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歷849年,時間從均摘星五號撤退至大洋已經過了近五年。</br> 聯邦的圣槍學院,上一代優等生們由于實戰的洗禮,都統統畢業,而今,江山再有才人出。</br> 鑄空婕從試驗倉中走出來后,玩世不恭地看著周圍數百米的基地倉。所有的對手都無法在她手上占據一絲一毫上風。緊身操作服擋不住優雅的身形,而她從一旁仿生人助手那接過了藍色的披風裹在身上,若隱若現更平添了一分超凡的魅惑。</br> 掃視廣場上仰望自己的眾人,鑄空婕嘴角露出微笑:“哎呀,結束了呢,看來,今年又是我最強呢。”周圍人無言。</br> 鑄空婕的橫空出世,似乎是將三大至高職業中,最后一塊領域也納入高等人類的精密培養中。</br> 在此之前非上層的人類還能擠入指揮官這個職業。而現在,作為在生命系統中調節發育出來的優秀人類,證明掌握基因數據的高等人類族群對高等人才的培養已經不需要在中層競爭了,智力精力的差距太大了。</br> 鑄空婕雖然是碳基人,但是從各個層面上看已經不像是自然人了,她全身有六百七十多個非常細小的注入口,每一個月做一次干細胞注入。完全是依托現代文明科技體系的超人類。智力,體能,都是自然人的數倍。她汲取營養的精度和規模,都不是過去自然人能比的。</br> 雖然在自然層面,原生態環境下耐受性要比普通人弱。但是科技發展到今天,世界上還哪有原生態環境,就算普通原生態環境,普通肥宅在自然環境下生存也撐不住一個月,就被各種寄生蟲細菌弄得形如銷骨。</br> 人類再次分化,成為兩個種族似乎已經成了定局。這種分化除了生殖上,在各種能力上已經不亞于地球的黑猩猩和能人。</br> 來到了學院中,鑄空婕邁開長腿,行至學院中心開始辦理假日手續。</br> 是的,請了假的她,準備去磁云星看一看,雖然作為學院首席,標準的世家貴族弟子,但是鑄空婕不止一次的宣布自己的偶像,是十二年前,從平民身份崛起,在天體塔學院,一年橫掃全年級,第二年轉戰到磁云星,用兩年時間拿到大制造師職業的均摘星。</br> 用她爹娘的話來說:“她小時候被人工智能罰了壓歲錢,所以一直以來,就想用這個叛逆的態度較勁,屬于青春病,長大了就會好的。”</br> 不過至少現在看來,鑄空婕的“追星病”還沒有減緩的跡象。現在鑄空婕甚至宣稱自己在圣槍學院一路挑戰,就是想向均摘星致敬。</br> 不過。</br> 就在她拿著白色的電子身份記錄器,補全一個個電子程序時,突然,系統出現了提示,所有的跨星球旅行將要暫時終結。</br> 鑄空婕愣了愣,俏臉上慍道:“怎么回事,十天前還是可以的。”</br> 人工智能回應道:“鑄空婕學員,最新消息,東大洋海面上出現大型人造天氣現象,聯邦拉響了四級戰爭警報,您作為預備役成員現在開始將保持待命狀態。”</br> 鑄空婕愣了愣,她躺入了一旁的全息艙,輸入自己的權限卡后,一段視頻信息出現在她的目鏡中。</br> 在東部縱34,北橫67坐標,海域上突然間出現了霧氣蒙蒙的狀態,而衛星放大后,看到,這是六十七根大型的,由固態氣溶膠材料在電場作用下支撐的千米高的管道,管道將大量的水汽送入高空中,在短短的五分鐘內形成了龐大的戰場遮蔽。</br> 漫長的四十公里范圍的戰場遮蔽內,求進會一艘戰艦在水下信息網的導航下,以二十節的速度移動,一個八字尾航跡線,在云層外漏了出來。經過衛星人工智能測定。這是一個六萬噸級別的大型海上單位在海上行動。</br> 時隔五年,這還是第一次有全球抵抗陣線的大型戰艦敢堂而皇之出現在海面上。</br> 然而聯邦的反艦彈道導彈,卻無法對云霧遮蔽的海上戰艦進行定位打擊。</br> 鑄空婕看到這一幕,頗為興奮地說道:“我就知道,你(均摘星)絕對不會這么容易被打敗的!”說到這,她猛然捂嘴。</br> 全息艙的人工智能提示道:“鑄空婕學員,變節者是聯邦通緝榜中的紫金級戰犯,請你不要發表不恰當言論,引起他人誤解。”</br> 鑄空婕愣了愣,噘嘴道:“你去告狀啊?告啊?哼!”</br> 人工智能投影無奈地耷拉著腦袋。</br> 而鑄空婕懟贏了人工智能后滿足地笑了笑,隨后繼續觀察目鏡,而眼睛中卻是認真和思考的態度。