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個消息，莊建業有些意外。
    騰飛集團雖然跟能源部門的關系一般般，但在兩個領域卻是個例外，一個是雪區和邊疆區這類西部高海拔或荒漠地區。
    這主要是因為騰飛集團的燃氣輪機有著優異的高海拔性能，再加上到位的后期服務，是以國外品牌根本就沒法染指。
    另一個就是海上石油勘探開采。
    在這方面國家始終在提升相關設備的國產化率，畢竟海上牽扯的利益眾多，再加上某些爭端領域，萬一因為種種原因被國外廠商卡脖子，那豈不是要眼睜睜看著別人在相關資源海域肆無忌憚的開采？
    正因為如此，哪怕國外的產品更成熟，經驗更豐富，中海油依舊按照國家的要求盡可能的采用國產裝備。
    騰飛集團的燃氣輪機便是在這樣的大背景下，被中海油大量采購。
    目前已經被廣泛用于渤海和東海的海上石油鉆井平臺的石油開采。
    除此之外，中海油還是騰飛集團最大的直升機采購商，截止到1996年上半年，中海油已經從騰飛集團這里采購了4架ZB—MAX直升機和6架直—12直升機。
    不出意外的話，未來幾年內還會采購大約12架直—12pro和4架直—15。
    加上既定的燃氣輪機以及其他相關設備的采購意向，未來五年中海油與騰飛集團的交易額將達到100億人民幣。
    這個數字已經超過了部隊未來五年60億人民幣的采購數額，成為騰飛集團國內最大的單一客戶。
    正因為如此，中海油若是取消訂單，對騰飛集團的影響不亞于是多年的夫妻鬧離婚，辛苦積攢的財產還割出去一半，那種從肉體到精神的雙重打擊是很難讓騰飛集團這個小奶狗承受的。
    得虧騰飛集團目前還沒有上市企業，否則，這么一個重大利空曝出來，股票立刻就得跟水銀瀉地一樣，被徹底拍到沙灘上。
    “究竟是怎么回事兒？”事關重大，莊建業也不得不皺著眉頭問上一句。
    “消息是一名中海油的高級工程師透露的，據他聲稱，僅幾天中海油正在研究南海石油資源開采的可行性，介于國內沒有配套的鉆探設備和開采技術，必須進口國外的先進設備，而國外的廠商在談判中只提了一個要求，那就是希望中海油在今后的燃氣輪機采購中將咱們騰飛集團排除在外，不然就不出售相關設備，所以……所以……”
    “所以單子就取消了？”莊建業追問，電話另一頭的騰飛集團高管點點頭，沮喪的應了一句：“是的。”
    “好的，我知道了。”莊建業沒有再說什么，便放下了電話。
    結果他這邊剛結束通話，對面的曹解放的大哥大就響了，曹解放連忙接起，旋即一張黝黑的臉膛便閃過意思怒容：“你們怎么能道聽途說？我們這里還沒有接到中海油的正式通知，怎么就說訂單取消？
    應收賬款嚴重錯誤？我們和中海油的合同白紙黑字簽的，申報的材料里有復印件?上面寫的清清楚楚，這不是應收賬款是什么？
    行……你們愛怎么地就怎么地，反正老子前幾年進去過?再來個二進宮也不怕！”
    話音未落，曹解放便用力的按掉關閉鍵?然后把電話往辦公桌上一丟，連忙翻開自己的公文包?拿出一瓶速效救心丸?倒出幾粒兒囫圇的吞進去?這才呼吸順暢了許多?但依舊鼻翼咻咻，顯然氣得不輕。
    “監管層哪里已經得到消息?說我們財務造假不說，還涉嫌非法交易，居然還要司法介入?要把我抓緊去。”
    莊建業聽了曹解放的解釋，沒有說話?因為他的大哥大也響了?接起來一聽，不是別人，正是莊建業的老熟人，柏立民柏大記者。
    不過莊建業來不及寒暄，就聽柏大記者憂心忡忡的問：“小莊，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怎么說？”
    “最近的輿論風向對你很不利，已經有好幾個權威報刊和雜志在抨擊你們騰飛集團產品的質量和惡意競爭問題，而且手法都非常高明，著眼點都是落在當下市場經濟建設的大框架下，我一時間也找不到太好的漏洞，所以打個電話提醒你一下。”
    以柏大記者謹慎的性子這話已經很直白了，那就是明著告訴莊建業該慫的時候就認慫，別明知是牛角尖兒還死命的往里鉆。
    這對莊建業來說無異于是極大的震撼，要知道這么多年來柏立民從來沒這么提醒過他，這說明什么？
    針對騰飛集團的勢力，或者說利益集團十分龐大，龐大到連柏大記者這個核心權威媒體的靈魂人物都不得不選擇退讓。
    要知道任何時候媒體人是最敏感的，特別是核心權威媒體的高級記者，那種如炬的洞察力簡直能透入骨髓。
    既然如此，柏大記者的警告絕對不是無的放矢。
    “好的，我知道了！”
    簡簡單單的應了一句，莊建業便掛斷了電話。
    這個時候曹解放也知道事情可能比想象的嚴重，不在憤世嫉俗，而是擔憂的看著莊建業：“莊總，實在不行，咱們就……”
    沒等曹解放把話說完，莊建業便伸手止住了對方的話頭，旋即整個人往靠背上舒服的一躺：“又是監管層，又是中海油的高級工程師，又是權威媒體，什么財務造假，司法介入，訂單取消，對了……還把市場經濟都扯出來了，這都多少年了，還是有人第一次這么看得起我莊建業！”
    曹解放有些懵，心說自家的莊總是怎么了？如此大的壓力還能笑得出來？不會是真得收不住給弄崩潰了吧？
    “老曹，你這就回去，把上市申請撤下來。”
    “啊~~”曹解放聽著莊建業的決定嚇了一跳：“莊總，咱們不上市了？”
    “上，誰說不上？不過卻不是咱們巴巴的去求他們，而是讓他們死皮賴臉的求咱們。”
    “這……”國內監管層的強勢可是出了名的，莊建業居然說讓他們來求騰飛集團上市，這話怎么聽，曹解放怎么覺得自家的莊總是要瘋，不免勸道：“莊總，咱們還是要三思呀，監管層畢竟……”
    沒等曹解放把話說完，就被莊建業伸手打斷：“在畢竟，也畢竟不過一句一力降十會，十多年前老子實力不夠，還陪他們玩玩輿論戰，銷售戰，現在……哼哼……直接壓路機一路碾過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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