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蠱歷102年9月12日。宙游成功打入這個世界的第四個月，目前進展順利。</br> 在煌翅學院的宿舍樓中，宙游堅持練習定體術。此時蠱蟲已經從身上褪了下來，潔白的肌肉隨著運動，如同流水一樣顯現。</br> 定體術，如同數理化一樣不過時。</br> 數理化是制造工具的能力，而身體是做這一切的本錢。在這個次級文明，沒有納米體系時刻維持體格，就只能用基礎的定體術時刻保持自己軀體的最佳狀態。</br> 所謂最佳狀態，并不是多少腱子肉。而是四體通泰，神清氣穩，飛蠅眼過，彈指就能擊飛。</br> 當然，額外作用就是非常漂亮。這讓這個學院內的人表面上很不屑一顧，但是內心非常羨慕！</br> 在這個騎士學院，宙游顯現出的最大特點就是——“契約”五級蟲，卻沒有出現蟲化現象！按照這里專家們得出的結論：這只是體內蟲化現象，外表不體現。</br> 蟲化，是現在上層十分糾結的一種現象。一方面其給自己帶來了強大的能力，但是另一方面這不符合思維中的審美。</br> 蠱蟲僅僅才在這個世界出現兩百年，這個時間，只是人類進化史中‘一瞬間’。而審美的概念是進化過程中對自己物種的判斷，這可不是朝夕就能改變的。</br> 大部分騎士在四肢關節出現節肢化后，都盡量用金屬配件遮掩。</br> 有的騎士甚至會在胸口、背后，大片出現類似小龍蝦殼的骨板。他們在這一層幾丁質外殼上，紋上肌肉紋路，并且用顏料涂裝保持肉質的顏色。</br> 當然無論怎么化妝，軀體多個部分還是變得硬邦邦。柔軟彈性的皮膚，溫潤的小腹，只能在身邊的、召來侍奉的純人類異性伴侶身上觸摸到。</br> 這個學院內大部分的學生，身體各部位的異化，占據全身的百分之三十，有的甚至反映在臉頰上。</br> 在這學院里，有幾位女騎士，尾椎出現了彈射毒鉤的結構。宙游見到她們就惡寒。盡管她們聲稱自己生理部位還是正常的，不會出現女王蜂那種交配吞噬雄性生殖物件的可能。但是——宙游：“我特么會信？等等，說得我好像會在這世界布種一樣！”</br> 這些中低層的貴族戰士尚且如此，頂級貴族們共生后，蟲化的情況更難以入目：</br> 身體百分之九十的部位組織都是幾丁質化。三分之二勉強保持人形，只能靠著佩戴人造硅膠軀體和假發保持自然優雅的外形。</br> 兩個月前看了一下大領主的模樣，宙游當天晚上正在睡覺的時候，就做夢夢到了，自己在申請“死絕令”流程。</br> ……</br> 在房間內，隨著定體術熱身完畢，進入高難度的協調中。</br> 汗水從皮膚中浸潤下來，匯聚成幾涓，滴落在地板上。而后則如水銀一樣聚攏，被矩陣導入了地下。</br> 這時候，一只蚊子想要從門窗的縫隙穿入，而剛剛進入宙游身邊一米，就如同撞上了一個無形的電網。在電火花閃爍后，這個外面派過來的蟲子，瞬間變成了焦炭尸體。</br> 在旁邊的角落中，麟龍的一個分裂體如穿山甲一樣縮成一團，變成了一個球。</br> 這四個月內，麟龍已經不是原來的模樣，由于大量吞噬金屬，已經變成了將近兩噸的重型狀態，就在宙游隔壁的房間里面安靜睡覺。而且進行了三次產卵。</br> 宙游剛好嫌棄這東西越來越笨重，所以挑選了一個卵體進行電能供應和塑形，讓其變成符合自己身材鎧甲的模樣。</br> 淘汰了七個實驗體后，就屬現在這個鎧甲最不錯，動力性能良好，鱗片防御性能分布良好。于是乎就放手讓原體重型化。</br> 宙游對麟龍的期許：“等你重型化后，我給你里面安裝一個柴油發電機，也就不要我供電了。”</br> 而在宙游結束運動沖完澡后，對著墻角釋放了一段電磁通訊，這個分體立刻游動過來，開始順著宙游的軀體附成裝甲。</br> 看著自己身上的“自動化”鱗甲在蠕動中穩定，甲片收合。宙游加大了電流，對其進行驅動，在鏡子面前看了看自己，頗為英武。而后走出了宿舍。</br> 全身鱗片化的宙游，這就比較像一個正常蟲化契約者的模樣了。