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罵聲甚囂塵上,愈演愈烈。</br> 武直雖然人在隊伍的最前面,但勝在聽力異于常人,看得出來場面正在逐步失控,必須出來管管了。</br> 否則的話,今天的法事肯定要鬧出人命!</br> 思及至此,武直往前走了幾步,隨即一個輾轉騰挪,輕松跳到了附近一塊比較高的石頭上,重重地咳嗽兩聲,以引起注意。</br> 他成功了。</br> 朝廷兵馬剿匪大將軍的身份擺在那里,大家不能忽視。</br> 百姓們紛紛噤聲,將滿肚子的話全都咽下去,緊張兮兮地看著,等待開口下命令。</br> 武直見此狀,非常滿意自己看見的效果,雙手背在身后,氣勢十足,朗聲道:“我今日之所以將蓮花寺的眾人請來,為的就是超度死者,讓他們安息。”</br> “但你們在這里吵吵嚷嚷的,實在違背了意愿,就不怕晚上睡覺的時候被找上門?”</br> “還有,周公子愿意來這里認錯贖罪,并且已經態度誠懇地付出代價,這已經表現出了悔過之心。”</br> “要是還有人在這里說三道四,阻礙法事,那你們與他那位當年屠村的父親有何分別?”</br> 此言一出,現場頓時鴉雀無聲。</br> 所有人終于意識到了自己剛才的情緒激動,連忙羞愧地低下頭,眼觀鼻鼻觀心,徹底不吭聲了。</br> 而武直親眼看見這一幕后,也沒有繼續糾纏不休的意思。</br> 畢竟他的本意就是想讓現場安靜點,并且自己裝腔作勢,作威作福!</br> “知錯就好。”</br> 武直聲音淡淡地撂下一句話,跳下石頭后,重新回到了隊伍的最前面,沖著蓮空點頭示意一下。</br> 下一刻,就見蓮花寺的眾人繼續緩步向前行進。</br> 整個送葬的隊伍也開始動了。</br> 接下來的一切十分順利。</br> 在蓮空的帶領下,身后一眾僧人到了出事的那座山上,在搭建好的臺子上超度亡魂,為之祈福。</br> 武直等人則站在遠處觀望,沒有貿然上前打擾。</br> 整個過程都在穩步推進。</br> 足足一個時辰后,終于到了最后該上香的環節。</br> 蓮花寺眾人分列兩旁,雙手合十立于胸前,閉目默念祈福。</br> 而蓮空在最里面的位置,越過無數人和武直目光交匯,眸光帶了些征詢意見的心思,確認無誤后,心里有了決定。</br> 他開口將周公子第一個叫上來上香。</br> 然而,突然被點名,還是頭香,短暫的愣神后,周公子本人卻是一臉懵逼,有些不知所措了。</br> 因為私心覺得自己是戴罪之身,不配在這種大場面上第一個上臺。</br> “武將軍,要不您和蓮空大師說說,讓我最后一個上去吧……”</br> 周公子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婉拒了。</br> 武直風輕云淡道:“我認為,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只有你代替你父親上臺,才是給當年死者最好的交代。”</br> 短短幾句話的效果卻非常明顯。</br> 周公子聽見后,心一橫,終于鼓足勇氣,大步流星走上前。</br> 他從蓮空手里接過三炷香,對著面前的爐鼎無比認真地三鞠躬,最后將手里的香插在里面正中間的位置。</br> 飄騰而起的煙霧青云直上,奔向天際。</br> 蓮空看得出來周公子的緊張和不安,隨即柔聲說道。</br> “死者亦有在天之靈,如今你站在這里誠心悔過,當年之人雖然無法開口,貧僧無法替他們原諒,但實屬難得。”</br> “往后應當抬頭向前看,因為,你身上背負的是當年四百四十四口人的命。”</br> “要好好活下去,施主可懂?”</br> 一語驚醒夢中人。</br> 周公子頓時就有種醍醐灌頂的感覺,整個人都融會貫通了。</br>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腦袋直接磕到地面上,巨大的一聲悶響,但不僅不覺得疼,反而身心舒暢。</br> “多謝大師指點,往后我肯定多做善事,并且言傳身教給我的子嗣!”</br> “如此甚好。”</br> ……</br> 法事持續了整整一天。</br> 中午時,眾人只是簡單吃了點素食,以表示對死者的尊重。</br> 下午依舊是祭拜和祈福環節。</br> 總之,一整天的流程下來,要說一點都不累,那純粹是在騙鬼呢,但身心暢快也是真的。</br> 尤其周公子,早就不像之前來時那么意志消沉,反而斗志昂揚,積極思考以后能盡綿薄之力做善事的地方。</br> 時間來到傍晚。</br> 夕陽西下。</br> “安排十個人在這附近來回巡邏,防止有人進入墓地作亂,當然要是人手足夠的話,可以多安排幾個過來換班。”</br> 武直認認真真囑咐。</br> 大家聽得也很用心,每一句話全都銘記在心,不敢忘卻。</br> 眾人也就自動組成隊伍,去山的附近巡邏了。</br> 而武直也帶人送別蓮空等人,目送他們離開,隨后回了扈家莊,準備飽餐一頓慶祝今天的成功。</br> 當然,為了表示尊重,吃的肯定都是素食。</br> 而在吃飯時,就連最愛吃肉的武松都站出來表態了!</br> “雖然我無肉不歡,但死者為大,我就算一天不吃又餓不死,更何況扈家莊的廚子做菜這么好吃,我頓頓都撐得肚子溜圓!”</br> 簡單的幾句調侃,瞬間緩和了一整天的沉悶氛圍。</br> 飯桌上響起歡聲笑語。</br> 就這樣,眾人在歡快的氛圍中結束了這頓飯,各回各屋睡覺休息去了。</br> 武氏兄弟當然也不例外。</br> 本來吧,倆人在回去的一路上高高興興,甚至還覺得這邊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他們可以安排前往汴京的日程了。</br> 但一切都止步于打開院門的一剎那。</br> 應該空蕩蕩的院子里站了個瘦削的身影,倚靠在院子里的大樹上。</br> 一抬眼,四目相對。</br> 針尖對麥芒,無聲的硝煙彌漫,眼瞅著大戰一觸即發!</br> 武松順勢拿起放在院墻邊上的鐵鍬,惡狠狠問道:“你是誰?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個院子里?究竟是何居心?”</br> 三個問題接連砸去,樹邊上的男人絲毫不慌。</br> 他踱步走來,唇角勾起笑了笑。</br> “武將軍別來無恙,是蔡大人派我過來,想問問您準備何時啟程前往汴京,那邊軍中十萬火急,需要你的加入。”</br> “你什么時候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