</br> ……</br> 在接受目鏡畫面信息后,鑄空婕正在內心籌算,現在突然出現的情況,將給土之星下面帶來什么。</br> 作為神明,鑄空婕在觀察人類的優勝劣汰時,將大部分的社會因素都運算了,但是在具體優勝劣汰的過程中還是出現了預料外的重大偏差,均摘星在冰洋中創立求進會,衍生出了一個特殊的變項。</br> 五年前在聯邦多位指揮官的打擊中退居冰洋,聯邦當時大部分人工智能驗算下,求進會將在兩年內覆滅。</br> 兩年不到,大概一年的時間,南冰洋的全球抵抗者聯盟徹底倒塌,成員現在都送到碳星表面了,但是北冰洋的求進會,不僅僅扛了兩年,還突破北冰洋和東大洋,西大洋的海上防線,直接擴張到了赤道地區。</br> 而這時,聯邦發現了一個很尷尬的事實,他們能在水面上火力壓制均摘星,但是卻控制不了海面,以至于聲吶系統灑在海面,不超過二十分鐘,不少海下反聲吶機械魚,就如金魚吃小蟲一樣,把海浪中的聲吶系統全部清空了。而在水下控制方面,更是搶不過均摘星,以至于大洋艦隊出海幾百海里,就被伏擊。</br> 聯邦在土之星上針對均摘星開動了最高動員令,各個大陸以及大陸架戰區都有上位指揮官坐鎮。整個聯邦控制的星區內半數的指揮官趕到土之星,開始輪班。</br> 均摘星五號表現得足夠強是鑄空婕感興趣的原因,當然了,感興趣和凡軀中的情感相符,就變成了喜歡。</br> ……</br> 千川東部,五千公里外。</br> 求進會的戰艦上浮航行了三個小時后,重新潛入了大海中。高度自動化的海上戰艦密度比海水重,而且達到了水密度的二點五倍。這么高的密度,已經無法穩定長時間的海面漂浮了。但也將排水量三萬的船體結構增強到了可怕的地步。</br> 這種潛艇戰艦,一邊航行一邊電解生產氫氣,而蓄積完畢足夠氫氣后,進入海面啟動了燃氣輪機,飆出浪花。這場面被六顆衛星發現后,太空的監察人工智能們嚇得不輕,派出了六十七架偵察機抵達海面,試圖鎖定坐標。</br> 然而這艘高密度戰艦,在消耗完燃氣后,又如同魚兒一樣,快速潛回了深海一千米處,高空的戰機怎么拋灑浮標雷達,都找不到這艘戰艦的方位了。</br> 在深海,當戰艦潛入海底成功返回海盆,在四通八達的海底通行軌道上,和一艘百萬噸半移動深海基地對接,然后鉆入這個巨大螃蟹形態的深海基地腹部。</br> 一百米寬四十米高的閘門在水下轟然打開,本身就是巨獸的高密度戰艦,直接鉆了進去。</br> ……</br> 四分鐘后在這個機械山脈一般的深海基地內。</br> 高五十米,長一百米,寬八十米的內部停泊位上,隨著巨艦歸港口,泊位涌出的巨浪將周圍的臺階全部沖刷了一遍,幾分鐘后還有涓涓細流從臺階上涌出。</br> 隨著龐大水池中放下一塊塊浮動板,穿著密閉機械服的均摘星五號,越過水面,踏步來到了水池中央的黑色高分子材料外殼的戰艦上。</br> 隨著一米直徑的蓋板打開,同樣穿著內部人員坐在封閉式求生艙在機械蓋板上升起,他們見到均摘星后,先是愣然,‘刺啦”一聲打開求生艙玻璃蓋、敬禮,然后抬起手掌,對接數據口遞交戰艦數據。</br> 雙方如此特殊的著裝,是因為這個深海基地中,大氣壓是地表的一百倍(氣體成分近乎純氮氣),除了生活艙是一點五倍大氣壓,其他大部分區域都是這種高壓環境。</br> 均摘星抬頭看著一旁跟著自己的波輪佳特利問道(電子訊號):“戰艦的初步測試很圓滿,有什么想法?”</br> 身穿黑色機械軍裝的佳特利此時身著感應服,對接均摘星傳來的信息,他看完資料:“長官,海面上,我們應該是很難占據上風,所有的快速概念型船型,聯邦都有技術積累,但他們棄而不用,肯定都有原因的。”</br> 均摘星笑了笑說道:“試過一些人工智能不敢想的沙雕設計嗎?”</br> 佳特利:“……”</br> 均摘星伸出手敲了敲佳特利的頭盔:“我們人類在漫長的進化史,有時候自己都沒能在所有特殊環境條件下,彌補完畢自己的思考缺陷。人工智能這種效率性存在,這幾百年又確定了多少錯誤呢。”</br> 佳特利歪頭問道:“我們能夠找到缺陷嗎?”</br> 均摘星指了指自己的頭腦:“只要把戰爭拉入未知領域,我找錯誤的能力就一定比人工智能強。”</br> ——殘酷的進化過程中,絕不是長處不夠優秀而滅絕,而是缺陷越致命越容易滅絕。