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進了電梯，他才放開她。</br> “小江和她男朋友同居的事你事先知道？”</br> 姜淺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他是要來算賬了，委屈的望著他，“我知道的，可是小江說她男朋友這幾天出差了……所以我想著借住幾天應該也沒關系的……”</br> 陸清時臉色不怎么好看。</br> “以后不準再來了，”同樣身為男人，他豈能看不懂羅浩打量姜淺的眼神，丫頭長大了，長得太漂亮，總是容易引起男人的注意。</br> “以后不管怎樣，都不可以在陌生男人家里借住，小江不能24小時陪著你，要是出了事，誰來保護你？”</br> 姜淺抿了抿唇，她知道陸清時說的有道理，如果早上陸清時沒來找她，是她穿著睡衣給羅浩開門，那她是會感到害怕的。</br> “知道了，我下次不會了……”姜淺很識時務的服軟。</br> 她其實也是第一次見小江這個男朋友，早知道是這么個讓人一看就很不舒服的男人，她寧愿住酒店也不會來小江家里住的。</br> 希望沒有給小江添麻煩。</br> 電梯里恢復了一瞬的安靜。</br> 見陸清時沒有再教育她，小丫頭巴巴的抬眸，“姐夫，你今天才回來，應該不用回醫院吧？”</br> “下午過去，”陸清時道，“等會兒先去看你姐姐。”</br> 電梯到了一樓，陸清時伸手擋住電梯門等她先出去，沉邃的黑眸看向她，語氣溫和，“你是想回家休息還是跟我一起去療養院？”</br> 姜淺忙道，“跟你一起去。”</br> 陸清時點了點頭，沒說什么。</br> 車子就停在樓下，療養院離這邊倒不遠，姜淺沒有告訴他，其實早在她回來的第二天，她就獨自去看過姐姐了，那天下著大雨，她還在姐姐病房里小睡了一會，可惜她待了很久，也沒有再次看到陸清時先前說過的那個腦電波出現。</br> 路上療養院的院長打電話過來，大約是問陸清時什么時候到。</br> 陸清時回了句臨時有事，大約還要半小時。</br> 姜淺自然明白這個臨時有事是什么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你可以先去看姐姐的，下午再來接我也一樣……”</br> 車子快速駛入主干道，轉向燈輕微的滴答聲響在車廂里，陸清時瞥過來一眼，大手擱在方向盤上，“我原本也是這樣打算的，可就怕某個離家出走，脾氣又不大好的小仙女因為沒有第一時間被哄而不高興。”</br> 姜淺眼光看向窗外，纖細的小手無意識摳著手里的安全帶，嗓音悶悶的，“誰說我脾氣不好了，我明明那么乖……”</br> 陸清時似笑非笑，“你脾氣好？”</br> 姜淺，“……”</br> 她難道脾氣還不夠好嗎？</br> 這幾天哭都是偷偷哭，一個人躲在這里，也沒有跟他吵架，或者做什么讓他煩心的事……</br> “電話，微信一并拉黑，還威脅小江不允許把你的下落告訴我，”陸清時冷笑，“這算是脾氣好，下回是不是要拿刀架在我脖子上。”</br> 姜淺不敢置信，呼吸有些發緊。</br> 小江這個叛徒！</br> 難怪陸清時一下子就能知道她在這里，她本來還以為躲在這兒徹底失聯能讓陸清時著急幾天，簡直可惡！</br> “用不著怪小江，她的中級職稱審核還卡在我手里，犯不著為了你觸怒我，你該慶幸小江及時把你的下落告訴我，否則你這五天必不會過的如此太平。”</br> 姜淺，“……”</br> ……</br> 陸清時一路車子開的很快，不到半個小時，兩人就已經到了療養院。</br> 院長照例等在門口，神情萬分的激動，“陸先生！好消息！從昨晚開始我們就持續監測到了姜小姐的θ信號腦電波，是持續的！凌晨兩點，四點一直都有！”</br> 陸清時腳步不停，院長高興的幾乎手舞足蹈，一邊說一邊讓人去取昨晚的腦電波監測數據，兩人說話間就已經到了姜羽的病房門口。</br> 陸清時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br> 病床上姜羽仍舊睡著，陸清時先是檢查了她的眼底，然后去看監護儀這幾日的指標記錄，小護士匆匆把打成紙質版的腦電波數據拿過來，陸清時接過，目光仔細掃了一遍。</br> 院長高興的道，“對于植物人來說，這種θ信號腦電波一旦持續出現，就意味著蘇醒的可能性相當大了，那次偶然出現的時候，我還懷疑過是不是儀器誤差，但現在看來明顯不是，確實是姜小姐快要醒了！”</br> “陸主任，恭喜您，您這七年如一日的守候，總算是守得云開見月明啊！”</br> 陸清時還不敢高興太早，沉聲道，“請您現在就跟神外協會幾位老會長說一聲，希望明后天能請到江城做一次全面會診。”</br> 罷了，他又補一句，“不只是神外，還有內分泌。”</br> 院長忙答應下來。</br> 其實他想說，姜羽目前這情況情勢一片大好，其實根本就用不著會診了，可他也萬分理解陸清時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心理，畢竟痛失愛妻七年，現在面臨著姜小姐即將醒來，他自然是一分風險都不敢承擔。</br> 老院長匆匆就走了出去，去辦公室打電話。</br> “滴。”腦電波儀發出輕微的紅光。</br> 姜淺前一刻還覺得自己在夢里，恍惚看過去，又看見了那個象征著姐姐即將蘇醒的腦電波，在屏幕上跳出了一個弧度，盡管很快那條波形又趨于平靜，但她確認她看到了。</br> 姜淺心臟砰砰直跳，高興到淚水一下就朦朧了視線。</br> “姐夫，姐姐是不是真的快要醒了？”</br> 陸清時把姜羽的手放進被子里，又掖了掖她的被角，動作細致又輕柔。</br> 他的視線始終落在姜羽臉上。</br> 盡管他未發一言，姜淺跟他生活了七年，從未見他臉上有過這么放松的神情。</br> 哪怕他沒有露出一絲笑容，可姜淺也知道，那是種失而復得的欣喜。</br> “是，”他鄭重的回答她，聲音清晰有力。</br> 他站在床邊，駐足在姐姐身上的目光深邃而悠遠，眼底是他從不曾給過她的溫柔，“你姐姐不會再讓我們等太久了。”</br> 姜淺怔怔的站在病床的另一頭，陸清時看著姜羽，她流著淚看著陸清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