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蠱歷103年3月。煌翅城南部工業城中，燈火通明。相對一年前，這里多了許許多多變化。</br> 首先從工廠到海岸線的河道被拓寬了。</br> 一個個體長四十米海獅一樣的巨獸靠在了港口邊。這些負責碳氫開采的海蠱在岸邊猶如乳獸一樣，將口器對接了岸邊一排金屬入口。這不是在吮吸，而是把體內囤積藻類而產生的發酵油質注入管道內。</br> 而在這個過程中，岸邊的一條條“鱗蟒”（雌性），則是挑選這些上岸的“肥海獅”（雄性）。作為雌性，選取吐出油料最多的進行抱對。當“蟒蛇”返回蠱巢，會生產下一代更加優良的資源開采手。</br> 這兩種小獸，是宙游用麟龍改出來的工蠱。</br> 鱗蟒擁有給其他蠱獸植入鋰電細胞（相當于人類脂肪）的功能，而海水中的肥宅，則是專門用來收集海藻、制造燃油的兵種。當然，肥宅容易被海水中其他蠱獸獵殺，所以必須要船舶對其進行看護。</br> 這個護礦工作，目前由煌翅家族代勞。未來嘛，宙游已經設計好炮艦了。</br> 在宙游的實驗調試下，麟龍這個物種已經發展出“類蠱巢”系統。</br> 為什么是“類蠱巢”系統呢？因為這個系統比起正常的蠱巢有很多“缺陷”，需要人為干涉的部分太多了。</br> 首先是這個蠱巢長一百五十米、寬二十米，是由造船廠完成龍骨結構。</br> 宙游：“等其進化出足夠強度的龍骨，必須要讓其下海運動不斷適應，太麻煩了，我直接給用水壓機拼一個吧！”</br> 其外殼嘛，也焊接了鋼板，不過留有節肢露出的部分。這些奇蝦一樣的葉足節肢，能讓其在水中劃槳運動。</br> 至于其陸地運動方面，蠱巢的底部擁有鋼輪，并匹配了軸承！</br> 不，那不算軸承，這種大型軸承加工特別難。尤其是大型變速齒輪結構造不出來。宙游只加工了那個鋼棍部分凸出齒紋。</br> 這個大型蠱巢底盤上有八種規格、六百七十個凹型的嘴。其輪流從四十個角度張口，咬住那個帶著齒的鋼軸，然后一扭（就和放竹蜻蜓，左右手一拉一樣），就能讓其轉動，帶動車輪！</br> 宙游：“蟲子的牙口不錯，而且脫落了還能補充。這不，連齒輪磨損都不用擔心了。”至于咬合嘴大小不同，對應不同力矩。——當然宙游決不會說，他是那天看愉譚的嘴找到的靈感。</br> 至于蟲子內置的能源，宙游暫時用上了柴油發電機，給麟龍蓄電組織充能。充滿電，能讓其在土路路面行駛兩百公里。</br> ……</br> 在這個世界的人眼中，蠱巢最重要的功能是兵種生產。</br> 這個，麟龍能夠做到。</br> 生產出的第一種兵蟲：全身鱗片，腹腔內部能源是鋰電池。背部有五對背肢，可以焊接槍械、火炮。</br> 至于腹部，是八條節肢，兩個螯肢退化合并作為支架，，安裝人造軸承，就可以電動速行（電動車級別的軸承，現在工業水平可以量產），土路上時速三十公里。</br> 不過這種戰獸和其他蠱蟲的最大區別，還不僅僅是依靠人造軸承零件才能運動。</br> 其子蠱成體所有完成過程，都不是母蠱基因一步到位調制的，需要人工干預。</br> 例如第一種兵蠱，來自母鱗蠱蟲產出的八種原卵中的一種小型卵。</br> 這種小型卵，宙游用矩陣輸能玩死了一大堆后，終于摸準了如何刺激再發育，使其符合工具化標準。</br> 先塞入“類似自行車”的骨架，為其定型。其骨架材質，是燒融玻璃、插入鐵絲的復合材料，因為純金屬容易被麟龍生物體液消化腐蝕。</br> 在培養缸中，注入相應的金屬物資并導入電源，完成卵外的二次發育。</br> 這個發育周期是5個小時，使用的能量為12度電。整個成長過程，讓宙游不禁有種納米制造技術的感覺。</br> 事實上，這種連帶輪胎都是鱗片、背部焊接了各種火力的“武裝摩托車”，由于其玻璃骨架的規格一致、軸承和輪輻也是標準工業品，比起巖晶星其他蠱蟲，有一種工業品的規整感覺。</br> 除了第一種兵蟲，還有二十七種工蟲，三種信息飛蟲。