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說的是了，”楊嗣昌眼神中凌厲之色十分明顯，這一次薛國觀算是把他得罪狠了：“這個姓張的武夫，也是且待將來再看吧。”
    劉宇亮顯是看的出來，楊嗣昌已經(jīng)在設(shè)計打算和薛國觀撕破臉面斗上一場了。原本按他的身份，一個剛加的都指揮同知根本不配被他提起，此時咬牙切齒的說出來，顯是郁悶和憤恨到了極處。
    “此子也是太過自大，沉不住氣，看他模樣，將來也未必有好下場。”
    劉宇亮是惜福養(yǎng)身，信奉的是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的十二字官場秘決。每逢崇禎召對，凡有詢問，但止嗑頭，皇帝不悅，嗑頭加請罪。
    反正不管皇帝怎么譏諷，下頭怎么說他無用，好官我自為之，首輔我自當(dāng)之。
    沒有大惡，皇帝一心想攆他走，也是個不成。
    當(dāng)下見楊嗣昌失態(tài)，劉宇亮也只是笑一笑，當(dāng)即拱手而別。在他身后，楊嗣昌猶自咬牙切齒，深恨今日之事，心里還在設(shè)計報復(fù)之策，那也是不必多提。
    待楊閣老踏步出門，卻但見一縷斜陽照映在宮殿群落之上，到處都是金燦燦的模樣，到處都是趨奉奔走的內(nèi)使們，隔著高大的乾清宮門，隱約還能看到宮女奔走于其中……楊嗣昌扭過頭來，再看下去就不好了。
    “怎生設(shè)計了薛某人？嗯，還有，這陣子怎么找個辦法，把那姓張的小廝給貶落了下去？今天這件事，實在是丟死人了……嗯，先斷了他的糧餉再說！”
    身為兵部尚書，各地營兵的糧餉當(dāng)然是兵部負責(zé)統(tǒng)籌，各地方官也是有一定的責(zé)任，不過主導(dǎo)權(quán)還是在兵部。
    真實歷史上，楊嗣昌為了搞死盧象升，在盧率部與清軍激戰(zhàn)的過程中，下令各州縣斷絕供給宣大兵馬糧草。
    結(jié)果盧部兵馬生生餓了十幾天的肚子，每天喝稀粥啃樹皮，有銀子也買不到吃食，百姓都逃亡了，富戶都躲在城中，而各州縣得了命令，拒不納盧部兵馬入城，也不供給吃食。
    結(jié)果抗清大軍，生生被餓跨了！
    山東駐軍，當(dāng)然是有兩個巡撫負責(zé)錢糧，不過這兵部不發(fā)文不撥糧款下去，下頭的巡撫又不會自己把糧餉變出來。
    “得空再召見這姓張的，尋個錯處，直接開銷了他。”
    “或者哪里有戰(zhàn)事，著他這營官帶兵去平亂……嗯，如此也好。”
    眨眼之間，睚眥必報的閣老大爺已經(jīng)設(shè)計了好幾套報復(fù)的法子，全是落在張守仁一個人身上。
    倒不是楊嗣昌最恨的是他，實在是文官斗文官，其中的花招多，水磨功夫多，要費的精力也多。哪怕就是劉景曜這個小小巡撫，也不是楊嗣昌說斗倒就能斗倒的。
    官場平衡和觀瞻也是要緊的，再差的文官也有大票同年，不能過于欺負了。
    和薛國觀斗，更是要一擊必中，非搞的薛國觀永世不能翻身才行。稍有錯誤，就是自己要大倒其霉。
    只有張守仁是一個沒根基的小小武官，連世家將門都不算，僥幸攀了劉景曜的大腿爬上來，楊嗣昌要出氣，先弄這個小武官是最直接方便的辦法了。
    “走著瞧吧！”
    楊府的奴仆們見大老爺氣咻咻的從西華門出來，各人趕緊督著轎子迎了上去，在楊嗣昌上轎之時，也是有不少人聽到了這句話，各人都是把頭一縮，知道脾性不好的老爺又是在發(fā)火了，當(dāng)下都是不敢出聲，立刻扶轎走人，而楊嗣昌就坐在這涼轎之中，顫顫巍巍而去。
    ……
    ……
    薛國觀走的早，內(nèi)閣之中，他是做出一副得意的樣子，那是故意刺激楊嗣昌來著，等一出了內(nèi)閣，回到自己府中，當(dāng)著心腹下人時，他的臉色就陰沉的多了。
    好不容易，等華燈初上的時候，薛國觀才等到心腹長隨推門進來，等對方請安之后，便是問道：“怎么樣，他們來了沒有？”
    “回老爺，請的幾個，都是已經(jīng)到了。還有浮山的林某人，也是在外頭等著了。”
    “哦，他是來辭行的吧？”
    今天借著浮山的人刺激了楊嗣昌一把，親眼看到眼高于頂?shù)臈铋w老出了大丑，薛國觀一想起來就是心情愉快，因笑著點了點頭，令道：“著他等一下，老夫見過范某幾個再說。”
    “是，老爺。”
    林文遠確實是來告辭的，他的任務(wù)已經(jīng)是全部漂亮干脆的完成了。
    劉景曜已經(jīng)是巡撫，還和薛國觀搭上了關(guān)系，以后可以書信來往不斷，并且逢年節(jié)派人上門送節(jié)敬……這都是入門的待遇，沒入門的，想送也不可能。
    薛國觀是收銀子的，但不代表他亂收，或是超出標準的瞎收。
    在歷史上，薛國觀是以貪污罪名被賜死的，但實際上查抄出來的家產(chǎn)，但明朝律令是罪不至死的，這也說明，閣老大人雖然貪污，也是有節(jié)制有選擇的貪污。
    林文遠這一次的差事，辦的可真是著實不易！
    諸事妥當(dāng)，浮山會館也是在東華門外二里處的燈市口尋了一個熱鬧所在建了起來，三進的院子，三十來間屋子，正堂偏廳后院一應(yīng)俱全，還配了家俱和馬廄馬夫什么的，上等的口外好馬也買了十來匹養(yǎng)在里頭……浮山這會館，聽說大人要派不少人手來，京師這邊每天都要通消息，好馬是不可免的基本配給了。
    林文遠的差事自此宣告終結(jié)，或者說，他自以為宣告終結(jié)，從禮數(shù)來說，當(dāng)然也是要來告辭一下。
    當(dāng)然，這一次他的身份是和上次不同，上回林文遠上門時才是一個小旗官，在相府就是螻蟻般的存在，這一次卻是登州都司下的千戶，身上是剛在成衣鋪子里買的正五品官服……當(dāng)然，這個身份，在相府里還是一只螞蟻，不過，也算是一只大號的螞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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