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聽聞這清遠縣的花魁娘子甚是美貌,咱們也來了這么久了,一直沒時間去逛一逛,如今終于有空了。”</br> 武直的一切言行舉止看似無意。</br> 實際上,都是他自己特地斟酌過的。</br> 聲音既能讓遠處叢林中的幾人聽清,又不至于顯得動靜太大太刻意。</br> 而身為親生兄弟,兩人間仿佛有一種與生俱來的默契。</br> 武松搭話的時候語氣也非常自然。</br> “哥哥你盡管放心便是,我回去之后絕對不會像嫂嫂告狀的,但今晚的消費可就都得記你賬上了,要不然的話我這嘴可不嚴實!”</br> “瞧你那斤斤計較的樣兒,我差你那點錢嗎?”</br> 說話間,武松的眼神假裝無意飄向別處。</br> 實際上就是在盯著叢林中的動靜。</br> 好巧不巧,正巧看見那邊的幾個人頭已經露出來一點了,不過他沒有貿然上前將人揪出來,那樣只會壞了其他的計劃。</br> 就這樣,在兄弟二人的通力合作下,一起從側門離開了扈家莊。</br> 并且佯裝門沒關好。</br> 他們走到了附近一處黑漆漆的小巷子,趁著周圍沒人迅速躲了進去,然后就從另一處方向折返回了扈家莊。</br> 當然,一切路線都是武直來定的。</br> 武松只負責跟著跑和時刻注意周遭的動靜。</br> 他們順順利利來到了側門周圍,蹲在一處較高的門樓上面,從高處向下俯視。</br> 與此同時,叢林中的那幫人也終于耐不住寂寞了。</br> “頭兒,看來這武氏兄弟也并非外界傳言里那般清白,也和咱們一樣,會大半夜投著出去喝花酒,找小娘子!”</br> “少說兩句話沒人把你當啞巴,我剛才看著門好像沒關嚴實,過去瞅瞅。”</br> “得令!”</br>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后,幾個黑影弓著腰,悄悄地來到了側門附近。</br> 他們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一切行為都被武直盡收眼底。</br> 只見這幫家伙靠近側門,簡單試探幾下后確定里面沒人巡邏,而且門還是開著的,立刻就動了心思。</br> “進!”</br> 為首的人一揮手。</br> 其余幾人立刻行動,打開側門就要沖進去。</br> 但下一秒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驚得附近樹上的幾只烏鴉都飛走了。</br> 扈三娘早就在里面等候多時,隱忍至極,見到終于有人進去就再也憋不住氣了,由于沒帶隨身的佩刀,掄起旁邊的笤帚照樣揍人,而且一打一個準兒!</br> “我扈家莊可沒邀請你們幾個客人,今日咱們就好好算算賬!”</br> “特奶奶的,被算計了!”</br> 為首的男人咒罵一聲,啐了口痰,趁著扈三娘不注意就想轉身逃走。</br> 但他終究還是打錯了算盤。</br> 剛扭頭就看見身后不遠處站了兩個大男人,寂靜的夜空下恐怖效果拉滿,當時就被嚇得不輕。</br> 再定睛一看正是本應去了花街柳巷的武氏兄弟!</br> 男人驚慌叫喊道:“你們怎么會在這里?!”</br> “瞧瞧你這話問的,還真是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應該由我來問你!”</br> 武直冷笑的同時已經出手了。</br> 手中銀針瞬間擲出,清冷的光在夜空下劃過,徑直插進了男人的脖頸大穴。</br> 于是,兩人間的爭斗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br> 武直面無表情地走過來,拉近距離,問道:“說,究竟是誰派你深夜造訪的?你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誰?”</br> 步步緊逼,聲聲質問。</br> 盡管手腳已經動彈不得,男人眼神極其不屑,也沒有任何要屈服和回答的打算。</br> “姓武的,我就告訴你吧,就算是死我也不會透露半個字的。”</br> “總說死字多不吉利啊,更何況誰說要殺你了?”</br> 武直微笑著攤開雙手,眼神示意周圍。</br> 武松立刻明白意思,從自己兜里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粗麻繩,三下五除二就將男人給捆綁的像個粽子。</br> 他甚至還不忘了留出一截繩子,將男人的嘴巴勒得嚴嚴實實,杜絕了咬舌自盡的可能性。</br> “哥哥,接下來該怎么做?”</br> “把那邊的幾個人全都綁起來,一起送到扈家莊的地牢里面,正好最近閑來無事,就讓我親自審問一番!”</br> 反正朝廷的剿匪令還得一段時間才能下來。</br> 武直正愁這段時間沒事兒干呢,就有人硬要往槍口上撞,這可就怨不得他了!</br> 聽見這話,武松立刻行動起來,拿著剩下的繩子準備將其他幾人也綁上,可就在這時出了岔子。</br> 他走進之前就覺得不對勁,這幫人實在是太安靜了。</br> 安靜的不像活人。</br> 本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但走近蹲下一看就發現,人果然已經斷氣了……</br> 武松索性將尸體翻過來,也見到了這幾個人嘴角一絲絲黑色的血跡,自然明白這幫人出發前就在舌頭底下藏了毒。</br> 一旦被抓就立馬自盡,不給任何機會。</br> 至于最開始的那位,也就是這幫人的頭領,怕是還沒來得及咬毒藥就被抓了。</br> “哥哥,這幫人全沒氣兒了,應該是舌頭底下藏毒所致。”</br> “把他下巴卸了,最里面清理趕緊。”</br> 武直抬腳踢了兩下離著自己很近的那男人。</br> 由于脖頸上的銀針還沒拔下來,人現在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中。</br> 武松聞言立刻上前行動,抬手撬開男人的嘴巴,真的從里面找到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方塊,外面還過了一層紗布。</br> 這東西做得格外精致,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物件。</br> 扔大街上都沒人要,又有誰能想到竟然是能瞬間令人喪命的劇毒呢?!</br> “毒藥先別扔,用其他的布裹住收好,或者放到小瓷瓶里,這東西留著以后沒準兒能派的上用場。”</br> 武直眼看著武松要把手里的東西扔了,連忙出聲制止。</br> 他甚至還打算研究一下毒藥的成分。</br> 要是自己以后能仿制出來就好了,肯定會有大用處的!</br> 武松對于哥哥的命令不敢馬虎,連忙將毒藥的收好,先是身旁的幾具尸體全都扔到附近的山里,然后便回來拎著尚且活著的那家伙,跟在扈三娘的身后進了地牢。</br> 武直自然是也進去了,不過心里在想著一件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