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成功廠沒這個能力。
    既然如此，莊建業就算見了黃峰也沒得啥好談的，哪怕莊建業同意讓出噴丸成型機的市場，成功廠也沒辦法回到以前的風光。
    理由很簡單，噴丸成型機作為航空產業中高端的加工設備，生產制造的技術要求高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其自身的使用期限長也是令人無法忽視的特征。
    換句話說，如果成功廠做不出比騰飛廠技術更好的噴丸成型機，那么被騰飛廠侵占的市場，就永遠奪不回去。
    因為沒有一個廠子會隨隨便便把高價買回來的設備說不用就不用，轉而換一個性能相差很大的低端貨。
    當然出于某些利益交換的例外，問題是類似的利益成功廠有多少值得交換？
    正因為如此，噴丸成型機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就是完完全全的以技術為引導的賣方市場，就好比數十年后的光刻機，全世界只有阿斯麥的最好，最先進，所以人家不用廣告，也不用營銷，專注產品，不買？可以呀，那你就做不出來高性能芯片。
    想做，那就得來阿斯麥買，價格貴得要死不說，還得排隊等待，要是不耐煩，隨時可以滾蛋，反正阿斯麥后面的客戶多得是。
    類似的企業在美日歐還有很多，把技術做到極致，步步碾壓同行，還用什么營銷？躺著就能掙錢！
    騰飛廠的噴丸成型機雖然沒像二十多年后的阿斯麥那么霸道，但在某種意義上來講，完全是這套技術極致模式的絕佳樣板。
    所以這個時候已經不是騰飛廠妥不妥協，讓不讓市場的問題，而是退步，妥協也完全無效，因為產品的差距就擺在那兒呢。
    雖說莊建業很不想承認，但實際上現在的騰飛廠在國內噴丸成型機領域真可以套用后世網絡上的一句話，哥也想低調，但實力不允許呀！
    如此情況如何談，又怎么談？根本沒可能談的下去好不好，萬一什么地方觸碰了黃峰的敏感神經，嘎~~的一下子過去了，他莊建業還怎么做人？
    要知道這可不是開玩笑，聽說黃峰在夏皋廠就暈過去，住了半個月的醫院才好，莊建業真的怕這位實在沒招，來個碰瓷兒啥的可就難辦了。
    可要是不見，這貨總窩在會議室不出來也不是個事兒，就跟沈建偉說得一樣，這要是傳出去，騰飛廠在部委的印象又得下降好幾個檔次。
    要知道部委對騰飛廠的態度爭議很大，有說騰飛廠在改革上很有沖勁兒，值得提倡；但也有人認為騰飛廠太過冷血，對本系統的廠子趕盡殺絕太沒人情。
    在如此擰巴的兩極口碑下，部委對騰飛廠總的思路是不批評，不支持，再看看的“兩不一看”原則，翻譯成通俗白話文就是說，你騰飛廠再怎么折騰，就在你一畝三分地兒折騰，別出圈兒。
    這就讓騰飛廠如何處理黃峰有些為難了，怎么說黃峰也是成功廠的廠長，級別上比莊建業這個廠長高出將近一級，這么對待的確不好，怎么辦？
    莊建業皺著眉，端著自己的茶杯，在辦公室里走了好幾圈兒，嘆了不知道多少氣，直到手里的茶水全被喝光，這才咬了咬牙，反正都這樣了，見一見，就見一見吧，于是把手里的茶杯往桌子上一放，沖著小秦揚了揚下巴：“走，去會議室！”
    ……
    “老哥，你看，我也是沒辦法，被外商擺了一道不說，又被國內競爭對手背后捅一刀，你是不知道，我從特區回來廠里時到處人心惶惶的，全都停產了，眼瞅著工人的工資都快不找落了，就只能破罐子破摔……”
    會議室里，莊建業一進來，就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裹著軍大衣的黃峰跟前，老哥長，老哥短的就開始解釋騰飛廠不是故意搶成功廠老大哥的市場，自己一肚子苦衷，為了廠子能活下去，工人不至于餓肚子，只能不得已，黃老哥你要怨就怨我莊建業云云。
    聽著裹著軍大衣直流鼻涕的黃峰是一愣一愣的，心說自己這么多年也算認識了莊建業的厚顏無恥，結果沒想到此人的厚顏無恥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厲害千百倍。
    難怪自己幾次都弄不過人家，不說別的，量量臉皮厚度，就知道自己拍馬也趕不上。
    “莊廠長，額……你說完了沒？”
    終于趁著莊建業說累了，喝水潤嗓子的功夫，黃峰用手絹兒摸一把流出的鼻涕，喃喃的問了一句。
    正喝水的莊建業愣了一下，看著面無表情的黃峰，心里咯噔一下，暗道，這貨不會真的要碰瓷兒吧，雖說只是感冒，但好歹也算是個病，很想說沒有。
    問題是好話剛才差不多都說沒了，再說就真的要罵娘了，沒辦法只能機械的點點頭：“啊~~差不多，怎么，你老哥不計較了？”
    黃峰沒回答，而是從地上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順著會議桌推到莊建業跟前，用手點了點：“看看！”
    莊建業心里咯噔一下，看這架勢，文件應該沒啥好事，不會成功廠利用在部委的影響力，強行劃分市場份額吧？
    莊建業是越想越有可能，別說現在了，就是幾十年后，重要的國企想要在資源上占得先機，利用影響力主導政策走向的事情也是比比皆是，在這方面作為國內一流的航空制造企業，成功廠是具備這個實力的。
    若真是如此的話，騰飛廠還真沒話說，你再剛，還能剛得過部委？
    莊建業有些心煩意亂，把文件夾拿起來翻開，果然是部委的紅頭文件，心里就涼了半截，結果再看里面的內容，莊建業一雙眼睛猛的就睜大，迅速抬頭吃驚的看看笑得極為暢快的黃峰，揉了揉眼睛再次低頭看了看文件內容，隨后再抬頭看著笑得鼻涕橫流的黃峰。
    如此反復好幾遍，這才結結巴巴的驚呼：“老黃……你……你……你到我們騰飛廠……掛職？”
    聽莊建業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全，黃峰笑得是極為開心，別的不說，能看到在商場上已顯露梟雄潛質的莊建業的狼狽模樣，這些日子的不快與忍耐全都值了，于是用手絹兒擦了一下鼻涕，嘿嘿反問：“怎么？不歡迎？”
    莊建業啪的一拍腦門兒，這NM老黃可是個人才，不歡迎？立馬伸出手握住老黃生怕跑了似的：“歡迎，簡直太歡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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