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不要走，”小丫頭情緒異常的激動，抱著陸清時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發絲下那雙烏黑濕漉的眼睛里盈滿了驚恐，“不要，求求你，別走……”</br> 姜羽臉色快要崩不住了。</br> “淺淺，你已經長大了，你這樣抱著你姐夫，成何體統？”</br> 姜淺耳畔嗡嗡鳴響，根本聽不見姜羽在說什么，她不想讓陸清時走，她不想單獨面對姜羽，她赤紅著淚眼，小腦袋死死埋在陸清時脖頸，哀求著他，“你別走……”</br> 陸清時感受到了她毫無由來的害怕。</br> 盡管他不知道她在怕什么，但兄妹倆朝夕相處了這么多年，她情緒上的變化，他總能第一時間感知，身體的本能會比大腦的指令先一步做出反應，他伸手摟住她的脊背，將驚恐的哭泣的女孩兒擁進懷里，“好，我不走。”</br> 他安靜的抱著她，寬厚溫暖的掌心輕輕拍打著她的后背，就像從前無數個夜晚，他也是這樣抱著不安的她，哄著她入睡。</br> 懷里的女孩兒哭的一顫一顫，過了許久，她的情緒才在兄長的安慰下慢慢平靜了下來，只不過她的手仍舊死死纏在他頸間，像是生怕他會離開，會丟下她不管，而陸清時也沒有放開她。</br> 暖黃的臥室燈光下，這一幕無比的安寧且和諧，落在姜羽眼里，卻讓她心里頭莫名的發慌。</br> “清時，你別慣著她，受涼發燒而已，不是什么大問題，明天你還要陪我去看婚紗照，如果休息不好……”</br> “沒事，我陪丫頭一會，不會影響明天行程，”陸清時聲音溫和，漆黑的視線落向姜羽，“她燒沒退，我本來也不放心，你先去睡。”</br> 姜羽心里頭七上八下。</br> 雖然她知道陸清時一向寵姜淺這個妹妹，可自打她醒來，兄妹倆在她跟前一向極有分寸，有著清晰的邊界和距離感，哪怕她看出來姜淺對陸清時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姜淺也從不會在她跟前做任何逾矩的行為。</br> 今天的姜淺，非常反常。</br> 姜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眼皮猛跳，可這樣的場景，她覺得她是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她不想惹陸清時不快，目光深深落在姜淺的腦袋上，想了想，她還是走了出去。</br> 姜淺的燒一直到凌晨天快亮的時候才退。</br> 陸清時也一直沒走。</br> 姜淺窩在他懷里睡了醒，醒了又睡。</br> 明明躺在床上可以睡的更舒服，陸清時也嘗試著幾次將她放進被子里，可今晚的女孩嬌氣的過分，陸清時一將她放下，她就哭，哭著要往兄長的懷里鉆。</br> 陸清時反復幾次之后，也只好放棄，由著她像只小貓一樣縮在他懷里睡。</br> 可抱著睡，她睡相也極其的差，動來動去不說，她還咬他。</br> 陸清時輕輕掐住她的下頜，將他的襯衫衣襟從她的嘴里放出來，衣襟上清晰的一排牙印。</br> 他目光駐足在她嬌憨的睡顏，看著她睡夢中還流口水的可愛模樣，清俊的眉目泛起無奈，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br> 他扯過紙巾，擦去她唇角的口水，就聽見她喃喃的囈語，“陸清時……”</br> 陸清時指尖一頓。</br> 后面的話他沒聽清，很長一串，但看她委屈到想哭的模樣，估計不是什么好話，他自覺這些年操碎了心的照顧她，不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好，讓小姑娘在睡夢中都想罵他。</br> 陸清時嘆息，微微俯身下去，想聽她都罵了他些什么。</br> 女孩兒清甜的呼吸繞在他耳畔，他聽見她帶著哭腔的夢話，“你這個笨蛋……大笨蛋……”</br> 陸清時，“……”</br> 他看著她，指尖輕輕捏了捏她秀挺的鼻尖，用著不吵醒她的聲音低聲道，“哥哥對你這么好，有你這么傷哥哥心的？我是笨蛋，那你是什么？”</br> 女孩兒沒有回應他的話，漂亮的眉眼蹙著，睡的并不安生，在他懷里翻了個身。</br> 陸清時撫著她的后腦，繼續抱著她。</br> 但連著兩夜沒怎么休息，他心口沉悶的厲害，那種隱隱發疼的感覺讓他抱了她一會之后，就再難坐著支撐她的重量，男人寬闊的脊背只好側著半躺在床上，沒等他緩一口氣，女孩兒睡夢里就無意識的靠過來，小腦袋順勢睡在他胸口。</br> 裙擺下那雙纖細筆直的小腿更是過分的蹭上了他的腰，烏黑的發絲落了他一身。</br> 親密又自然。</br> 陸清時蹙眉，自覺兩人這樣的姿勢不合適，她已經長大，不再是當初那個連身材都沒有發育的小丫頭。</br> “淺淺，”陸清時低聲叫她，“去邊上睡，好不好？”</br> 姜淺當然沒有理他。</br> 女孩兒睡的沒有意識，柔軟的身體卻猶如藤蔓，牢牢纏著他。</br> 陸清時等了幾秒，也不忍吵醒她，只好又嘗試著重新撐起身體，打算就這么坐著抱她到天亮。</br> 剛坐起來，他就看見姜淺睜開了眼睛。</br> 小姑娘睡在剛才的位置，長長的黑發覆了她小半張臉，烏黑清澈的小鹿眼直直的望著他。</br> 陸清時摸了摸她的額頭，確定燒沒再起，低眸看著她，“身體感覺怎么樣？”</br> 姜淺輕輕蹙著眉頭，躺在那里不動，像是在思考著他的問題。</br> “不舒服……”她喉嚨有幾分嘶啞。</br> “哪里不舒服？”陸清時問，“頭疼還是嗓子？”</br> 她先前扁桃體有些紅腫，恢復的確要有個過程，但不等他問的更清楚些，小丫頭忽然撐起身子，在他跟前坐了起來。</br> “哪里都不舒服，”她回答著他的話，視線與他在半空中相撞。</br> 她眼睛里有淚。</br> 眼眶泛著紅，鼻音很重。</br> 深夜的臥室，光影溫柔，暖黃的壁燈光線落在她羊脂玉般白膩的小臉，隨著她纖長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投落下一片淺淡的陰影。</br> 她徑直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的身體完全送進他懷里，哽咽的聲音淚意深重，“要哥哥抱抱才舒服。”</br> 陸清時身軀微僵。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