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孟亞松悟了下：“沒想到啊, 程隊喜歡這種款——”
    他又一派大義凜然地笑道：“行，你喜歡的，兄弟不跟你搶。”
    本來孟亞松也就口嗨一下, 一看程懷恕那態(tài)度，還以為他這回是動真格的。
    整個過程中，程懷恕對孟亞松提出的設(shè)想不置可否, 只是眼神始終牢牢鎖定前方的那一抹身影。
    棠寧認(rèn)得那輛車，黑色吉普駛出營區(qū)后停靠在路邊。
    程懷恕已經(jīng)換上了常服, 車窗降下，男人眉眼凌厲, 氣場閑散又沉斂。
    她又想起來程懷恕上次的“長輩論”, 這回學(xué)乖了, 滴水不漏地喊著：“小叔叔。”
    孟亞松一臉懵逼地看著兩人，內(nèi)心的疑惑明明白白寫在臉上。
    難道程懷恕剛才那番話，就是因為兩人的這層關(guān)系？！
    程懷恕瞥過她今天的裝扮, 都秋天了, 她還有一截白皙的腳踝露在外面，也真是不怕凍。
    “冷不冷？”口吻聽起來有點兒像關(guān)切的老父親一樣的感覺。
    棠寧沒所謂道：“不冷。”
    她在這兒也沒等多久，掌心都是熱乎的。
    他真拿出對待跟小孩兒講話的語氣, 似笑非笑道：“感冒好了？”
    “好得差不多了。”棠寧無意識地搓著指節(ji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緊張什么。
    兩人就這么維持一問一答的模式幾個來回，孟亞松還是沒弄清楚狀況, 小小的眼睛里充斥著大大的疑惑。
    下一秒，程懷恕終于側(cè)了下頭，沒什么波瀾地對孟亞松說：“得麻煩你先坐后邊兒了。”
    孟亞松：？
    他一臉的不可置信，但又礙于女孩兒在場，只能硬著頭皮下車, 拉開后門坐進(jìn)去。
    這么一來，副駕駛的位置就空缺出來。
    程懷恕修長的指節(jié)還搭在方向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語氣稀松平常：“沒吃晚飯的話，先上車。”
    棠寧還以為他開車出去是要和戰(zhàn)友一起辦什么事，沒想到居然能邀請她一起吃晚飯。
    她略感驚訝，又想起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拒絕道：“不用了程叔叔，我過來拿證件就可以。”
    程懷恕的眼眸里閃過幾絲玩味，戲謔著問：“怎么，心疼叔叔的錢，不舍得花？”
    棠寧：“......”
    棠寧自認(rèn)在這方面過招完全不是程懷恕的對手，就是她的狐貍尾巴一翹，程懷恕就知道她動的什么心思。
    前幾天她生病，還是程懷恕買藥、送她回家的，做的幾乎是事無巨細(xì)。
    四年沒見，她又欠了份程懷恕的人情，怎么說這段飯都應(yīng)該是她來請才對。
    而且由于她不小心把證件落到了程懷恕的車上，還要麻煩他專程給自己送一趟。
    于情于理，棠寧都沒有逃脫的理由，要不然就真跟“白眼兒狼”沒區(qū)別了。。
    棠寧若有所思，撩起眼皮，很是認(rèn)真地說：“程叔叔，這頓飯還是我來請吧。”
    本來以為程懷恕還會跟她客套一下，沒想到他直接：“行，我們寧寧長大了，知道心疼叔叔了。”
    她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莫名地因為程懷恕這句話臉頰微熱。
    這么久沒見，棠寧也在試著放下過去的情愫。
    少女時期總有非某個人不可的心愿。
    可從她下定決心寫下“我不要再喜歡他了”開始，就過了懵懂沖動的年紀(jì)。
    能再在一起好好吃個飯，對現(xiàn)在的棠寧來說，似乎并不是一件困難的事。
    “證件在這兒。”
    程懷恕遞過去，棠寧道謝著接過，然后在包里放好。
    他瞳色偏深，一向看不出什么情緒，邊開車問道：“晚飯想吃什么？”
    “都可以。”棠寧并不是不挑食，而是這頓飯她來請的話，應(yīng)該是她征求程懷恕吃什么才對。
    現(xiàn)在好像有些主客倒置了。
