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小羊看見陳文回來了，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看到陳文眼眶微紅，愣住了，伸手抓住陳文的手，戳了戳他。陳文低下頭看她，蹲下身子看了她一瞬，眼眶里的淚滴在烏小羊臉上。
    他抱住烏小羊低聲哭了起來，烏小羊雖然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還是抱住了他，輕輕地拍著陳文的背。
    “我生下來就是錯的嗎？”陳文聲音哽咽，“就因為我是個野種，就因為我娘死了，就因為......我眼睛里會泛紅光。”
    烏小羊了然，原來那天不是她的錯覺，他上一生的特征，這一世半分都沒變，未央給他下的三生咒也半分沒有變，人性的自私在這個時候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怕惹禍上身的就離陳文遠一點，視他為異類的，對他避之不及。
    沒有人會去在意一個對自己毫無關(guān)系的人的感受，只會在意他對自己而言有無利弊，若有利，近之，若有弊，遠之。
    烏小羊明白，其實陳文對誰都沒有利弊，只是謠言和與常人不一樣的東西，讓村里的人害怕，陳文沒有錯，誰都沒有錯，烏小羊能做的就是這一生好好的陪他。
    “思賢，你以后會不會也嫌棄我？”陳文抬起頭看她，“我只剩你了。”
    “我會一直在的。”烏小羊迎上他的眼眸，認真地說道。陳文抱起烏小羊：“我一定會去考取功名，明媒正娶你?！?br/>     “好?！?br/>     小村莊里過了災(zāi)害的一年，烏小羊兩歲大，反噬的力道比一歲時強上一點，身子也比尋常人的要弱許多，陳文在讀書之余還要照顧烏小羊，在烏小羊五歲的時候，朝廷過來征兵，陳文帶著她躲起來。
    “邊疆又要起戰(zhàn)事了?！标愇亩阍谏蕉蠢铮е鵀跣⊙颍俺⒚看我霰?，都會來抓人去參軍?！?br/>     “為什么？”烏小羊不解，“朝廷不是會有自己的正規(guī)軍嗎？”烏小羊自兩歲起，就和陳文一起看書，這樣一來，說出一些與年齡不符的話，也不會太讓人愕然。
    “你現(xiàn)在還小，與你說這些不好。”
    他不說，但是烏小羊知道，朝廷連年的戰(zhàn)事，每次打起來，就算是贏，也是損敵一千，自損八百，國庫里面的銀子消耗的太快，那里能養(yǎng)得起那么多正規(guī)軍，等沒人了，自然要去抓男人去參軍，說好聽點是參軍，說白一點，就是讓他們上刑場。
    京城里，城鎮(zhèn)上的那些王公貴族，有錢的地主，朝廷的官兵不敢去鬧，就專挑陳文在的這種小村子，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農(nóng)民。
    這個世道的準則，這個時代的準則，烏小羊很久因為就知道，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哥哥，你怎么知道外面的事情的？”烏小羊雖然一直跟著陳文讀書，但是她是真的不知道陳文在哪里知道的這些事情。
    陳文淺淺一笑，摸了摸烏小羊的頭：“有些事情，不用別人來告訴你，想想就能猜到幾分，京城的人有屬于京城人知道時局的方法，我們也有我們的辦法?！?br/>     “什么辦法？”
    “村子和前面的小鎮(zhèn)有一條黃泥路，那里會有一些鏢局走過，只有人有嘴，說的話就會傳到村子里，傳著傳著，也就知道了。”陳文見官兵從山上離開，就牽著烏小羊的手走出山洞，“朝廷的戰(zhàn)事，猜猜也能猜到什么時候應(yīng)該要來了?！?br/>     上一生的陳文就精于謀算，這一世的他，也是半分沒變，烏小羊也知道他到了可以參加科舉的年紀，卻是遲遲沒有動身，她不解：“哥哥，你什么時候去京城？”
    “不急。”他說的淡然，“等你身子好些了吧。”
    “我身子沒事的，就是比常人弱些，哥哥不必擔心?！睘跣⊙蛱ь^瞇眼笑著對他說，卻覺得握著自己手的那只手突然用力，她定了神去看他。陳文眼眸微沉：“我只剩你了?！?br/>     五年時間，村子里的人有些回來了，有的不會回來了，也有些永遠的離開了，村子里的收成要比以前好上一些，烏小羊的身子大夫來看過，說是要吃些好的，但是在這里能吃上飯就已經(jīng)算是可以的了，哪有錢買那些好東西？
    陳文看著桌上家里剩下的錢，想了一瞬：“思賢，我去鎮(zhèn)上買點東西?！?br/>     烏小羊聽見他這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要干嘛，兩步從床上下來，走到他面前，攔住他：“這個錢是你去京城參加科舉用的，我不需要什么，真的。”
