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為如此，當聽了李通的話后，莊建業便提起筷子幫著老爺子夾了口菜，說了一大堆的感激話。
    李通也不啥客套人，即便沒照單全收，但也是頷首對莊建業的好意是敬謝不敏，就這樣一老一少借著茶水吃喝了一陣，李通這在放下筷子，抬起眼皮看向莊建業，突然問：“這次拿下秦省的12臺訂單，下一步，你們準備怎么辦？”
    正準備夾顆花生米的莊建業聞言呵呵一笑：“當然是繼續鞏固D—40T型工業燃氣輪機的市場地位了，投入那么大的研發成本，總不能打水漂吧？”
    “嘿嘿，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會放過那幫白眼兒狼，行，跟世界先進水平碰一碰，也不見得是個壞事兒，反正有煤化工這塊幫著托底，你小子在虧也虧不到哪兒去。”
    李通沒好氣的瞟了莊建業一眼說的是陰陽怪氣，但莊建業心里卻是舒了口氣，他不去參見秦省的招標會，巴巴的跑到京城又是買菜又是做飯的圖個啥？
    還不是想探探李通的口風！
    沒辦法，李通雖然沒有實權，但在化工領域的影響力實在太大，這從曹解放告狀的第一人選就找這位老爺子便可知道，背著老伴兒偷酒喝的李通老爺子可不像表面那般人畜無害。
    對此跟著李通合作兩三年的莊建業比任何人都清楚。
    正因為如此，騰飛集團想要把D—40T型工業燃氣輪機當成拳頭產品重新向已處于壟斷地位的國外巨頭發起沖擊，甚至有可能在激烈的競爭中把胳膊肘往外拐的能源部門給拉下水。
    莊建業就不能不考慮下李通的態度，畢竟能源部門尤其是下屬的化工產業有著太多李通的徒子徒孫，要是李通被這幫家伙拱火拱的失去理智，掉過頭讓騰飛集團網開一面，莊建業還真難辦。
    拋開李通的影響力不說，騰飛集團能夠突破瓶頸將渦輪燃氣動力裝置從第一代產品升級到第二代，李通那句大白兔奶糖的提示功不可沒。
    所以莊建業這次來李通這里不為別的，就是想讓李通兩不相幫，這樣他才能放開手腳在國內好好折騰折騰。
    當然了如果李通顧忌太多，不選擇中立，那莊建業也不會改變在國內狂折騰的既定方針，畢竟一個企業在商業利益面前是沒有人情可講的，打倒對手，吞掉蛋糕，攫取超額利潤才是王道，至于其他的，只能等一切塵垓落定在談了。
    所以就算李通不開口，莊建業也準備旁敲側擊的問一問，卻沒想到李通比自己還要直接，不但直截了當的提了，而且表達的意思更是清晰明了，那就是無條件的挺騰飛集團，這讓莊建業有些意外，以至于提起筷子的手都僵在半空，許久都落不到菜上。
    李通見狀，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莊建業肩膀，老眼眨了眨：“哈哈~~怎么？驚訝了？覺得我應該向著那幫子徒子徒孫，不應該胳膊肘往外拐？”
    莊建業收回筷子，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
    李通笑著搖了搖頭，好似自嘲，更像是無奈，但下一刻笑容一收，一張老臉登時變得冷厲，輕快的語氣陡然變得憤怒：“那也是他們先把胳膊肘拐到外面去的，都TM被老外的合資蒙蔽了眼睛，人家給點兒芝麻綠豆大的好處就當成大西瓜，都TM四、五十歲的人了，一個個還不如我家三歲大的小孫子，全TM往錢看，不往前看，我就是年紀大了，拿不動教鞭教訓不了那幫蠢貨。”
    說著再次看向莊建業，神色鄭重的緩緩說道：“那我就把小莊你當成教鞭，給我狠狠的抽！”
    話到說到這份兒上了，莊建業要是不表態那就太不是人了，于是端起茶杯，朝著李通就敬了過去：“放心吧，老爺子，我保證抽死那幫丫挺的。”
    ……
    與京城這邊李通跟莊建業兩人其樂融融不同，失去秦省競標資格且告狀失敗的曹解放就要落寞的多，她總有一種感覺，國內工業燃氣輪機市場的天就要變了，正因為如此在賓館里盤桓許久之后，曹解放終于是忍不住分別給能源部門的領導以及GE駐中國區副總經理邁爾斯打了電話。
    將秦省發生的事大致向兩人說了一遍，結果非但沒得到這兩位大佬的支持，反而收獲無情的嘲笑，而且還是雙倍。
    能源部門的領導自然不必說，站在領導的角度，向曹解放詳詳細細的解讀了一遍近期的國內能源政策，斷言以石油和天然氣為基礎原料的化工體系不會改變的同時，國內會進一步加大內陸的塔克拉瑪干和海上的渤海灣、黃海等方向上的石油和天然氣勘探。
    最后得出結論，金陵廠的工業燃氣輪機大有可為，不必為騰飛集團在煤炭行業取得成果而擔心，小小蜉蝣掀不起什么浪花。
    至于邁爾斯，自然是從技術角度來印證騰飛集團所謂煤化工技術的不可持續性，理由也很充分，70年代時GE搞過類似研究，且接近成功，但卻有一個前提，那便是作為原材料的煤炭必須是水分低、含硫適中且熱力值高的優質無煙煤。
    中國的煤炭儲量是很大，但優質無煙煤的儲量卻不多，如此狀況下，騰飛集團的所謂煤化工便不具備代表性。
    正因為如此，這次秦省的項目與其說是標桿，更不如說是騰飛集團一次花哨的產品展示秀，所謂的便是在不利的局面下梭哈似的搏一把，至于所謂的改變能源格局更是無稽之談，西方國家孜孜以求卻不得的東西，怎么你們技術落后的中國就能行？開什么玩笑！
    一個政策上給了定心丸，另一個在技術上給了保證，因為競標失敗的曹解放這才心里安穩了些，仔細想了想似乎能源部門領導和邁爾斯說得更有道理些，與之相比李通跟他說的就有些天方夜譚。
    “畢竟是快奔八十的老爺子了，腦袋不太靈光，估計也是被莊建業那家伙給忽悠了。”
    第二天早上，經過一夜思考的曹解放終于是得出了結論，一邊收拾著行李，一邊想著等回到金陵該如何繼續擴大金陵廠的市場份額的時候，房門忽然被人敲響，曹解放停下手里的東西，起身打開房門，就見跟他一起來的助理小唐拿著一份《科技日報》遞給曹解放：“廠長，你快看第一版，對，就只這里……”
    曹解放微微皺了下眉，順著小唐手指的方向看向報紙的內容，瞬間就被偌大的標題震的張大了嘴巴：
    騰飛集團總經理莊建業宣布退出主流工業燃氣輪機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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