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對賣酒的事起了心思以后，潘志剛這兩天便一直愛去車間里轉悠。</br> 廠里的酒，從釀造到包裝再到入庫，都是一套生產流程。</br> 想要把酒偷偷弄出來，能動心思的就只有倉儲環節。</br> 可偏偏蘇大強也不傻，看守倉庫的人是他親自指派的手下，輪著崗來上班，就算是潘志剛也不太好動手腳。</br> 只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兩天潘志剛天天來倉庫里，跟其中一個庫管李大頭關系搞得不錯。</br> 知道這李大頭是個爛賭鬼，于是乎潘志剛索性組了個牌局，沒事輸點小錢給這家伙，一來二去兩人便成了鐵哥們。</br> 這一日，就在潘志剛家里。</br> 酒足飯飽后，潘志剛向李大頭吐起了苦水。</br> “兄弟，你是不知道我的難處，別看我平時人五人六的，把這廠子辛辛苦苦弄起來，到頭來錢全讓我那便宜妹夫給拿去了。”</br> 潘志剛端著酒杯，沖著已經有幾分醉意的李大頭又敬了一杯。</br> 兩人這幾日的相處，頗有了幾分肝膽相照的意思，那李大頭仰頭又干了一杯，這才拍了拍潘志剛的肩膀，也說起了對蘇大強的不滿。</br> “老潘，你還算好的了，我跟了強哥這么久，這啤酒廠的生意干的不小，可我連口湯都沒能喝上。”</br> 放平日里，這番話二人自然不敢當面說。</br> 可此時借著酒勁，兩人已然打開了話匣子。</br> 一番交談后，潘志剛見兩瓶白酒都已經見底，當即心知火候已到，便也摟著李大頭的肩膀，低頭在對方耳邊說道：</br> “大頭兄弟，你跟我也不是外人，別說哥哥我不照應你，我手上有個發財的門路，就看你愿不愿意跟哥干……”</br> “發財的門路？”</br> 李大頭有些好奇的看著潘志剛：“老潘，到底是啥發財路子，要是真有這機會，可得帶上兄弟我。”</br> 聞言，潘志剛搓了一顆花生米，隨即瞥了一眼四周，神神秘秘的在李大頭耳邊又耳語了一番。</br> “什么，你要偷酒？”</br> 乍一聽潘志剛的話，李大頭即便是醉著的，此刻也不由得大吃一驚。</br> “噓，你小子小聲點，當心隔墻有耳！”</br> 潘志剛連忙沖李大頭比了個噤聲的手勢道。</br> 李大頭此刻酒意醒了一半，這才又小聲的沖潘志剛問道：“老潘，這可不是小事，一旦讓強哥知道，你跟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br> 對于蘇大強的手段，李大頭心里自然也清楚。</br> 如果不是因為蘇大強是出了名的狠人，這大竹鄉里的百姓也不至于怕他怕成這樣。</br> “你不說我不說，這事還能有誰知道。”</br> 潘志剛沖著李大頭解釋了起來：“你可別忘了，這啤酒廠是我在管，這每日產量多少，倉儲數量多少還不是我說了算，你只需要在你當班的時候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事咱們就成了。”</br> 見潘志剛說的這么容易，李大頭也是遲疑起來。</br> “老潘，真有這么容易？再說這假酒你就算偷走了，又能拿去哪兒賣？”</br> 李大頭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br> 不過此刻潘志剛卻是一副胸有成竹道：“這你就不用操心了，只要貨到我手上，我自然能聯系到買家，到時候咱們二八分，也別說做兄弟的不仗義。”</br> 看到潘志剛如此自信，李大頭倒是放下了疑慮，不過聽到潘志剛只分給自己兩成，李大頭雖是還有幾分醉意，但依舊搖了搖頭。</br> “老潘，我可是冒了這么大的風險，這事要是讓強哥知道，我也不好交差，你看這錢是不是得換個分法。”</br> 李大頭此話一出，潘志剛瞥了一眼桌上的兩個空酒瓶，心中不禁罵娘。</br> 沒想到這小子喝了一斤白酒，心里竟然還跟個明鏡似的。</br> 不過一想到這事沒有李大頭還真不行，潘志剛便只能妥協。</br> “最多三七，你啥都不用干，分你三成已經是頂天了，你要是不同意，這事就當老哥我沒提過。”</br> 潘志剛也是狠下心來，只給李大頭多加了一成。</br> “行吧，三成就三成，要我怎么做到時候你直接吩咐就行。”</br> 李大頭一拍桌，當即點頭答應了下來。</br> 這事他能出力的地方不多，只是幫助潘志剛開個方便之門罷了，反正到時候苗頭不對他大不了跑路就是了。</br> 房間里，二人算是一拍即合了。</br> 就著桌上的小酒，潘志剛便開始跟李大頭密謀了起來。</br> “此事宜早不宜遲，誰知道蘇大強這啤酒廠能干多久，明天就是你值夜班的時候，到時候我會讓人開車來，先順走一批貨出去。”</br> 潘志剛心中早有計劃，此時便向李大頭全盤托出。</br> ……</br> 也就在當晚。</br> 永寧縣人民醫院。</br> 劉建軍幾日未曾蘇醒，劉家人早已擔心的不行，在楚天耀的建議下，他們自然是有了將劉建軍送往瀘城醫治的打算。</br> 畢竟縣醫院的醫療水平還是有限，送去瀘城說不定還有希望。</br> 而就在做決定的當晚，原本昏迷不醒的劉建軍，卻是悠然轉醒了過來。</br> 興許是他年輕時當過兵的原因，再加上莊稼漢身體素質是有的，昏迷數日的劉建軍總算是挺了過來。</br> “爸，你怎么樣了，沒事吧？”</br> 此時，劉娜幾人正湊到病床前，看著剛剛蘇醒的劉建軍。</br> “二妹！”</br> 劉建軍一睜開，看到面前的劉娜，眼里亦是露出了一絲意外和激動。</br> 不過很快，他便也發現了劉玉玲和鐘大芬，緊接著便疑惑出口道：</br> “我這是在哪兒？”</br> 鐘大芬連忙開口：“老頭子，你這是在醫院，蘇大強他們把你打傷了，是二妹救了你和小江啊！”</br> 聽到鐘大芬這話，剛剛蘇醒過來的劉建軍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顫抖著想要起身。</br> “小江呢？小江沒事吧？”</br> 見到自己父親如此激動，劉娜連忙是將劉建軍按回到了床上。</br> “爸，小江沒事，就在你隔壁呢！”</br> 說著，劉娜幾人側開了身子，露出了隔壁病床上躺著的劉小江。</br> “爸，我沒事，二姐一直在照顧我，醫生說過兩天我就能下地了。”</br> 身上還纏著紗布，但劉小江仍舊是轉過身子，向劉建軍笑道，示意不用擔心自己。</br> 此刻，親眼見到劉小江蘇醒過來，劉建軍總算是松了一口氣。</br> 然而聽到劉小江的話，劉建軍則是扭過頭來，看著站在自己病床前一臉關切的劉娜。</br> 這一刻，當了一輩子硬漢的劉建軍，忍不住流出了兩行淚水。</br> “二妹，是爸當初對不起你！”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