工蟲中，除了那種在深海中過濾綠藻的肥宅，還有一種強化前肢力量的擼地蟲，其前肢也只是進化了肌肉，爪子則是人類用鑄鐵制作，直接套上去的。</br> 總體來看，麟龍屬于一種各方面都沒有進化完全的半吊子高階蠱蟲。需要人類來填補環節。</br> 盡管這種麟龍的蠱巢結構，需要人類重工業來加工，能源器官需要人類的柴油機為其蓄電。甚至兵蟲都需要人類進行調制，提供初始零件。</br> 但是，宙游最看重的遠程信息控制能力，一點都沒摻假，隨著電力大量供應，在今年年初就進化出來了。它可以通過飛行信息甲蟲中繼，對四百公里外的兵蟲集群進行遙控。</br> 這已經夠得上宙游概念中戰略蠱蟲的標準了。</br> ……</br> 5月15日，愉譚來了，因為……從任何角度來看，宙游發力實在太猛了。</br> 這種麟龍蠱具有戰爭巨獸的潛力，且潛力還沒有爆發，而掌握了這種蠱蟲契約方法的宙游——</br> 最近幾個月，煌翅方面的調查人員，再搜尋了一下宙游的出身，理所當然地發現了禱告鳥做了假資料。至于宙游真正身份到底是什么？現在這是一個謎。</br> 現在這個謎題對煌翅城來說，也不一定就必須要解開。</br> 當今的金甲蟲帝國皇帝，當年是如何找到和蟲群共生方法的，對大家來說不也是個謎題嗎？</br> 有實力的人的秘密才是秘密，但有實力的人有資格擁有秘密。</br> 對于愉譚來說，有一點是確定的。目前，宙游來到了烈蝗家族的地盤，應該是尋求支持的。</br> 現在烈蝗家族在東北海灣方向權威日益增加。外來的貴族帶著戰爭巨蠱前來尋找支援，而不是尋找帝國幫助，更不是尋找其他的家族，這是家族聲望提升的一種體現。</br> 烈蝗家族希望自己的影響力強大，但不會無條件地支援所有投靠者。</br> 工廠區，一棟包括前陽臺、小花園，總面積五十平方米宅院內，——這兒是宙游的住所。而現在被蠱蟲馬車堵住了大門。</br> 領主大人身著金屬騎士甲走了下來。她頭盔金色，揚起緋色翎毛。而面龐，鼻梁以下被面甲遮掩，似乎是營造神秘的美感。</br> 宙游腹誹：“如果去年你沒對我吼，這面甲還有面紗的作用。但是現在——嘛？你這面甲可以焊死嗎？”</br> 抱著筆記本的宙游看了看她，對她鞠了一躬，說道：“大人，很驚訝您的到來，現在，我不辱使命。目前計劃還算成功。”</br> “呵”的一聲淺笑后。</br> 愉譚：“恭喜你了，宙游先生。”</br> 她的目光穿透性地掃視了一下宙游。</br> 宙游現在并沒有穿戴鱗甲，而是直接身著布質勁裝，健康的膚色、流暢軀體非常吸引她的目光。</br> 在她看來，如此一個什么護衛都沒有的高階戰爭蠱蟲控制者，說明很坦誠，對烈蝗家族沒有戒心。</br> 宙游未穿麟龍裝甲的原因：那玩意不透氣，穿著不舒服。</br> 以前穿，那是害怕在全部都是怪物的學院內不合群。現在沒必要了，自己現在是擁有高等蠱蟲的人，可以囂張一點。至于可能的暗算和刺殺，矩陣這張底牌在手上，面前的這位愉譚此時才是‘低防護’的。</br> 宙游這邊忙蹲起、站立、忙東忙西，將自己準備的數據資料、作圖報告，和雕刻的一個個蠱蟲模型，全部垛在了課桌上。</br> 宙游：“大人，那么我們的協議可以進展到第二步了。相當感謝您的支持，有關合作等價回報的事情，應該可以提上日程了。”</br> 愉譚正在看著宙游身體，好一會反應過來，點了點頭。</br> 但是此時，她卻先詢問的是：“你的契約，不會導致蟲化？”</br> 宙游看著這雙黑黝黝的眼睛。這眼睛背后，是一種復雜期翼。——盡管這個愉譚一直是讓宙游坐懷不亂，但是此時這目光，讓宙游心里不禁一軟。</br> 巖晶星的上位貴族眼中，麟龍最值得重視的，就是所謂“腦波控制”不影響人類宿主的優點！那么這個優點，能不能復制到其他戰略蠱蟲的控制上呢？</br> 其實，從麟龍蠱本身的情況來看，愉譚沒有搶奪、扣下來的想法。因為其“缺點”太多了。也就是需要各種人為干涉才能運轉，根本沒有正統蠱蟲那么方便。唯一的優點，就是讓控制戰略蠱蟲的人，依舊不改面貌。