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br> 永寧酒廠大門前。</br> 楚天耀并未離開廠部，只是在大門前來回踱步。</br> 掐算了一下時間，現在應該正好已經下班了才對。</br> 有些事，楚天耀并不打算這么早去做，但是今天被周勇軍夫婦接連發難之后，他知道，若是自己再不出手，只怕這個家就更難熬了。</br> 滴！滴！</br> 就在這時，自楚天耀身后的廠部大門里，響起了一道汽車喇叭聲。</br> 來了！</br> 聽到這聲音，楚天耀當即心頭一喜。</br> 整個永寧酒廠，能坐得起專車的，全廠上下也就一個人。</br> 而今天，他的目標就是這位新來的楚廠長。</br> “小子，別擋道，趕緊讓開！”</br> 一輛黑色桑塔納駛出大門，開車的司機搖下車窗，沖著擋在面前的楚天耀兇巴巴的嚷道。</br> “大哥，我找楚廠長有事要談，麻煩你跟他說一聲。”</br> 看著停在自己面前的桑塔納，楚天耀知道，坐在這車里的人定是那位新來的楚廠長了。</br> “你小子誰啊？”</br> 聽到楚天耀這話，那司機則是眉頭一皺，他看楚天耀的穿著打扮，雖然不是什么名牌貨，但似乎也不像是普通人。</br> 平日里跟隨自家廠長出入的都是高端場合，這司機倒也不敢狗眼看人低，拿不準楚天耀的身份，當即，便扭頭向身后坐著的人說道：“楚廠長，有個小子想見你。”</br> 聽到司機這話，坐在后座的楚衛國放下手里的報紙，目光則是瞥向了車窗外，正好是看到一個穿著襯衣的年輕男子，正禮貌的站在半步開外的地方。</br> 示意司機搖下半截車窗，楚衛國則是向楚天耀問道：“年輕人，我應該不認識你吧！”</br> 此時，聽到楚衛國的聲音，楚天耀這才走上前去，并未直視車子里的楚衛國，只是用著幾分平淡的語氣道：“楚廠長自然不認識我，不過我這次來，卻是來幫楚廠長一個大忙的。”</br> 聽到楚天耀這番話，坐在車上的楚衛國卻是眉頭微皺。</br> “幫我的忙？真是無稽之談……若是你有事，上班時間可以到廠長辦公室找我。”</br> 說完這話，楚衛國心里便已經把楚天耀當做成了騙子，揮了揮手，示意司機開車離開。</br> 看著桑塔納重新發動，楚天耀并不意外。</br> 楚衛國這般年紀便能成為一廠之長，心性手腕都不是嚴實那種嫩頭青能比的。</br> 三言兩語，怎么可能唬得了這等人物。</br> “楚廠長若是不信，何不看一看我手里的東西，若是看完之后楚廠長還不信我，那就當我找錯人了，可見這天下烏鴉都是一般黑。”</br> 說完這話，楚天耀也不理會那楚衛國的態度，便是將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白紙，折了兩下，扔進了車子后座里。</br> 汽車不斷抖動，眼看便要掛擋起步了。</br> 而就在這時，車子后座里，卻是傳出了一道渾厚的聲音。</br> “上車！”</br> 聽到楚衛國這話，楚天耀便知道。</br> 自己賭對了！</br> ……</br> 桑塔納徑直駛離了酒廠。</br> 此刻，就在車子里。</br> 楚衛國這才見到楚天耀的真容，而對方如此年輕，倒也是出乎了楚衛國的意料。</br> “說說吧，你這信上說的東西，對我很重要。”</br> 楚衛國手里還捏著楚天耀扔進來的白紙，紙上的內容不多，只有一句話，不過正是這一句話，卻正是最近困擾楚衛國的一個大難題。</br> “楚廠長……”</br> 車里，楚天耀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那正在開車的司機。</br> “放心，老陳是我從北方帶來的人。”</br> 知道楚天耀在擔心什么，楚衛國沉聲道。</br> 楚天耀點了點頭，隨即便開口說道：“想必楚廠長應該還在為永寧酒廠的事頭疼吧，畢竟虧空了幾十萬，即便是放在這種國營大廠里，也不是件小事了。”</br> 楚衛國點了點頭，語氣嚴肅道：“說重點吧，你既然敢來找我，不會只是想說這種廢話吧。”</br> “當然！”</br> 楚天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對付楚衛國這種人物，說話顯然不能繞彎子。</br> “永寧酒廠這幾年帳上的漏洞，你若是想要用查賬的方式找出來，幾乎是不太可能的，除非是從省里找來專業的審計團隊，可若是如此，太過麻煩，代價也太大了。”</br> 楚天耀自然知道楚衛國心中所想。</br> 查賬是唯一行之有效的笨辦法，放在這個電腦尚未普及的年代，以人工查賬方式，永寧酒廠那堆積如山的爛賬，沒人能查得清楚。</br> 這也是為何廠子里那幫人敢如此囂張的原因。</br> 楚衛國顯然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才會讓楚天耀上車。</br> “不過，我倒是有個辦法，興許楚廠長會感興趣。”