    坐在后座被遺忘的孟亞松嚎了聲：“程隊，我想吃海鮮拉面——”
    程懷恕哦了聲，聳了下肩：“孟亞松，我沒問你。”
    孟亞松在心里憋屈著， “重色輕友”這四個字都卡在喉嚨里呼之欲出了。
    這種情況程懷恕還能沉得住氣，只能說明他深藏不漏了。
    說實話，孟亞松之前都不知道他有個這么大的侄女，所以現(xiàn)在還挺懷疑兩人關(guān)系的。
    正好不用棠寧費心力去想了，她眼眸里亮晶晶的，唇邊盈出兩個梨渦：“那就吃海鮮拉面好了。”
    孟亞松不吝贊美地說：“妹妹，你真是善解人意。”
    程懷恕差點兒忘了介紹，不過也沒打算多說，一句話帶過去：“這是孟亞松，我的隊友。”
    棠寧禮貌疏離地回應(yīng)著孟亞松的夸贊：“孟哥哥不客氣。”
    孟亞松覺得程懷恕這所謂的侄女還挺有意思，喊他喊哥哥，而不是叔叔。
    “妹妹你挺有眼力見兒啊。”
    反正那點兒重色輕友的過往，在輩分年輕這事兒上孟亞松又輕輕松松地扳回來了一成。
    程懷恕眉骨深邃，打著方向盤，說出來的話漫不經(jīng)心里夾雜著一絲凜冽：“孟亞松，坐好。”
    三人到的是市中心的一家拉面店，店里的裝潢很簡單，不過可能勝在味道好吃，排隊的和店內(nèi)坐著的人都不少。
    棠寧其實對海鮮比較無感，今晚過來純當(dāng)還人情的，所以想讓程懷恕和孟亞松先點。
    看出來她的猶豫，程懷恕繃著的下頜線微松，挪動著唇問：“不喜歡吃海鮮？”
    她想了下措辭：“還好，也能吃一點兒。”
    這家店主打的就是海鮮，想不吃都不行。
    正是飯點，空的桌子不多，前一桌剛走，空出了幾個顯眼的位置。
    程懷恕跟孟亞松坐一邊，棠寧坐在他們對面。
    人剛一坐下去，她就看見了迎面走來的秦瀟瀟。
    這就是冤家路窄吧。
    在京城時，棠寧費心盡力想要一場重逢偶遇，可是四年來都沒等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程懷恕還是回到了江城分軍區(qū)。
    可偏偏，她跟秦瀟瀟認(rèn)識沒多久，兩人就又在同一時間同一地點再次相逢。
    秦瀟瀟當(dāng)然也看見了她，還有她對面的程懷恕，她臉上的笑意逐漸僵持，最后眉梢一揚，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她今晚穿了身火紅的裙子，襯得身材勻稱苗條，大波浪卷垂在肩頭，一看就是剛做完頭發(fā)出來逛個商場吃個飯。
    秦瀟瀟跟身邊朋友說了幾句后就拎著手提包過來了，笑容晏晏道：“這么巧啊，程少校。”
    她后面的笑意變淡，話語中的針鋒相對逐漸顯現(xiàn)：“棠寧，你也真是的，有了男朋友還這么滴水不漏啊。”
    棠寧本來就對面前的這碗海鮮拉面提不起什么興趣，聞言更是覺得胃里膩的惡心。
    她垂了下眼皮，紅唇微啟：“不是男朋友。”
    店內(nèi)的燈光很強烈，照耀下來，棠寧挽了下耳后的發(fā)絲，露出小巧瑩白的耳朵。
    對比秦瀟瀟的咄咄逼人，她平靜得過分。
    聽見她的說辭后，秦瀟瀟臉上的表情更為得意了，感覺到自己可能還有機(jī)會：“程少校，棠寧是我們演出團(tuán)的人，沒想到在這兒碰上了，要不然大家就一起吃吧，也熱鬧點。”
    程懷恕是個油鹽不進(jìn)的，他對秦瀟瀟那些場面話一點興趣都沒有。
    只是看見了棠寧微微泛紅的耳根后，他的眼神才暗了暗。
    可惜孟亞松還毫不知情，根本看不出來秦瀟瀟的目的性，熱情道：“沒問題啊。”
    沒想到程懷恕直接一盆冷水澆人頭上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我們一起的，你過來說起話不太方便。”
    秦瀟瀟一陣失語，要不是當(dāng)著這么多的人，她真的想直接翻白眼。
    按捺住不甘后，她又?jǐn)D出一抹虛偽的笑容：“那棠寧我們回見嘍。”
    棠寧擱下筷子，徹底沒食欲了。
    孟亞松回想著剛才三個人無形的詭異氣氛，還想多說什么，直接被程懷恕一個眼神殺過來。
    他難得溫和著聲線，聽起來卻怪滲人的：“吃面吧，不夠再來一碗？”
    孟亞松拿筷子的手微微顫抖，扯著嘴角道：“程隊，真不用了。”
