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貧如洗的房間內，昏黃的光線從破了洞的窗戶紙里透進來。
“娘，喝藥了。”
木門悄然被推開，一名十五歲的瘦小少女，嘴角跟臉上帶著淤青，手里端了一碗苦湯藥進屋。
她坐在床邊，扶起還昏迷不醒的女人，給她喂藥喝。
女人約摸三十來歲，面容憔悴不堪，臉更是瘦得快要脫相，整個人散發著一股將死之人的灰敗氣息。
江瑤喂了她兩次，藥都喝不進去。
她皺著眉頭，低聲在她耳畔說。
“你不吃東西，死了一了百了，但不要忘了，你還有四個女兒，難道要把我們全部扔給姓江的那一窩畜生糟蹋？”
一直昏迷的女人聽到這句話，終于有了些許動靜，眉頭深深蹙起。
江瑤趁熱打鐵。
“想報仇，就得活下去。”
或許是女人聽進了她的話，后面喂藥就輕松多了。
江瑤給盧氏喂完藥，關上門出去。
門口還站著三個同樣瘦小得不堪的姑娘，三人看到江瑤走出來，都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
十三歲的江玉是家里的老二，她抓住江瑤打了補丁的袖子，小心翼翼地問。
“大姐，娘會不會死？”
江瑤篤定地搖頭，“放心，她不會死。”
三個姑娘同時舒了口氣，互相對視一眼。
不知道怎么回事，這個大姐，從被爹打昏迷醒來過后，性格似乎大變了。
她們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江瑤已經被打死，面前這個江瑤，她，穿越了。
“百萬粉絲美食博主江瑤，于18日凌晨猝死家中，年僅25歲……”
這是新聞上對她的報道，但江瑤也看不到。
一醒來，就發現自己穿越到了跟自己同名同姓的十五歲少女身上。
少女凄苦的一生，如同走馬燈在她腦海里劃過。
她的娘盧氏，十五歲嫁給江學安為妻。
十六歲生下大女兒江瑤，十八歲生了次女江玉，二十二歲生下三女江月。
中間因為被家暴流產了三次，在二十六歲這年，又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生了幺女江心。
她們的爹江學安，十六歲考上童生，到三十三歲還是童生，身無長物。
成親十幾年未往家里拿一分錢，經常不是在讀書，就是在考試的路上。
實際上呢？
他大部分時間是在外面跟狐朋狗友喝酒，還美名曰宣泄他內心的郁郁不得志。
還在狐朋狗友的攛掇下回家說盧氏命硬，克夫克子。
只要稍稍不高興，就對自己的妻子和女兒們拳打腳踢，怪罪她們一個個斷了他的前程，以至于家里五個女人，連最小的江心身上都有不少淤青。
這次江瑤能穿越過來，是因為江學安想把原身許配給他的狐朋狗友之一，鎮上的另一個童生張德春來換取五兩彩禮錢。
但張德春是鎮上有名的破落戶，長得滿臉麻子，還有一條腿是瘸的。
盧氏不同意這門親事，就遭到丈夫的一頓毒打，身為長女的江瑤去護著母親竟被推開，腦袋撞到桌角，一命嗚呼。
江瑤摸著后腦勺那塊不小的傷疤，還帶著陣陣刺痛，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老二江玉扯了扯她的袖子，眼淚吧嗒吧嗒掉個不停。
“阿姐，咱們想個法子吧，再這樣下去，爹肯定會把你綁去張德春家的！”
江瑤看著江玉。
十三歲的小姑娘，個子小得像十歲的，瘦成一把骨頭。
好在她們幾姐妹的皮膚都很白，眼睛大，眉清目秀，都隨了她娘的好基因。
江瑤莫名心疼，啞著嗓子道，“你放心，我不會讓他得逞的。”
她張了張嘴，眼神變得堅定起來。
“我已經有法子了，但我還是要問一句，如果將來我有辦法讓娘跟江學安合離，你們跟誰？”
幾個小丫頭紛紛瞪大了眼睛看著她。
合離？
如果真的可以合離，那她們母女五人，是不是都可以脫離這苦海了？
江玉毫不猶豫地開口，“我要跟著娘！”
江月和江心也爭先恐后地回答，“我們也要跟著娘！”
“行！咱們四姐妹要團結起來，跟江學安斗到底，才能過好日子，明白嗎？”
江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一向沉默懦弱的大姐，居然說要和爹斗到底？
她是真的變了。
但變一下，也未嘗不好。
總比嫁給張德春那種人強。
她第一個回應，“阿姐，我聽你的！”
江月和江心也緊跟著回答，“大姐，我們也都聽你的！”
江瑤欣慰地摸摸江心的小腦袋，卻在此時聽見她肚子發出一陣“咕嚕嚕”的聲音。
家里已經沒米下鍋，盧氏小心翼翼存下來那點私房錢，昨天也被她拿去抓了藥，目前是一個銅板都拿不出來了。
江瑤理了理腦子里的記憶，沉默片刻后，直接奔去書房。
江家的院子不大，正中間的是堂屋，左右各兩間，一間廚房，一間是孩子們住的地方。
另外一邊住著盧氏和江學安，還有一間是江學安的書房。
書房里值錢的都被江學安拿去賣錢換酒喝了，就一個光禿禿的書架，唯一還剩下的，是幾本保管很好的圣賢書。
隨便翻了翻，是幾本《百家姓》《千家詩》《聲律啟蒙》《三字經》，還有《詩經》和《論語》《孟子》。
江瑤記得，這邊的書還是很貴的。
尤其是用紙訂裝出來的書，一本至少得幾百文，哪怕去賣個二手，也能換好些錢。
她抱起書案上的書本，想了想，又放回去幾本，只拿了一本《百家姓》和《三字經》。
江瑤拉著二妹江玉，跟剩下的兩個妹妹說。
“月兒，你在家里照顧好娘和妹妹，我們出去一下。”
江月看到她手里的書，點點頭，默默地牽著幺妹回了房間里。
兩人出了門，江瑤就直奔著記憶中的書肆而去。
快到門口時，江玉突然拉住她的手，驚恐地問。
“阿姐，你要賣了爹的書嗎？這些都是他的命根子，他知道會打死我們吧？”
江瑤冷笑一聲，眼神森然。
“人都快餓死了，還留著他的書做什么？”
“江玉，那樣的人渣，不配當我們爹！從今天起，他再敢動我們一根手指頭，我就讓他后悔出生在這個世上！”
說著，江瑤就走進了書肆。
再出來時，腰里已經揣了四百文錢。
雖然不多，但也夠她們母女五人吃好些天了，她帶著二妹直奔糧食鋪。
來的路上，她老早就打算好了，先買點糧食回家煮飯吃才是正經事。
兩人走得又快又急，不小心撞到了另一個比她們更急的男人。
男人長得有些賊眉鼠眼，笑嘻嘻說了句抱歉，扭頭就走。
江瑤卻攥住了他的衣領，冷聲道。
“把錢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