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二日,夜!</br> 站在十四樓酒店的房間里,楚天耀凝視著大半個滬市的夜景。</br> 酒店房間的電視機里,正播放著一個音樂節目,放的都是些經典老歌。</br> 一首鄧麗君的小城故事,清脆婉轉的女聲不禁讓人沉醉其間。</br> 楚天耀打開窗戶,任由窗外的夜風吹了進來。</br> 今天的午盤期間,327國債開始出現空方砸盤,這應該就是管金森發出的信號了。</br> “暴風雨將要來臨的前夕,往往都是如此的寧靜!”</br> 窗前,楚天耀臉上的表情雖是一臉平靜,但要說內心沒有絲毫波動自然是假的。</br> 327國債的最終之戰他曾經聽說過,如果不出意料,明天一切應該就會有結果了。</br> “是非成敗轉頭空,或許對于管金森而言,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明明看穿了的棋局,卻沒成想自己也只是個棋子罷了。”</br> 興許是同情,又或者作為歷史后來者的感慨。</br> 管金森當初一戰落敗,為一代證券教父的傳奇人生提前畫上了句號,然而關于327國債這件事,卻一直都在國內金融市場上流傳。</br> 有的人說中經開是327國債中的大贏家,這是一場經典的多頭戰役。</br> 而有的人卻說管金森并沒有輸給中經開,更沒有輸給魏董,他只是敗給了時局,敗給了運氣。</br> 對于管金森,楚天耀暫時還給不出任何評價。</br> 他沒有見過此人,對此人的了解更多的是從當初各種各樣的傳聞里。</br> 但楚天耀可以確定的一點是,327國債之爭,根本就沒有所謂的贏家。</br> 不管是對做空方的萬國證券,還是中經開的多頭同盟。</br> 甚至……</br> 對于整個華夏金融市場,都是一場徹徹底底的重創。</br> “算是我的運氣嗎?竟然能親眼見證華夏金融史上最黑暗的一天!”</br> 臉上泛起一抹笑容,楚天耀抬頭看向窗外的夜色。</br> 耳邊,身后的電視里傳來了熟悉的粵語歌曲。</br> “今天只有殘留的軀殼。”</br> “迎接光輝歲月。”</br> “風雨中抱緊自由。”</br> “一生經過彷徨的掙扎。”</br> 歌是Beyond的光輝歲月,楚天耀再熟悉不過了。</br> 只可惜,樂隊主唱黃家駒于前年死于國外。</br> 這是楚天耀最喜歡的樂隊,但哪怕是又活了一世,他都仍舊沒能親眼去現場看一次他們的演出,不免有些遺憾。</br> ……</br> 這一夜,與任何一晚沒有半點不同。</br> 直到第二天一早。</br> 酒店二樓的餐廳里。</br> 楚天耀一如往常吃著早餐,看著最近新一期的滬市商報。</br> 今日份的頭版頭條是來自郵電部的新聞。</br> 據郵電部最新通知,將會面向社會提供互聯網接入服務。</br> 黑色大字的標題之后,便是一段小字內容。</br> 內容并不多,無非就是暢談了一番互聯網的前景,以及目前華夏國內互聯網的利用現狀。</br> 即便華夏接入internet專線已經有兩年時間了,但目前互聯網的應用也僅僅體現在清華、北大及中科院等高校和研究機構,掌握他們的人群也都不過只是一群精英人士。</br> 一句話,如今的互聯網,還只屬于極小一部分人。</br>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當郵電部的這則通告發出時,在民間才沒有引起太多的討論。</br> 許多老百姓甚至連什么是互聯網都不太清楚。</br> “張樹心?”</br> 桌前,楚天耀正當要略過這則新聞時,卻忽然是在報道里看到了這樣一個名字。</br> “目前,國內涌現出一批主動擁抱互聯網的企業家,京城天樹策劃公司創始人張樹心夫婦從米國考察歸來,創建京城科技有限責任公司,打算建造國內第一條互聯網信息高速路。”</br> 報道的末尾,順帶提到了張樹心夫婦。</br> 張樹心是誰?</br> 楚天耀聽到這個名字時,心里也不禁起了一絲波瀾。</br> 相比于那個打著口號說要讓華夏走上信息高速路的杰克馬,這位張女士,才是華夏互聯網發展史上,首個互聯網開拓者。</br> 京城科技有限責任公司,這個名字看上去普普通通,但如果要提到瀛海威,那在華夏互聯網行業中,卻是曾經讓無數人都不得不欽佩一二的存在。</br> 這么說吧,即便是馬雲、馬華騰、李彥鴻等人加在一起,在互聯網的藍圖當中,所選擇的也不過只是ICP(內容服務商)的極小一部分罷了。</br> 而張樹心的選擇卻不單單是ICP,她不僅要做互聯網內容,更要做ISP,網絡接入服務商。</br> 要知道,這可是在九十年代。</br> 在一個互聯網概念都未曾普及的年代,張樹心能有這樣的想法,著實算是領先不少人了。</br> 并且作為第一個開墾出國內互聯網行業的人,可以說后續諸多靠著互聯網起家的企業家,都或多或少沾了點張樹心的好處。</br> 至于這京城科技公司,其實就是瀛海威的前身。</br> “楚總,你在想什么呢?”