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是聽見了她翻身的聲音，男人駐足在文件上的目光收回，忽而朝她看了過來，然后他將文件擱在茶幾，起身走到她床邊，“醒了？”</br> 姜淺還沒徹底醒。</br> 閉著眼睛輕輕哼出一聲，就從被子里朝他伸出了一雙手，陸清時自然的俯身下去，長臂繞到她的背后，將她抱在了懷里。</br> “還想睡？”他吻了吻她睡得有些溫熱的耳垂，掌心托著她毛茸茸的小腦袋，垂眸看著她懶洋洋的可愛模樣。</br> “不睡了......”她輕聲嘟囔了一聲，漂亮的小臉埋在他頸側，打了個哈欠，“剛才做了一個夢......”</br> 他溫情的抱著她，懷里的女孩兒懶懶的把哈欠打完，就又想閉眼，他沒等到她接下來的話，就微微側過頭，吻她的額頭，溫聲詢問，“做了什么夢？”</br> 姜淺蹙了蹙眉。</br> 夢里的情節大面積坍塌，早就拼湊不起來了，反正很亂，她仔細想了想，也沒想到個合適的開頭，就胡亂的說了，“夢見我好像已經是白發蒼蒼的樣子了......之翎也嫁人了，帶著兩個孩子回娘家來看我，你從廚房里出來，給我們做蛋黃南瓜，可你還是好年輕的樣子，和現在一樣......好像你永遠都沒有老過......”</br> 陸清時沒說話，然后姜淺就抱緊了他，小臉貼著他頸側的肌膚，“哥哥，如果你能像夢里這樣陪我一輩子那該多好......”</br> 連夢都知道她的悲苦，他不會老去，是因為她知道他的生命會在不久的將來永遠停滯，所以他在她往后一生的記憶里，永遠都是他年輕的樣子，命運不會因為誰而手下留情，她沒有機會，能見一見他老去的樣子，也沒有福分能讓他陪伴到老。</br> 陸清時眼眸深沉，只沉默著將她抱緊，給與她安慰，良久，他才嘆息著開口，“別想以后，至少現在我在你身邊。”</br> ......</br> 接下來的兩天，姜淺陸陸續續把工作任務都交接好，也向普金斯醫院請了三個月的長假，等陸之翎的鋼琴比賽結束，就準備回國了。</br> 琴嫂幫她收拾了不少的行李。</br> 華國這個季節比M國要冷不少，琴嫂準備把姜淺已經收進衣帽間的幾件厚衣服拿出來，雖然說陸家不可能沒有準備，但姜淺皮膚嬌嫩，經常容易起疹子，還是穿慣常穿的衣服會好一些。</br> 收拾柜子的時候，琴嫂又看到了上回的那兩個白色藥瓶子。</br> 她拿衣服的時候手不小心碰倒了其中一個瓶子，她趕緊把瓶子扶好，卻發現是個空瓶子。</br> 琴嫂記得上一次看到的時候，兩個藥瓶子里頭，明明都是有藥的。</br> 不過她也沒在意那么多，把瓶子放回原位后，她就繼續收拾了。</br> ......</br> 這個周末就是陸之翎的鋼琴比賽。</br> 陸清時那天臨時有個重要會議，早上只能姜淺送陸之翎去會場，女兒第一次上臺比賽，雖然幼兒組的含金量并不高，以積累經驗為主，姜淺還是在柜子里給她和自己挑了很久的衣服。</br> 穿好后，她又坐去梳妝臺前，給自己化了個濃淡相宜的妝容。</br> 常年在實驗室工作，她其實很少化妝，要化也是化淡妝，所以技藝生疏之下化了半個小時她連口紅都還沒有補上，陸之翎就已經在門口催了。</br> “來了。”</br> 姜淺要她再等兩分鐘，就匆匆拉開妝奩盒，準備隨便挑個差不多色號的口紅，結果拉開的時候，她卻突然看見那天她掉在陸清時車上的那支口紅出現在她的妝奩盒里。</br> 姜淺疑惑了幾秒。</br> 那只口紅明明還在她包里，妝奩盒里怎么也會有一支？</br> 她第一直覺就是最近自己記性又不好了，連什么時候放回去的都不記得了，但她又覺得明明沒放，然后她從衣帽間里把包拿了過來，打開果然看見里頭躺著那只同樣色號的口紅。</br> 姜淺把那只口紅拿了出來，兩只并排一起放在化妝臺上，其實還是能看出來細微的差別，包里的那支管身有輕微的指甲紋路。</br> 那不是她的口紅。</br>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后背控制不住的隱隱冒出了冷汗。</br> “媽咪，你好了沒有呀？之翎都等好久好久啦！”</br> 陸之翎可愛的小腦袋扒著門框，笑瞇瞇看著她，“媽咪今天好漂亮哦！”</br> 姜淺將那支口紅捏在手里，捏的很緊。</br> “媽咪好了，”姜淺隱忍著松手，口紅金屬的管身上印著她深深的指印，她面無表情的將那口紅收進包里，然后微笑著朝著陸之翎走去。</br> “等會兒上臺不要緊張，媽咪一直會在臺下陪著你的，還有你的鋼琴老師，比賽重在參與，不用太在意名次。”</br> 她摸了摸陸之翎的小腦袋，就牽著小家伙的手下了樓，其實這些話早上出門前爸爸已經跟她囑咐過一遍了，但陸之翎還是很緊張，進會場前忍不住淚汪汪的跟陸清時打了電話，陸清時安慰她不要緊張，等比賽結束他就來接她和媽咪。</br> 陸清時問姜淺中午想吃什么，他好讓人提前訂餐廳，她只說了一句隨便。</br> 然后就掛了電話。</br> 陸之翎的出場順序在倒數第二個，比賽到了中途的時候，她還是走去了外頭的走廊，給姜羽打了個電話。</br> 姜羽很快接了電話。</br> “淺淺，我還以為這輩子你都不會給我打電話了呢。”</br> 姜淺直截了當，“口紅是你故意留下的？”</br> 姜羽那頭安靜了兩秒，然后笑了一下，“原來你看到了，隔了這么久才來找我，可真沉得住氣，也不知道你是太自信呢，還是太相信清時。”</br> 姜淺自然不會被她這些鬼話蠱惑，“你留下口紅，不就是想讓我跟他吵架，不管你是什么原因上了他的車，他不愛你就是不愛你，姜羽，你心思再深也沒有用，陸清時如今有妻有女，他什么品行你也清楚，就算你做再多，他也不會多看你一眼。”</br> 姜羽眼眸發冷。</br> 指甲深深嵌進了掌心。</br> 她沒想到姜淺居然沒上她的當，看見口紅的那刻，這死丫頭難道就不該去找陸清時對質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