</br> 宙游聽到這問題，臉上無奈、為難神色一起，愉譚就已經知曉答案了。</br> 在這略帶傷感的氣氛中。</br> 宙游默認：“是的，麟龍的情況特殊。”</br> 宙游也沒有撒謊——麟龍現在的情況，非常難得的就是：從基礎成長到目前這個樣子，都是人為干涉出來的，各個組織的變化，都有詳盡的記錄資料。</br> 麟龍電傳導結構是如何在電流輸入下形成的，肌肉是如何依照外植入骨骼的支撐生長的，內部溫度調節控制系統是怎么一步步生成的？這些原始數據最為寶貴。</br> 而換成金甲蟲和烈蝗這種已經進化得非常‘高端’的完整體蠱蟲，宙游沒有初始數據，就算拿到樣品也無從下手。</br> 其內部的電傳導、神經控制，是如何從簡單到復雜？沒有基礎數據，亂刺激的話，其內部會出現更復雜的混亂。</br> 這些貴族，因為要控制這些強大的戰力，所以不惜蟲化。宙游給不了他們控制方法，自然是無力改變他們蟲化的結局。</br> 至于麟龍的特殊！也沒錯，因為其特殊在“原始性”。現在被刺激發展到目前模式，這個“不完整”自動生長流程中，有著太多可供人干涉的流程。</br> ……</br> 這位領主從宙游這里得到了確定答案，點了點頭，沒有再問。</br> 她拍了拍手，金屬手套發出‘咔嚓’的金屬清脆碰撞聲。身后的兩位仆人搬來雕花實木桌子，而一旁的管家將三個鎏金裱起的卷軸地圖展開，攤開在桌面上。</br> 這套高精度地圖，應該是高空氣球亦或是大量飛機聯合測繪的，顯然遠超過這個星球的科技能力。不過該星球上黑箱科技那么多了，也不差一張超前的地圖了。</br> 她坐在了仆人端來的板凳上，伸出了金屬光澤明顯的騎士手甲敲了敲桌子。這位煌翅城的主人，以公式化口吻開始了安排：“現在，給你三項選擇。第一，在我手下做……”</br> 她手指向了羽翅烈蝗家族地盤西部一個點。意思是幫助他們家族代管西部一個港口，這是作為內圈家臣。</br> “第二，去北邊經營農礦。”</br> 她的手指向了領土北方，自蠱蟲降臨這個世界，人類文明在北方空置了大量領土，作為沿海發達區域領主，需要在這些地區設置殖民地總督，為中心圈財政提供稅收，為沿海商業地帶提供原材料。</br> “第三，去南方為烈蝗前驅，劈浪破云。”</br> 她指向了南方，在‘匚’字中央海域有著大量島嶼。羽翅烈蝗家族雖然向金甲蟲家族效忠，是不可能公開反叛的，但并不代表不能和其他同級別的勢力沖突。羽翅烈蝗家族試圖主管南方航道，就和浮空云母家族有過節。</br> 接受羽翅烈蝗家族的任命，在這個勢力范圍交錯的夏虹島，和浮空云母家族進行對抗。</br> 當然按照這個世界的觀念，這種外放理論上不再是羽翅烈蝗的家臣了，而是裂土受封的附庸。</br> 愉譚領主闡述完了，將三張地圖推到了宙游面前，示意該選擇了。</br> 宙游思索了一番，——發現，好像，這仨都沒啥至關重要的選擇要素。</br> 第一，在其內圈當家臣。宙游第一時間就心動，在這里茍下去，然后順著關系線在上流社會調查，多安穩啊。</br> 缺陷是權力會大大受限——不過，宙游無所謂：自己畢竟是來調查文明異變原因的，又不是來搶權的。</br> 第二，在北方玩種田流。不斷吸引民眾，建設制度，然后技術上招募人員升級科技，以麟龍為基礎發展這個星球的特色科技。</br> 缺陷是種田需要長時間——宙游（叉腰）：“老子任性起來，十五年之后，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滴！大不了你封我矩陣，我直接用本土技術，苦一點，難一點，也是可以的嘛。”</br> 至于第三條，在南邊的海上一開始擁有領地，可以得到羽翅烈蝗方面的援助，而這里四通八達的地理更是商業交匯點。</br> 缺陷則是，戰爭風險很高——宙游懟勁上頭：戰爭？好像我怕的樣子。</br> 宙游無所謂，不過還是得撕兩條，選一條。高維上一縷良心探針，正在選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