</br> 席間,看著楚天耀拿著報紙發呆,一旁的杜國盈出聲問道。</br> “你們也看看吧!”</br> 被杜國盈的話打斷了思緒,楚天耀回過神來,將手里的報紙放在了桌上。</br> “互聯網接入服務?”</br> 杜國盈接過報紙,看了一眼后倒是有些疑惑道。</br> 他知道互聯網,也接觸過幾天電腦,但對這玩意兒倒算不上懂行。</br> 反倒是段勇平,在怡華集團上班時,他倒是聽說過不少關于國外互聯網的事情。</br> “郵電部要向社會接入互聯網服務,這說明華夏很快就要走上一條跟米國一樣的信息高速路了。”</br> 一旁,盧秋雨倒是比較冷靜道。</br> 四人當中,除了楚天耀外,盧秋雨應該是唯一一個真正在國外見識過互聯網的人。</br> “盧小姐也懂互聯網?”</br> 段勇平望向盧秋雨問道。</br> 盧秋雨只是笑了笑:“我之前在米國留學,也經常使用校園BBS,利用互聯網可以進行實時信息傳播,甚至比打電話還要方便,我們專業的老師甚至還會校園論壇上發布課題作業。”</br> 聽到盧秋雨這么一說,段勇平眼里倒是露出了一絲好奇之色,顯然是對互聯網比較感興趣。</br> “米國有一家叫做量子的計算機數據公司,如今已經擁有上百萬互聯網用戶,聽說市值已經超過了十億美金。”</br> 盧秋雨望著楚天耀,繼續道:“我在上大學的時候,我們專業的老師就曾經說過,互聯網會在每一個國家普及,它將會成為一條與實業不同的創新型商業道路。”</br> 盧秋雨沒有明說,但言下之意楚天耀哪里會聽不懂。</br> 這女人,這是想勸楚天耀抓緊布局互聯網企業。</br> 不得不說,不愧是留過學的人,盧秋雨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倒也足以證明其眼光不凡。</br> 但眼下布局互聯網……</br> 倒也不是楚天耀不愿意,而是實在太難了。</br> 其一,并非缺錢,而是缺關系。</br> 郵電部雖然準許對外提供互聯網接入服務,可這ISP和ICP的營業許可證實在太難搞了。</br> 張樹心能創立京城科技,不單單是因為錢,還有機遇與人脈。</br> 她畢業于中科大,于中科報當過記者,后來甚至被調到中科院戰略項目處工作。</br> 而她的丈夫姜作先,機電部六所研究生畢業,中科院管理干部學院工作,后來又去了中關村從事計算機工程開發。</br> 兩口子都是能人,也都是中科院的關系戶,所以申請ISP和ICP的營業許可,對他們二人而言并非什么難事。</br> 如果是普通人去郵電部申請,只怕光是走流程都得走上大半年。</br> 當然,楚天耀之所以并非選擇此時布局互聯網,倒也并非是因為這一點。</br> 目前國內互聯網概念根本不曾普及,張樹心所要走的這條路很難,這不單單是靠錢、靠關系能夠解決的。</br> 事實證明,瀛海威的創立是成功的,在華夏互聯網發展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但也不可否認,張樹心等人的互聯網創業夢,終究只是個泡沫。</br> 瀛海威的下場是失敗,至于失敗的原因,楚天耀比任何人都清楚。</br> 也正是因為此,他才認為此刻并非是入局的最佳時機。</br> 前人種樹后人乘涼!</br> 楚天耀佩服愿意栽樹的人,但卻也不愿意去做這樣的人。</br> “行了,我今天得出去一趟,你們就不用等我了!”</br> 思緒百轉,楚天耀回神之際,當即抬頭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便沖著正在討論互聯網的杜國盈幾人說道。</br> 說完這話,楚天耀便匆匆起身離去。</br> “誒,你等等我!”</br> 楚天耀前腳剛走,盧秋雨見狀便也像個跟屁蟲一樣,連忙起身追了上去。</br> 自從知道楚天耀買了327國債之后,她這一天天的心思幾乎都在這上面。</br> 此刻見楚天耀要走,當下便是猜到了什么。</br> 包間里。</br> 時鐘指向八點半。</br> 看著盧秋雨追著楚天耀離去,段勇平則是一臉好奇道:</br> “老杜,我聽你說楚總可是成了家的人,可我看這盧小姐和楚總的態度,可不太像是個助理。”</br> 經過幾天的接觸,段勇平自然也看出了什么。</br> 雖說盧秋雨只是個助理,但就連杜國盈對其都是客客氣氣,更別說段勇平了。</br> 只要是長了眼的人,都能看得出來盧秋雨跟楚天耀之間,哪像是普通的老板和助理。</br> “這事呀……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別多問,反正自打我跟著楚總的時候,盧小姐就是這樣了。”</br> 杜國盈玩味一笑道,語氣中帶著幾分神秘感。</br> 一聽這話,段勇平也是眉頭一挑。</br> 倒是沒想到,這位年紀輕輕的盧助理,竟然才是星耀科技里跟隨楚天耀最久的老人。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