    由于孟亞松還沒吃完，棠寧跟程懷恕就只能坐在原處等。
    期間，她還收到了一條程旭的語音消息。
    挺長的，都有二十秒了。
    棠寧本來想直接轉(zhuǎn)文本，手一抖，直接外放出來了。
    開頭就是：“寧寧，哥哥這周從國外回來，一起吃個飯——”
    她足足靜默了幾秒，慌亂無措地放下手機(jī)，眼神里蕩漾著淺淺的波紋。
    程懷恕聽見后也不意外，沉著沉嗓音，問的很直接：“程旭找你？”
    棠寧乖巧地應(yīng)著：“嗯，他應(yīng)該是忙完國外的事情了。”
    “四年沒見，他都忙活到國外去了。”程懷恕漫不經(jīng)心地抻著腿，膝蓋不經(jīng)意間與她的裙擺擦過。
    棠寧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他有一絲不快，但又說不上來具體在哪兒，只能悶不做聲，給那頭回了個“好”。
    他眼睫如點漆，眸色晦暗不明：“我也很久沒見程旭了，要不然你們兩吃飯，也讓叔叔過去？”
    棠寧摸不定他的主意，只是覺得老男人的心，海底的針。
    她巴掌大的臉上眉峰緊蹙了下，隨后很快舒展開來：“程叔叔你在部隊里，應(yīng)該沒時間吧？”
    恰巧，孟亞松喊過來服務(wù)生，理由是這桌上的醋沒有了。
    他禮貌道：“麻煩多加點醋，謝謝。”
    孟亞松確實是無意識的，但加完醋之后才發(fā)現(xiàn)他這聲居然還有點應(yīng)景。
    某人身上的醋酸味，應(yīng)該不亞于他這碗海鮮面里的。
    程懷恕不動聲色道：“時間到時候調(diào)整。”
    等孟亞松吃完后，棠寧就到前臺準(zhǔn)備結(jié)賬 ，誰知卻被服務(wù)員告知，這桌的單被程懷恕給買了。
    敢情她這是請吃飯請了個寂寞？
    她眨著眼睫，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小叔叔，你把單買了？”
    程懷恕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盤，迂回道：“你回去再轉(zhuǎn)給我也是一樣，不行嗎？”
    棠寧弱弱地沒什么底氣：“行。”
    她扒拉出手機(jī)，知道賬單后對著他的微信轉(zhuǎn)過去一筆賬，絲毫沒有拖著欠著的想法。
    胃里還是不太舒服，棠寧只能先去洗手間緩一緩。
    然而吐倒是沒吐出來，她只能從隔間出來，來到洗手池鞠了一捧水洗手。
    秦瀟瀟也在洗手池這兒，不過是在補妝。
    她抿了抿口紅，拖長了尾音，不懷好意道：“棠寧，你跟程懷恕到底什么關(guān)系啊？”
    棠寧是真的不想再回答這個問題了，被刨根問底的莫名煩躁。
    兩人一塊兒往外走，秦瀟瀟站定在她身前，眼尾上挑著，“你不敢回答嗎？”
    棠寧想快點擺脫煩人精，沒怎么思慮就開了口：“不太熟。”
    這種回答，秦瀟瀟總滿意了吧？
    說完，棠寧就撞過秦瀟瀟的肩膀離開了，秦瀟瀟還踩著高跟鞋，被她撞的一個趔趄。
    剛走到一個轉(zhuǎn)角，棠寧就看到了微弱的火光，火星子在她來的那一刻滅了。
    也不知道程懷恕在這兒等了她多久，她跟秦瀟瀟的對話，他是不是都聽到了？
    棠寧現(xiàn)在又開始心虛了，眼神下瞟著，像是能在地上找出個洞。
    程懷恕也無聲地看著她，略微低眸，喉結(jié)翻滾。
    幾年不見，少女出落的更為干凈純粹，唇色紅潤，明眸皓齒。
    確實不再是小朋友了。
    跟他想象中一直停留的認(rèn)知有很大差距。
    之前，程懷恕只是覺得這小孩兒挺摸不透的，一面怕他、試探他，又一面會在他面前撒嬌、求情，暴露出很多小孩兒身上的特質(zhì)。
    現(xiàn)在看來，當(dāng)初的感覺也未必準(zhǔn)確。
    “跟叔叔不熟？”程懷恕輕嗤了聲，嗓音淡淡，“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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