可這個學校里面的每個人都知道，宙游這身鎧甲和軀體沒有神經束鏈接，更沒有共生血管連通，完全就是外敷的。</br> ……</br> 這是綜合學院，訓練包括文書能力、槍械射擊、管理等技能，畢竟人類加工業生產活動在目前來看，依舊是極為重要的。宙游的成績很好，一項項都是滿分。當然，這個學院中最重要的考核指標，還是‘契約蟲化’的融合度。</br> 這個項目上，宙游沒法被考核。</br> 這個指標的抽血采樣中，宙游血液相關指標一直是零，仍然是標標準準的純人類。但是在激發麟龍構成裝甲、吞噬金屬方面，以及對蠱蟲的絕對命令上，都是遙遙領先。</br> 煌翅的專家們專門進行了研究，發現這個鱗龍蠱只能在宙游身上契合，在別人身上沒用。</br> 最后得出一個似是而非的結論：宙游和這個鱗獸是腦波契合形成契約，并非傳統共生契約。</br> 為什么不切片？如果宙游是一個在外面流浪的野生契約者，亦或是根本沒有響應煌翅方面的征召，那么他們早就動用搜捕隊，抓宙游來切片了。當然，到底能不能抓得到，那是另一回事。</br> 但是現在宙游響應了煌翅方面的號召，來到了這里，這些人就不能有別的想法了。</br> 這個問題，和宙游是否有后臺無關，而是關乎勢力信譽。倘若這個勢力真的要對響應自己命令的人下手，就離分崩離析差不多了。</br> 【春秋晉國，屠岸賈響應晉君對趙氏下手，結果后來晉君為了剪除屠岸賈，為趙氏翻案。這就是膾炙人口的趙氏孤兒故事。但是更大影響，是此后無人敢為晉君遏制國內公卿，以至于三家分晉。最后幾代晉君被控制，然后活活圈禁到死，沒人救不說，晉靖公死后，那三家甚至將其家人廢為庶人。】</br> 抵達這個圈子后，宙游充分地利用了政治規則，比一些出生世家的貴族還老練得多。</br> 宙游又一次非常配合地完成了這里的測試后，瞅著那幫抓耳撓腮到現在，現在都無法找出“非蟲化”原因的研究者們，暗暗發笑！</br> 這些研究者可無法像二十一世紀那樣，以‘不能切片宙游’為理由推卸責任。</br> 對封建者們來說，當下臣無法給自己利益，那就冷淡下去。而被冷落的下臣，則會被曾經的對手大量補刀！</br> 而現在，宙游也已經漸漸嵌合到這里的體系中。</br> 在大廳外等候的一位騎士看到宙游后，面甲下看不清的面龐里，用“沙沙”的聲音道：“宙游騎士，您的申請已經批復，愉譚大人對您的申請非常感興趣，她有意支持您的研究。”</br> 宙游頓了頓，現在麟龍已經進入一個特別的發育時期，需要吞噬大量金屬。隨著自己直接輸入電能，這個麟龍朝著一種偽七級戰略蠱獸的方向發展。</br> 【真正的戰略蠱獸，內部能源體系是自給的，麟龍蠱蟲依托宙游對幾十個關鍵點輸入電能，還算不上自給的戰爭巨獸。】</br> 吸引了這里領主的注意，是意料之中的。接下來，如何得到政治允許是很關鍵的步驟。</br> ……</br> 鋁電池汽車在道路上行駛。這個電動汽車的外形，和二十世紀初期的甲殼蟲差不多。</br> 軸承和齒輪結構是工廠加工的，但是其電池卻是特殊補給蟲體內取出來的，安裝在這個機械體上。</br> 宙游：“誒！你們有汽車技術？好吧，類似鐘表……”</br> 地球上，1504年德國人就造出了懷表，但是到了工業時代才徹底普及。</br> 有些科技出現后，很長一段時間都是貴族化的。例如現在，不涉及到汽油發動機這種最為復雜的機構，僅僅是齒輪軸承，這個世界的人通過在蟲子內挖出電能源結構，就能拼裝出來一輛輛汽車。</br> 但是也只是炫富，關鍵零件依賴于輜重蟲子，成本絕對高于正常輜重蟲，取代不了輜重蟲拖著馬車的交通模式！</br> 習慣于老家的那套工業流程的宙游，在這體會到了一種時空錯亂的感覺。</br> 當這個輕便小巧的汽車穿過一層層城墻，來到了一個軍事壁壘中。</br> 厚實到極點的混凝土堡壘外壁貼著精致瓷磚，外表看起來頗為清雅，但這建筑的身子骨能抗重炮轟擊。</br> 當然最最吸引宙游注意的是，在這城堡的下方有一個長一千米的巨大蟲巢。這個蟲巢內，體溫兩百度的巨大母蠱正在一張一縮發送著信號，城堡周圍幾十個巨大的塔樓，其實就連接著這個地下母蠱。