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暖黃的光線傾瀉下來，水龍頭開著，那顆白色的避孕藥在水流之中被沖刷，她的手撐在盥洗臺上，手背上血管清晰可見，被淚水沾濕的視野里，那白色的藥丸在越來越小，她低著頭，苦澀的笑著。</br> 一邊笑著，眼淚一邊在往下流。</br> 橋歸橋，路歸路。</br> 相忘于江湖是嗎......</br> ......</br> M國的氣候常年濕冷，氣溫平均在十度以下，姜淺初到這里的時候，病了好幾場。</br> 照顧姜淺的除了十七，原本還有兩個陸家老宅帶來的女傭，可大約是姜淺的病一直不好，十七覺得這是她睹物思人，憂思過度的緣故，征得她的同意后，就讓那兩個女傭回了國，在當地雇傭了兩個會說華語的女傭照顧她。</br> 可饒是如此，她還是時不時感冒，又因為查出懷孕，她堅持不肯用任何的藥物，病程就拖的很長。</br> 沒過多久，李堯從青華醫院辭了職，遠赴重洋來到她就讀的大學任教，姜淺知道的時候，李堯已經正式入了職。</br> 李堯這些年跟著陸清時做科研，也有不少的獎金，再加上青華的工資，也算是攢了一筆錢，在當地買了個小戶型的房子。</br> 姜淺的孕期過的很不順利，前三個月基本上吃什么吐什么，本來就瘦，懷孕四個多月的時候，瘦到只有八十斤，把十七急壞了，還好李堯也是醫生，時不時能看顧一下，一直到孕后期，姜淺胃口變好之后，體重慢慢才漲回來。</br> 她懷孕的消息姜淺不讓傳回國內，暗衛營那邊也不會向十七傳遞關于陸清時的任何消息，她刪了他的微信，也將他的電話從她的快捷鍵一欄中刪除，因為她擔心午夜夢回，她心里脆弱的時候，會忍不住想要打他的電話聽一聽他的聲音。</br> 雖然她明白，就算她打了，他應該也是不會接的。</br> 又或者，他也早就把她的微信和電話拉黑。</br> 曾經她最親密，為她遮風擋雨，她以為會一輩子護佑著她的人，如今變成了她最陌生，最遙遠，最不能想念的人。</br> 陸清時也沒有再聯系過她。</br> 兩個人都在努力的忘記著彼此，都在用力的做到相忘于江湖。</br> 說起來，她其實并沒有怪過他，沒有怪過他為什么要這么絕情，她只是遺憾，遺憾那段兩心相許的時光太短，遺憾自己不能陪著他更久一點，有時候想著想著也會哭，因為她太想念那段短暫的時光里，那個珍貴的人。</br> 臨床MD的課程很難，又是全英文授課，對于她這種四六級低空飄過的人來說，委實挑戰很大，姜淺懷著孕腦子又笨，有時候為了完成作業，經常要弄到深夜。</br> 但到了周末的時候，她還是會去看一場電影，每次去她都會買最后排的兩張票，然后買一桶爆米花，一個人進場，坐下后就會習慣的把中間的扶手拉起。</br> 她假裝那個人還在身邊。</br> 假裝他會伸出手，溫柔的把她抱在懷里。</br> 偶爾她走在街上，會看到幾個身材挺拔，西裝革履的華人，她還是下意識會多看幾眼，然后又失望的轉開眼。</br> 她知道，她不可能會看見他。</br> 日子平靜的過，這中間李堯又鼓起勇氣向她表白，毫無疑問又失敗了，不過姜淺很感謝他對她的照顧，周末有空的時候偶爾也會邀請他來家里吃飯。</br> 姜淺臨盆的那晚，天上下著暴雨。</br> 羊水突然破了，因為是頭胎，姜淺沒有經驗，女傭也手忙腳亂，十七和李堯火速開車送她去的醫院，因為臍帶繞頸兩周，順產對胎兒有風險，姜淺堅持要剖腹產，簽手術同意書的時候，李堯在關系那欄里偷偷寫了“husband”。</br> 孩子很健康，六斤八兩的小姑娘，眉眼的輪廓像極了陸清時，笑起來的時候像她，姜淺給孩子取名叫“之翎”，她希望她的女兒將來能像鳥兒一樣有一雙強大的翅膀，可以飛去任何她想去的地方，至少不要像她的母親這樣，一輩子困在牢籠里。</br> 兩個華人女傭都有照顧產婦和嬰兒的經驗，姜淺不喜鋪張浪費，就沒有另外再請月嫂，月子里喂奶的時候把她疼哭了好多次，她一直以為陸清時帶給她的第一次已經是極點，可小家伙兇狠的咬著她的時候，她才知道，原來那是小巫見大巫。</br> ......</br> 日子一晃，三年過去。</br> 這三年，她除了過年的時候回去看望過兩次陸震霆，其余時間都在M國。</br> 原本計劃四年完成的臨床MD課程，她三年就順利畢業了，她的專業能力一直很扎實，又因為學習刻苦，成績一直在華人學生中位列第一，剛畢業就被她的導師邀請留在了當地最厲害的普金斯醫院，短短一年不到的功夫，無論是手術量還是門診復診率，她就已經是年輕醫生中的佼佼者了。</br> 這天剛下門診，導師約翰就走了過來，“淺，下周國際醫學技術交流峰會，我報了你和李堯的名字，這是個很難得的機會，來的都是各國神經外科領域頂尖的大人物，我希望你能好好準備，在會上做精彩的學術報告。”</br> 姜淺先前就聽說了這個峰會，但她以為自己資歷過淺，約翰不會考慮她，聽到這樣的結果，她確實有些意外。</br> “謝謝您，”她微笑，“我會好好準備。”</br> 約翰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中年喪女，姜淺又是他關門弟子，一向把她當女兒一樣對待，看著她自信又大方的模樣，約翰很欣慰，“我相信你的能力，不會讓我失望，但如果，你在感情上也能像你在工作上這么熱情勇敢，我想我會更欣慰。”</br> 姜淺笑了笑，沒說話。</br> 每次師徒倆談到這個話題，姜淺就是沉默，約翰也就不再多說，只嘆息著拍了拍她的肩膀，“李堯是個不錯的孩子。”</br> ......</br> 姜淺回到家，琴嫂剛做好晚飯，三歲的小之翎趴在桌上，胖胖的小手抱著餅干桶，正費勁要從餅干桶里掏餅干出來吃。</br> 小手太胖，餅干夠不著，小家伙挫敗的放下餅干桶，嚎啕大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