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將軍!武都頭!您們二位是何時來的?”</br> 離著最近的人聽見了咳嗽聲,轉身正要破口大罵,看見武氏兄弟的臉之后頓時傻眼了。</br> 他身上囂張的氣焰全無,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br> 其余幾人察覺到了不對勁,回頭之后滿眼震驚,紛紛像樹樁一樣矗立在原地,別說開口說話了,連大氣都不敢喘!</br> 相比之下,武直淡定的就像是個外人。</br> 他雙手背在身后,從這些人面前來回踱步,走來走去。</br> “我今天過來,就是現在田間地頭走走,看看有沒有能幫忙的地方,結果遇見你們吵架這件事,自己說說吧,什么情況?”</br> 話音落,半晌沒人回答。</br> 武松實在看不下去,有些不耐煩,正準備擼胳膊挽袖子上前,隨便揪個人出來,終于有人顫顫巍巍地舉手了。</br> 上了年紀的老人滿臉皺紋,說話聲音沙啞。</br> “武將軍,你腳底下的這片地本來應該是我們家的,有地契作證明的!”</br> “結果都是他們蠻不講理,非得霸占,而且欺負我們家中無人,行事愈發肆無忌憚,我一忍再忍,實在受不了才會打起來的。”</br> “我那三個兒子,全都死在了戰場上,為朝廷盡忠,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場啊!”</br> 說話間,老人情緒過于激動,干脆一屁股癱坐在地上痛哭流涕。</br> 嗚咽聲越傳越遠,周圍有幾個下地種田的農戶聽見了,紛紛圍過來湊熱鬧,看見了在場的幾人后,議論如潮水般襲來。</br> “唉,話說老張頭實在太慘了,現在就剩老兩口相依為命。”</br> “這到底是啥子情況?難不成武將軍在仗勢欺人?”</br> “你是不是腦子被門擠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武將軍就在現場,小心一會兒直接抓你去坐牢!”</br> “那邊的胡家才不是個東西呢,仗著自己家在縣衙有人,就胡作非為,欺負其他百姓!”</br> “一說起這個我就來氣,我家好不容易養大的公雞就這么沒了!”</br> ……</br> 武直當然聽得見這些聲音。</br> 如果說,一個人的評價可能有偏頗,但這么多人的非議就絕不是空穴來風了!</br> 他笑得兩眼瞇成一條縫,看向面前幾人。</br> “不解釋一下,為什么這么多人對你們怨聲載道嗎?當然,你們也可以選擇對一切閉口不提,我自然會動用自己的手段調查清楚一切,但那時可就沒那么容易善罷甘休了。”</br>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br> 動靜不大但是足夠所有人聽得清。</br> 剎那間,這幫家伙立馬全都被嚇傻了,也聽得明白言語間的威脅,被嚇破膽之后,撲通撲通就像下餃子一樣跪在地上。</br> 隨后紛紛開始求饒。</br> “武將軍,是我們的錯,不應該胡作非為!”</br> “已經深刻意識到了錯誤,以后一定改正的,絕對不會再犯了!”</br> “求求您繞我們一條生路,至于以前給百姓們造成的傷害,肯定會一一補償回去的,不敢怠慢!”</br> 與此同時,圍觀群眾們親眼目睹了這一切。</br> 他們心里清楚得很。</br> 胡家之所以愿意當眾磕頭認錯,主要還是沖著武直的面子和身份,低人一等,不服不行,否則就是滿門抄斬,被關入獄。</br> 與此相比,只要能活下來,臉面又算得了什么呢。</br> 而武直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br> 他也沒有趕盡殺絕的意思,更何況,做人留一面日后好相見,兔子急了還咬人呢,太過咄咄逼人也不好。</br> “既然如此,你們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日后記得改正和彌補。”</br> “周圍這么多百姓在場,上百雙眼睛看著,若是你們還敢仗勢欺人,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眾所周知我這個人嫉惡如仇。”</br> “起來吧,那老人家一大把歲數了,還讓人癱在地上?”</br> 說到這里,武直揚起下巴示意一下。</br> 胡家的人聽見后,立刻讀懂了言外之意,上去將人扶起來,一頓噓寒問暖,給人種是他們親爹的錯覺。</br> 見此狀,武直知道這邊不需要操心了。</br> 他轉身沖著周圍眾人笑了笑,就帶著武松去別的地方了。</br> 隨著漸漸走遠,周遭空氣恢復安靜。</br> 武直也在不知不覺中,就溜達到了之前修建的陵墓山附近,看著巡邏的幾個士兵,以及略顯冷清的環境,內心難免感慨。</br> “唉,要是沒有那個埋著人頭的坑,這里也應當是種滿作物的富饒之地。”</br> “哥哥倒是不用傷心,就像蓮空大師說的那樣,逝者已逝,他們肉身聚在這個地方,也是有福之地。”</br> 武松想了想說道。</br> 兄弟兩人在這邊交談,也沒有上前打擾。</br> 可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他們敏銳地觀察到不遠處叢林后面,有一個黑影在不停晃動,而且時不時伸頭查看這邊的動靜。</br> 行蹤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br> “走,去瞅瞅。”</br> 武直既然來了,就不會坐視不管。</br> 他直接動用輕功跳過去,將人從叢林里面揪了出來,眼神上下打量。</br> “說,目的是什么?”</br> “武將軍,您……您誤會了。”</br> 來人是個年紀不大的壯漢,突然被發現,當時就嚇了一跳,連忙擺手解釋,證明自己的清白。</br> 畢竟他也清楚武直的不好惹。</br> 而在之后的時間里,武氏兄弟才明白,這壯漢真不是什么居心叵測的家伙。</br> 只是一個有孝心的可憐人罷了。</br> “武將軍,父親年事已高,前不久暈倒在家中斃命,商量墓地時,考慮到父親生前對您的崇拜,就想將他也葬在這座山上,不知是否能答應我這個無禮的請求?”</br> “不過您放心,絕對不會給您添亂的,哪怕是犄角旮旯,只要葬在這里就心滿意足了。”</br> “想必他在天有靈也會安息的。”</br> 壯漢說到最后,情真意切地懇求,就差跪下來磕頭了。</br> 武直愣了片刻溫和道:“難不成在你們眼中,我就是那么不近人情嗎?而且我之前就說過,允許這附近的人將家中眷屬葬在這里,統一管理也更方便,是不是這么個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