</br> 均摘星重新在面前的投影上構建了作戰計劃圖,對佳特利說道:“明天,你代我去一趟海面,對聯邦遞交我們的和平訴求!”這是聯邦不可能答應的和平訴求。</br> 佳特利:“我們難道不出其不意?”</br> 均摘星:“戰術上可以出其不意,但是戰略決心的宣誓上,必須光明正大。”</br> 均摘星緩緩站起來,身高上均摘星比再生后的佳特利高整整一大截。</br> 均摘星伸了個懶腰,對佳特利說道:“把戰爭真理叫來吧!”</br> 佳特利愣了愣。然后低頭說道:“準備與烈銘攤牌了嗎?”</br> 這個烈銘就是另一位通過再生手術的家伙。而這位家伙,均摘星在這幾年中,給了他和佳特利一樣的引導。卻沒有說破他實際上是戰爭真理的身份。因為佳特利在這幾年需要一個對照組來了解自己的進度。</br> 對著這位凡軀神祇教導足足四年,現在該是要談論一些事情了,因為均摘星覺得現在是重塑佳特利世界觀的關鍵時刻,自己必須要直面這位神祇理念,為佳特利解除心靈障礙。</br> 不一會,烈銘來了,這男孩過去碰到均摘星時,一直都是一副老實聽話的樣子,而現在和均摘星對視了一下,似乎知道要發生什么,吐了一口氣,正式來到了均摘星面前!</br> 均摘星看著這位年輕的神之凡軀。轉過頭來面向波輪佳特利,原本佳特利在沖突爆發的時候,就心頭忐忑,而現在看到均摘星又目視自己,不安已經溢于表面。</br> 均摘星:“佳特利,說說看,現在我對戰爭的態度和這位戰爭之神對戰爭的態度有什么區別?”</br> 佳特利愣了愣,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br> 而戰爭真理站出了一步,答道:“沒有區別,戰爭是勇氣,智慧,大毅力的舞臺,誠然,我是沒有算到你能將戰爭演化到這個結果,但是你出色的表現,符合戰爭的神格。”</br> 佳特利恍然點了點頭,現在他一直是相當崇拜均摘星。</br> “嘖嘖,”一旁的均摘星一邊搖頭一邊指點說道:“你好好看看,這就是神棍!無論社會文明,以及科學怎么進步,當科學和社會千辛萬苦的進步到某個高度時,神學總能編織理由,說自己站在了科學的前面。吁——”</br> 說到這均摘星長吐了一口氣對佳特利緩緩教導:“戰爭是一場考試,沒有絕對的強者和弱者,戰爭勝利取決于找對了答案。不是每次找答案,都能找對,這次我很幸運,通過你,我來到了這里,找到了一些問題的根結。我找到答案,絕不是因為神,而是通過你讓我的眼睛看到,發現,嘗試!”</br> 這時候烈銘如同鉆牛角尖的孩子一樣,又進了一步,強調道:“你已經不同于凡人!”隨后轉頭對佳特利敘述道:“你哥哥還沒意識到,自己已經踏在了神位上。”</br> 大廳中,少年的聲音不知不覺越來越高,在大廳回蕩著,他作為神,現在竟然在均摘星面前失態了。——哦,均摘星眼里,他現在就是一個小屁孩。</br> ……</br> 戰爭真理想要闡述的,是一種在戰爭中絕對的正確。</br> 而均摘星現在對佳特利:“不要事先就假定一個正確,只有在實踐中才能比較出一種相對正確。在結果沒有出現前,任何實踐將驗證的對錯都是概率性的;而不去實踐,答案就只是前面經驗主義的定式。新矛盾未解決前,你也不知道實踐前,英勇,智慧,毅力的標準是什么。所有在戰爭前聲稱自己掌握戰爭真理,都是沒道理的。”</br> 不知不覺,均摘星就把戰爭真理給杠住了。</br> 這場面佳特利覺得有些尷尬,他想要緩和一下氣氛,勸說一下烈銘。</br> 均摘星制止了佳特利,緩緩走到了烈銘身邊。</br> 烈銘不禁露出了緊張的神態,卻又倔強地看著均摘星,均摘星對他露出笑容:“好了,現在呢,你的表現說明你現在起碼還是人,”</br> 摸著這孩子的額頭,均摘星五號在信息隔絕的情況下,說出橫跨數十個光小時外,均摘星二號說過的話:“那么現在,就好好做人!”</br> 一旁的佳特利看著這一幕,似懂非懂地恍然點了點頭,對一臉不甘看過來的烈銘,露出共勉的笑容。</br> 而在烈銘眼中,這貨傻兮兮的對自己點了點頭!</br> 這次理念交鋒,均摘星勝,凡軀的戰爭真理,被氣得半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