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的那刻陸清時就注意到了，男人沉靜的目光朝她看過來。</br> 姜淺忙道，“姐夫，你很久沒吃東西了，我拿了瓶牛奶......”</br> 按理說，手術室是絕不允許帶食物進來的，但她知道陸清時忙的根本沒時間出手術室休息，她更擔心他身體。</br> 陸清時注意到了，只點了點頭，“放到一旁，過來一起學。”</br> 姜淺連忙把牛奶放在邊上，又在無菌手套外頭消了毒，才走過去。</br> 手術正好做到取脾臟這一步，陸清時握著止血鉗，指了指脾蒂的位置，“脾蒂是脾臟動脈和靜脈，出血速度非常快，為避免患者失血性休克，取脾臟前必須快速找到脾蒂位置，立馬結扎。”</br> 姜淺點頭。</br> 這些她先前只在書本上學過，并無實戰經驗，此刻面臨實操，她才真切體會到紙上談兵和帶兵上陣的區別。</br> “脾臟周圍韌帶很多，含有重要的血管及靜脈，取出來之前，務必確保脾膈韌帶等全部離斷，才能取出。”陸清時將幾條韌帶展示給他們看。</br> 姜淺和那個醫生又同時點頭。</br> 然后在兩人的注視下，陸清時動作沉穩的將脾臟與周圍組織進行分離，手里的止血鉗快速將側支血管結扎。</br> 整個過程快到姜淺幾乎都沒看見小血管出血。</br> “確認腹膜后血管全部結扎完畢，對病人的腹腔進行沖洗，如果沒有出血情況，可以進行切口縫合。”</br> 陸清時一邊說，一邊將腹腔的引流管遞到姜淺手上，“你來做。”</br> 姜淺脊背瞬間緊繃。</br> 陸清時目光落在她臉上，“別緊張，手術有危險性的操作已經做完，腹腔沖洗和切口縫合是臨床實操最基本的一部分，凡事都有第一次，我看著你做。”</br> 姜淺頭皮有些發麻。</br> 她萬沒想到，她只是好心進來送個牛奶，竟會被陸清時揪著上戰場實操。</br> 但陸清時這樣看著，她覺得壓力山大，肯定不能說她不敢，事實上具體的操作她都是會的，只是平時沒有實踐的機會。</br> 姜淺硬著頭皮握住那根灌注著加熱生理鹽水的引流管，暗暗深吸一口氣。</br> 她假裝自己很淡定，至少不能讓陸清時看出來她心里慌得一批，慢慢把引流管插進了患者腹腔。</br> 按照自己熟背的內容，從另一側引流出，循環往復。</br> 其實真的插進去之后她心里的緊張就小了一些，可能也是因為有陸清時在她身后，她知道有他在，就算她出再大的漏子，他也能幫她兜底。</br> 姜淺慢慢就沒那么慌張了。</br> 沖洗完畢之后，陸清時檢查腹腔狀態，滿意點頭，“可以，現在縫合切口。”</br> 姜淺又暗戳戳深吸一口氣。</br> 不過切口縫合她倒是實操過，雖然是在學院食堂里對著豬皮一層層縫合，好在縫合豬皮和縫合人皮本就差別不大，都是脂肪和肌層組織，姜淺還是有信心的。</br> 姜淺雖然是學渣，但好在態度向來認真，她一向最怕給陸清時丟臉，所以到哪個階段該會的東西她還是會，縫合的步驟都在她腦子里，吸收線結扎小血管和淺筋膜，中號絲線縫合結締組織......</br> 但許是陸清時站的太近，男人身上的氣場讓她無法忽視，壓迫感太重，她要用粗絲線的時候，絲線突然從縫線剪上滑脫，姜淺嚇了一跳，一下子就慌了，不待她反應，陸清時骨節分明的手就從一側伸了過來，穩穩握住了她的手。</br> 男人掌心寬厚而溫暖，包裹著她的小手，清冽干凈的氣息竄進她的呼吸，他的手握著她的，縫線剪輕輕一挑，那滑脫的絲線就被他勾了回來。</br> “手術臺上最忌慌張，慌張解決不了問題，只會打亂節奏，縫合是外科手術的基本功，回去要多做練習，”陸清時嗓音低冽，冷峻清晰的眉目不動聲色，用縫線剪指著她方才縫過的位置，“記住縫線要深淺合適，不能留死腔，這一塊皮膚松弛，應做外翻縫合。”</br> 姜淺呼吸發緊。</br> 心臟不爭氣的撲通撲通跳個不停。</br> “繼續。”陸清時放開了她的手。</br> 姜淺抿著唇，微微偏過頭，不敢讓他看見她發紅的耳根。</br> 手術做完的時候，上頭組織的大規模救援隊終于來了。</br> “陸主任！幸會幸會！”帶頭的是醫學會的會長，姜淺前幾天見過一次，“昨夜收到山體滑坡的消息，上頭連夜開會討論，一大早就整合了救援隊，還好有您帶的人先行一步，否則這些病患可撐不過昨夜啊！”</br> 姜淺，“……”</br> 會長臉上笑呵呵，紅光滿面，哪像是昨夜辛苦開了一晚上會的樣子。</br> 要真是能意識到事態緊急，大規模的醫療隊昨夜就該提前過來，而不是等到天亮才開拔。</br> 而且最辛苦的前中期工作他們昨夜就干的差不多了，此刻才帶人來，不明擺著收尾搶功？</br> 陸清時微微頷首，看了眼他身后數以百計的工作人員，客氣回握他的手，“大家都辛苦。”</br> 會長又笑了一下，“陸主任，我這有個不情之請，上頭給的指示是讓我的人來接替你們的工作，但您也知道，我一把老骨頭離開臨床很久了，這山體滑坡來的又急，誰知道后面會不會再來，而且這里還有那么多等著手術的病人，臨床搶救方面我到底還是比不上您，要是可以的話，您能不能再留下來坐鎮一段時間？”</br> 姜淺聽的就有些生氣。</br> 陸清時已經不吃不喝高強度工作那么久了，那老頭怎么能那么不要臉，自己能力差，憑什么就要讓陸清時幫著承擔本就屬于那老頭的工作？</br> 可陸清時并沒有拒絕。</br> “我留下沒問題，”他說，“讓昨晚辛苦工作的同事都回去休息。”</br> 會長見他答應的這么爽快，樂的連連答應。</br> 陸清時打了個電話給李堯，問詢了人民醫院急診的現狀，姜淺隔著屏幕都能聽見李堯的喘氣聲。</br> 估計是忙的不行。</br> “老師，重癥病人實在太多，太多致命傷，很多人在半路上就不行了，icu我們已經在盡最大努力周轉了，但照這個趨勢看，還遠遠不能應付！”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