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你與梁家一直兢兢業(yè)業(yè)，你母妃在宮中亦是謹(jǐn)言慎行，可官家，終究還是不放心。”梁賢達(dá)長嘆一聲，“歷朝歷代，沒有比我梁家更憋屈的武將。”
“舅舅，”燕明玨抿了抿嘴唇，“這樣的日子，不會太久。”
大燕立朝已經(jīng)千年，國土之內(nèi)四海升平，國土之外雖然偶有戎狄來犯但也總體也算平穩(wěn)，京城之內(nèi)的世家宗親已經(jīng)安逸了太久，對于危機(jī)沒有概念。
哪怕這次霍家來犯，在貴族們的眼里只是小打小鬧，戰(zhàn)場之上死了多少人恐怕還比不上那些大人們家里田產(chǎn)鋪面獲利幾何來的要緊…
轉(zhuǎn)眼就是四月初十，大軍回城，賀予朝早早帶著溫沅上山去了相國寺。
燕明玨進(jìn)城后回府換了身衣服便去進(jìn)宮面圣，官家辦了慶功宴。
金殿內(nèi)金碧輝煌，歌舞升平。王侯將相長篇大論、妃嬪臣婦喜氣洋洋、公子貴女言笑晏晏、舞姬長袖綠云擾擾......要不是燕明玨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就差點被這副其樂融融的景象騙了，像是高祖建朝之時的昌平盛世！
“誠王殿下來了”眼尖的看見燕明玨進(jìn)來說了一句。
坐在上首的景德帝向他招手，“玨兒來了，快快快，就等你呢，朕可是聽說了，你生擒了霍宿，大功一件！來，眾位為我兒舉杯！”
“兒臣謝父皇。”燕明玨一口飲下內(nèi)侍奉上來的酒，“此次大捷，兒臣不敢邀功，是眾位將士一起共同的功勞。”
“誠王殿下莫要謙虛，那霍家都送來降書了，又豈會有假啊？他點名說的，是二殿下您居功至偉啊。”說話的是大皇子的人，戶部侍郎王邈。
居功至偉，這樣的詞怎能用在皇子身上，果然，景德帝已經(jīng)的臉色已經(jīng)變了。
“王大人謬贊，本王只不過...”
“好啦，莫要再說。”景德帝打斷燕明玨，“朕也知道玨兒你此番受了一番辛苦，為嘉獎你，朕決定將霍家送來的那女子賜予你做王妃，如何？”
霍星喬？
燕明玨只覺得五雷轟頂，敵國的女兒來和親，多數(shù)是收進(jìn)后宮做妃子，哪有做王妃的？
“父皇，這似乎不合規(guī)矩…”娶了敵國的女兒，就等于被判了死刑，再無機(jī)會承襲大統(tǒng)，大臣們怎么可能會讓一個敵國女子做未來的皇后呢？
“朕下旨，那便是規(guī)矩了。”景德帝是打定了主意要讓他娶了她。
坐在下面的溫仲先皺了皺眉，官家終究是太急了。
大臣們都是人精，已經(jīng)明白了景德帝的用意，連連勸燕明玨，“殿下，聽聞此女貌美，不虧啊。”
“臣覺得官家所言極是。”
“郎才女貌。”
燕明玨低下頭，后又似是認(rèn)命一般朝景德帝行一大禮，“兒臣遵旨。”
“好！”景德帝拍手，“就三日后，請溫尚書為你二人主婚，也算是兩國修好的一大見證。”
“官家圣明…”
——城外
賀予朝與溫沅乘馬車到半山腰，后半段只能走路上去。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轉(zhuǎn)入此中來。
城里各處的桃花都已經(jīng)過了花期，這相國寺的桃花倒是開的正好。
“還有二里地，要是累了可在此處歇歇腳。”賀予朝指著前面的亭子對溫沅說道。
“也好。”很久不走路了，溫沅也覺得有些累。
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竹青拿出一早備著的堅果清茶。
溫沅端到面前聞了聞，“雨前春泡了這么久竟然也沒有失了味道。”
賀予朝聞言一笑，“茶是剛泡的。”
“剛泡的？那這水？”溫沅有些不解，泡茶需要滾開的水，這半山腰上如何做到呢？
賀予朝喚了竹青一聲。
竹青上前給他倒了一杯涼水，賀予朝微微用力，那水瞬間就冒起熱氣來。
“你，你會武功？”看這內(nèi)力沸水的本事，想來賀予朝不僅是會這么簡單，溫沅有些懷疑自己的信息渠道，“她們明明說你不會武功的？”
“她們？”
“就是京中那些姑娘們…”溫沅一下噤聲，暴露了…
賀予朝頭朝她靠了靠，問道：“你找她們了解我啊？”
溫沅抿了抿唇，“是她們偏要與我說的。”
賀予朝忍著笑，“那沅兒想不想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
“什么？”
“你先說想不想知道。”
竹青默默將頭轉(zhuǎn)了過去，emmm，公子這般冷清的人，如今竟然與小姑娘討論這種無聊的問題，愛情果然害人不淺。
“那你說吧。”溫沅就那么看著他，眨巴著眼睛，睫毛忽閃忽閃。
賀予朝：“如你所見，賀家的小公爺也不是只曉詩書不通武藝的。”
“那為何對外要與人說賀家人不習(xí)舞呢？”
“賀家子弟眾多，在朝堂上已經(jīng)占了文官半壁江山，若是再有文武雙全的，于賀家立朝無益處。”
溫沅：“那為何又要與我說呢？”
“因為你將是我的妻，我不會瞞著你。”
溫沅怔了怔，略一思索沒有正面回答應(yīng)他，“哪怕穩(wěn)固如賀家，每走一步還是需要這般謹(jǐn)慎，可見朝堂之水深。”
賀予朝沒有拆穿她，只是順著往下說：“不錯，否則當(dāng)年顧家如日中天，你祖父也不會激流勇退，若非如此，顧家如今能否保滿門平安也是未知。”
溫沅：“祖父深謀遠(yuǎn)慮，可如今父親一樣躲不過，還是被攪到這灘渾水里來。”
“你父親不是躲不過，是他自己走進(jìn)來的，他不是愿意偏安一隅的人。”賀予朝說。
溫沅點頭，“嗯，我知道，只是還是會擔(dān)心，怕溫家成了箭靶。”
“那，你怕我會成為箭靶嗎？”賀予朝看著她問。
“怕，但你身后還有賀家，還有皇后，我父親，他不姓顧了，他身后只有祖母和我們姊妹三人。”溫沅是真的害怕，害怕再也沒辦法過在淮陽的那種安穩(wěn)日子。
賀予朝拉起溫沅的手，輕輕拍了拍，“沅兒，你信我嗎？”
溫沅不知道他這么問是何用意，但還是點了頭。
“你信我，就把心放到肚子里，我會護(hù)住你們，溫家不會成為箭靶。”賀予朝說的很堅定，只要她信他，他什么都愿意做。
“你袖口開線了。”溫沅不想再說這個，轉(zhuǎn)移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