</br> 在宙游屏息中，汽車從蟲巢上駛過，來到了內城。最終停在護城河外，把宙游放下來。</br> 隨著一道機械橋梁緩緩放下，宙游跟著侍者來到了花園中心，并且見到了正主。</br> 女性，乍一看是美女，錐子臉——但是實際上，臉蛋上不是皮膚，而是如白玉一樣的幾丁質殼質。</br> 上下兩瓣嘴唇看起來很秀氣，但是這是用口紅畫上去的，其實上下頜骨也已經連成一塊，左右兩邊鏈接頜骨上蝗蟲模樣的粉碎性雙顎。而在口腔內是無數倒刺的牙齒，不，是口器。</br> 這位女士不張嘴，雖然有些獵奇，但是還不至于嚇人。但是如果張嘴，這是恐怖片。</br> 而軀體，非常纖細，背后是兩股白玉一樣的蟬翼，引人注目。</br> 而雙臂穿著白絲手套，雙足則是鏤空的精美白色皮靴。然而這絲襪和手套下，則是完全外骨骼化的蟲類節肢四肢，手套下是尖銳的手掌。</br> 看似修長的腿，多處套著金屬佩環，這是通過金屬強行約束至人類的模樣，身為哺乳動物的雌性哺乳器官已經消退，變成平坦的一環一環蟲腹結構。當然女性的愛美天性，讓其采用了胸貼。</br> 宙游面前就是愉譚領主，飛蝗家族十八位高階成員之一。</br> 她的契約蠱，是羽翅烈蝗，八級戰爭巨獸，蠱巢可以生產七十四種戰爭蟲。其中最著名的當屬游曳飛蝗彈頭：體長三米、重量一點五噸，能以亞音速低空飛行，堪比巡航導彈。</br> 宙游被這位女士純黑的眼睛看著，感覺實在是有些滲人。快速切入正題，開始匯報自己對自己麟龍獸的發現。</br> 當然，在匯報中略去矩陣詳盡作用，直接以“（麟龍）體內不明能源”可以隔空吸納電能作為邏輯填補，來介紹麟龍蟲近期吞噬進化狀況的記錄。</br> 宙游一章一章地翻開卷宗，逐條介紹自己收集的數據，并且打開一張張論文模式的文案，上面有數據圖，最底下有圖書館內的引用資料源。</br> 而這位愉譚領主托起手腕，看著著宙游匯報。</br> 數分鐘后，愉譚摘下了一朵花擋在了自己的嘴邊，遮住了說話時“嘴唇”可怕的口器。</br> 愉譚：“很大膽的想法，不過，探索存在著風險。”</br> 宙游恭聲回道：“但是，若是成功，收益是值得的。”</br> 為了吸引這個金主投資足夠的資源給自己試驗，宙游語氣非常謙卑！</br> 宙游心中猶豫：“那個，要不要花言巧語一波攻勢呢？嘶！（心里吸氣）這樣的女士，我實在是，實在，算了，別畫蛇添足。”</br> 愉譚看了宙游一眼：“若是失敗，你將損失契約蟲，失去騎士身份，而后你準備怎么辦？”</br> 她的意思很明顯：如果你失敗的話，也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并且還欠了我的投資，準備怎么償還呢。</br> 宙游還沒反應過來對方這是在威脅，而心里則是馬大哈地默念道：“呵？有矩陣技術，我用得著在乎一個蟲子死活……”</br> 想到這，宙游用評估的目光看著手臂上的麟龍，當然在旁人看來，這時候宙游在對自己伙伴猶豫不舍。</br> 愉譚緩緩站了起來。當然，在絲襪鏈接處，金屬約束環也漏了出來，在陽光照射下閃爍，頗為顯眼，也讓人看到套著絲襪的、那節肢下肢的大腿根。——領域掃過了無數遍的宙游，對此毫無興趣。</br> 愉譚抬起穿著手套的手，對宙游輕輕一指：“我給你一個建議。”</br> 她拍了拍手，一旁的人類侍者端上了一個盒子，放在了案臺上。</br> 這位領主用絲質手巾撫了一下金盒子，然后安撫地拍了一下——一個通體碧玉，體長二十厘米的蝗蟲趴在上面。</br> 宙游眼睛頓了頓。羽翅烈蝗雄蟲，七級以下蠱蟲以雄性更為優秀，因為雄性好斗。七級蠱蟲中通常以雌性為尊，因為只有雌性才能修建蠱巢。</br> 當然，高等蠱蟲雄蟲也一般是不流出外界的，而是由家族內侍使用。</br> 宙游這時候才意識到——“這丑丫頭，剛剛說什么？嗯，好像是——我失敗了好像要付出啥來著？”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