    “錢可以再攢的?！彼€是那樣說的很淡然，盡可能的讓烏小羊感到安心。烏小羊知道自己的這個病根本不是營養(yǎng)不良，天道的反噬豈是凡間的物件可以化解的？
    她根本不需要陳文為自己做什么，她拉著陳文的手，笑了笑：“等你高中的那一天，回來接我去京城，帶我吃肉包子好嗎？”
    “思賢。”陳文喚了一聲，“你能不能自私一點？”他和往常一樣蹲下身子。
    “陳文，你教我，我不會自私的活著，因為有你在?！睘跣⊙虮ё∷牟弊?，“陳文，我本不該在這里，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愛你，很久以前就深深地愛著了。”
    “我知道?！标愇牡?。烏小羊一愣：“你知道？”
    “我們一起生活五年，你每個月圓都在我睡著以后出門，我那天悄悄跟著你，你應(yīng)該沒看見我?！?br/>     烏小羊皺眉，她因為反噬，每到月圓十分都會去院子里吸收月精華，用來保持證件身體的平衡，在調(diào)理內(nèi)息的時候，都是半昏厥狀態(tài)，自然是不知道有誰跟著自己。
    “我那天看見你身上有白金色的光，本來我以為我看錯了，但是我看到你后來，變成了一個成年女子的樣子?！标愇目粗凵裰袔е@恐和不敢相信的烏小羊，眼眸中含著笑，給她安心。
    “你怕我嗎？”烏小羊在人間待了五年，吸收這天地的靈氣，恢復(fù)了一些法力，在冥界待的太久，身上的死氣太重，尋常時候一直拿法力壓著所以恢復(fù)不了原身，她撤去附在身上的法術(shù)，周身白光拂過。
    陳文面前閃過一個人影，烏小羊卷起被子披在身上，她恢復(fù)了原本的樣子：“嗯？我是一個妖怪，你們凡人不是都怕妖怪嗎？”
    “我也被人叫做妖怪?！标愇恼酒饋?，看著面前的人，“思賢很好看?！?br/>     烏小羊也覺得自己長得不錯，瞇眼笑了笑：“你不會怕我殺了你？”
    “思賢比小時候笑的傻了許多?！标愇倪€不忘打趣她，“你和我再一起五年，想殺早殺了?！?br/>     烏小羊感覺自己恢復(fù)了原來的身體和陳文生活在一起會自然很多，但是她身上帶著冥界的死氣，很容易被哪個道士盯上，按照她現(xiàn)在的法力，連那種拿著桃木劍用一點小伎倆騙人的小道士都打不過。
    所以她現(xiàn)在得在成年狀態(tài)與蘿莉狀態(tài)相互切換。
    “思賢，你為什么會被百里姨生下來？”
    “因為你啊?！睘跣⊙蛟诖策叺南渥永锓鲆患愇牡囊路稗D(zhuǎn)過去?！?br/>     陳文聽話的轉(zhuǎn)過身：“我？”
    “與你說了你也不知道?！睘跣⊙驌Q好衣服走到陳文面前，“好了?！?br/>     陳文微微側(cè)身，看著面前這個與自己差不多高的烏小羊，頓時有些不適應(yīng)，他盯著烏小羊瞅了半天，烏小羊挑眉，嗤地一笑，問他：“看什么呢？”
    “沒?！?br/>     “陳文，告訴我，以前是誰罵你是妖怪的？”烏小羊雖然沒有法力，但是那些打法招數(shù)記的是一清二楚，揍幾個人還是可以的，她抱手而立，“姐姐我?guī)湍闳ナ帐八麄??！?br/>     “姐姐？”陳文一時還沒有適應(yīng)這樣的身份轉(zhuǎn)變，“思賢，你多大？”
    “挺大的?！睘跣⊙蛞餐浟俗约旱降谆盍硕嗑茫僬f幾百年了吧，“總之是比你要大上許多的，對了，你上次是不是說，那個村長羞辱你來著？”
    “那村長魁梧的很，我們打不過的?！标愇睦死瓬蕚錄_到村長家里的烏小羊，“別去了。”
    烏小羊向來不是什么好說話的脾氣，她覺得陳文受了委屈就應(yīng)該學會反擊，但是何奈，陳文偏生的好說話，所以烏小羊也就要替他做些什么。她擺擺手，拉住陳文：“你見過妖怪怕人的嗎？”
    “不是的。”他搖頭，“我怕他會報復(fù)你。”
    烏小羊一直先前的腳步一頓，嘴角微揚：“你擔心我？”
    “雖然可能你比我大，但是，你既然是百里姨生的，那就是百里思賢。”陳文抿了抿嘴，“就和我有婚約的......那......我就可以擔心你的，對嗎？”他說著說著臉頰就不自主的紅了起來。
    “對對對?！睘跣⊙蛐Τ隽寺?，“要是你以前能這樣對我，或許我們不會有今天這樣的結(jié)果。”她面上的笑容一僵，笑了一聲，七分無奈，三分自嘲。
    陳文沒有聽清：“什么？”
    “說你可愛啊。”烏小羊瞇起眼睛，“走吧，我不怕這世上的任何人，我活著就是求一個隨心而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