</br> 就在楚衛國越發好奇之時，楚天耀接著便說道：“永寧酒廠向周邊小酒廠收購基酒一事，楚廠長應該也知道吧。”</br> 收購基酒，這在白酒行業也并不算什么秘密。</br> 楚衛國聞言點了點頭，只是好奇楚天耀究竟有什么辦法。</br> “收購基酒的事情，是采購部一手負責，可楚廠長并不清楚，這基酒的價格卻是大有文章。”</br> 楚衛國自然不笨，聽到楚天耀這話，哪里還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br>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基酒價格上動手腳？”</br> 一雙眉頭緊皺，楚衛國眼睛里霎時透射出一絲厲色，隨即目光卻是又看向身旁的楚天耀。</br> “小子，你可知道，你要為你說的這些話負責！”</br> 永寧酒廠可是國營單位，楚天耀說的這番話若是真的，那無疑便是一把鋒利的刀，足以讓這永寧酒廠死不少人。</br> 而楚衛國自己，正需要這樣一把刀。</br> “想要驗證真假很簡單，與永寧酒廠簽訂收酒合同的一共有四家小酒廠，楚廠長只需要派人去這四家酒廠里打聽一番，至于如何弄到證據，想必以楚廠長的手段，應該不用我多說了吧。”</br> 面對楚衛國質疑的眼神，楚天耀從始至終保持著一臉的淡然之色。</br> 此刻這番話落入楚衛國耳中，卻是讓后者神色逐漸凝重起來。</br> 若是楚天耀說的是真的，那他無疑便找到了重大的線索，只需要暗地里收集證據，到時候便可以扳倒這永寧酒廠里不少人。</br> 當然，至于楚天耀說的話是真是假，楚衛國心中自然有所判斷。</br> 從見面到現在，他幾乎看不到楚天耀身上有半點心虛的表現，相反，楚天耀身上甚至頗有幾分不屬于這個年齡段的老練和沉著。</br> 而對方如此了解永寧酒廠的事，更讓楚衛國堅信楚天耀方才說的話。</br> “說吧，你平白無故的告訴我這些事，應該不會沒有目的吧？”</br> 車上，楚衛國話鋒一轉，不再提及酒廠的事，反倒是對楚天耀此行的目的，有了幾分好奇。</br> 聽到這話，楚天耀則是擺了擺手，一臉憤然道：</br> “楚廠長說的哪里話，我楚天耀也算是永寧酒廠的人，我父親大半輩子都為了廠子打拼，事到如今，我自然也不能看著廠子壞在那幫人手里。”</br> 楚天耀說的話倒是擲地有聲，甚至連那開車的司機老陳，心中都不禁對這小子肅然起敬。</br> 這年頭，還能有這等風骨的年輕人可不多了。</br> 可還沒等他出聲贊揚楚天耀，楚天耀接下來的一番話，差點是讓他忍不住破口大罵。</br> “咳咳，當然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爸又死的早，如今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孩子等著吃飯，要是再付不起房租，我們這家子只怕是要被攆出家屬樓了，你看，我這不是才來找楚廠長，給解決解決困難……”</br> 沒等話說完，楚衛國不禁也是面色一僵。</br> 敢情這小子就是沖著錢來的，方才的那番話，差點是連他都被騙了。</br> “行了，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這件事事關重大，你也算是幫了我一個大忙。”</br> 楚衛國坐在后座，一臉肅色道。</br> 若是楚天耀當真不提錢，他反倒有些不放心。</br> 說著，他便也是拿起了自己的黑色手提包，從里面抽出了一沓錢，交到了楚天耀手上。</br> “這里是兩千塊，要是有什么事我會再聯系你的，記住，今天見過我的事情你必須忘記，另外一個字也不準泄露。”</br> 楚天耀連連點頭，兩千塊可不是一筆小錢，他也沒想到這楚衛國出手竟然這么大方。</br> 看樣子，連他似乎都有些低估了此人的來頭。</br> 而楚衛國之所以給如此巨款，這其中自然還帶著一筆封口費。</br> 楚天耀說的事情他還需要調查，這期間若是消息外泄，他恐怕也得前功盡棄。</br> “怎么，你覺得還不夠？”</br> 感受到楚天耀的眼睛直溜溜的盯著自己手里的手提包，楚衛國有些不滿道。</br> 當即，楚天耀搖了搖頭，卻是有些為難道：“楚廠長，你看，我身上也沒帶包，這么一筆錢揣在身上，我也不放心，這要是被外人看到我從你車上下來，還帶著這么一筆錢……”</br> 楚天耀這話什么意思，楚衛國哪里還不明白。</br> 不過想想這小子說的也有道理，當即他索性便是取出包里的東西，將空無一物的手提包扔給了楚天耀。</br> 黑色手提包一入手，楚天耀便是面露一笑。</br> 這包可是意大利進口品牌卡丹路，放在九十年代，這樣一個包至少也得是三百塊，而且還不一定能買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