀叔叔——紀正南,繞了一圈,找到了紀沉舟。
至于找到紀沉舟的方法,陸家小千金必然以為是天賜良機,紀沉舟的外套里剛好遺漏著一疊他的名片——
天利川禾-人事部經理-紀沉舟
至此,全公司都知道了,生意亨通的陸家的小千金陸湛清對紀沉舟有意思。
方勇不得不承認,這種欲拒還迎的本事,還是紀沉舟玩得爐火純青。紀沉舟親手制造了所有曖昧,卻又若即若離,一步步主動把人弄上了門。
一件刻意裝著名片的外套,如此順理成章,又不動聲色的心機。
方勇也不得不承認。
他壓根不是紀沉舟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