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聯邦的戰略部署中，浩北高原的戰役是和全球局勢聯動的。</br> 聯邦原計劃是在841年上半年對全球變節分子徹底清繳，而均摘星一系列正規戰的能力，讓聯邦不得不暫時推遲了計劃。</br> 現在回顧，整個841年，聯邦指揮官們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把浩北高原的反擊力量拖住，徹底打殘。</br> 因為只有把浩北高原的反抗力徹底壓制住，天基武器系統才能自由安全地變軌，如果讓均摘星這位上位指揮官依舊有余力，那么聯邦就無法把握制天權。</br> ……</br> 宇宙歷842年4月，遲到了足足一年的對“全球變節者”全面鎮壓才真正步入計劃中的正軌。</br> 太空艦隊進入土之星中層軌道，打開機械艙在蔚藍星球上空投擲了一枚枚導彈，和二戰轟炸機地毯式投彈機械結構甩彈的豪放相似到了極點。</br> 而星球大氣層下方。</br> 南半球，一架架大型戰列機正在海面上巡航。這是預警機和激光系統的制空組合。</br> 【當代技術水平已經不是隱身戰機時代，就如遍地都是高清攝像頭、毛發皮屑檢測如此發達，柯南小說中的高智商犯罪早就過時了。當代天空雷達網絡太過密集，只要衛星體系從天空中鎖定方位，預警機直接展開的雷達就能進一步鎖定。戰機的發展路線徹底朝著大型化發展。】</br> 這些大型飛行器，在海面上盤旋，不時釋放少數小型三角形僚機，對著海面抵近偵察。</br> 在確定海上安全后。</br> 天空機群組成的戰列線后方，渦槳傾旋翼大型運輸機，成批成批地投送塑料球浮動雷達，對海面進行搜索。</br> 對大海的天羅地網開始部署。聯邦為了對付海水下的反叛軍，一批批重轟炸機三班輪換地在一片片海域上空值班。一旦發現水下目標，戰機立刻投下重量三點五噸的超重炸彈，這些重型流線體的家伙一入海，就啟動空泡系統往下鉆去。</br> 深海中一艘艘反叛軍的大型潛艇，被炸彈沖擊波震碎外殼，艦體在深海中折斷。</br> ……</br> 南半球的神子們如幾個月前北半球海拉地區的同行們一樣，在慘遭了社會毒打后，也終于都意識到了：開基地、爆兵的抵抗，是多么兒戲！</br> 只是，他們到這一刻，還未擺正姿態承認均摘星過去在整個全球抵抗陣線的重要性，面對均摘星的制度改造提議，斷然進行了回絕。</br> 南大洋海底六千米深某處海盆地，扁平的深海基地內。</br> 八十七位神子的通訊影像正在召開最后的抵抗會議。</br> 雷霜：“我不承認什么晉升秩序，抵抗陣線什么時候輪到他來制定秩序了。我們大家今天能坐在這，是為了反抗，不是又請一個聯邦的精英過來做老大。”m.</br> 這位神子在會場上大吼，得到了不少人的共鳴。</br> 在聯邦沒日沒夜的轟炸下，大家心里都憋著怨氣。而這個怨氣對聯邦發泄不了，當均摘星提出來‘修正道路’的建議，就變成了發泄渠道。</br> 在這種怨氣的作用下，甚至不可理喻地，將南大洋的損失掛在了均摘星身上。</br> 理由，均摘星浪費了大量資源未能頂住聯邦北方的軍事壓力，以至于讓他們面對聯邦的打擊時力量不足。</br> 聯邦指揮官要聽到這句話會笑死，真的把均摘星的資源全分給他們，那這場戰爭一年前就結束了。</br> 批判浪潮持續了十分鐘，會議上一些人皺了皺眉頭。</br> 在會議桌子第四號位置上，神子熙濱站了起來。在他的目光下，喧囂的聲音，在五秒鐘內緩緩停下來了。</br> 看著所有人安靜下來后，熙濱說道：“現在，有關波輪維特利的話題，到此為止了。現在目光放在現實上，此時的情況，我們該何去何從？繼續戰斗，亦或是被聯邦的掌權者們發配。”</br> “戰斗！”</br> “死戰到底！”</br> 強硬的聲音陸陸續續地發出來。這種強硬并不是大家有多么勇敢，而是此場合中，大家不能表達怯弱。</br> 熙濱用帶風向的語氣道：“那么既然戰斗，諸位說一說，我們當下的能力，該如何戰斗？按照那位正統指揮官的吩咐（陰陽怪氣調），現代整個聯盟，好像除了他，沒有人能夠擋住聯邦的正面進攻。”</br> “他能擋住個屁！”——很快就有神子反駁。</br> 討論變成了發泄，在發泄中，這群神子卻很誠實采用了和均摘星類似的政策，那就是朝著冰洋地區轉移。</br> 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轉移。被聯邦打成這副慘樣，鬧劇已經落下帷幕，不少神子在支持完了冰洋轉移后，則是朝著聯邦發送信息，談論俘虜待遇。</br> ……</br> 均摘星給南方發送制度調整協議，就預想到過南方神子們的態度。但是依舊發了這條信息，讓南方神子罵自己，看似很天真很幼稚。但是實際上，這就是一種政治態度的表達。南方謀私利的神子們對此一竅不通，也許未來看到了，也不會理解，均摘星為何如此“虛偽”。</br> 反抗軍中殘留的神權法統概念實在是太多了。這個建設性意見由均摘星提出后，有兩種結果。</br> 1.如果南半球的神子改革了，那么就代表戰爭真理的神權概念徹底破產被拋棄。2.而現在南方神子主動撕破臉唾罵，己方作為已經發了這條改革方案的一方，就代表完全分道揚鑣。從今往后，己方的發展，內部討論過程中，就不會有人從南方崇神派的傳媒上引經據典了。</br> 均摘星想要對自己保住的勢力進行徹底轉向，就必須道義鮮明！確定以自己的指導思想為中心。</br> ……</br> 宇宙歷842年7月，全球戰爭的局勢日益明朗。</br> 聯邦在全球范圍內公布了最新的大移民政策，一切似乎開始恢復平靜。</br> 這就如同地球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元年的民拳運動，因為干旱抹消了希望而起，又因為一場大雨給了些許希望而平息。</br> 對于這個時代絕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沒有方向的活，自然會在各種念頭下開始多元、分裂、脫離實際。</br> 這次抗爭，所有非分之想被抹消后，只剩下普通人們最原初的念想，也就是能有一個在星際時代可以積累發展的夢。</br> 均摘星嘆息：“先是因為無知提了大量的不知所云的過分要求，被現實磨滅后，現在再要這個正確要求的時候，反而變得‘沒有太多要求’的自卑。”</br> 全球數百億人，絕大部分中間派，現在開始勤懇地考試，為太空艙艙位，以及未來星球開發的職位而努力。如地球上帝國時代風調雨順的農民，工業經濟時代經濟繁榮發展的上班族一樣，開始務實。</br> 而那些抵抗派們！也開始有越來越多的人進入了投降程序，放下武器的人走向聯邦的鋼鐵俘虜營，等待聯邦法律審判的人也越來越多。</br> ……</br> 然而對聯邦最高層來說，他們這次勝利，長久以來具有威懾力的人權平等道義體制已經粉碎了。</br> 既然整個社會都認可了，太空航行需要對大部分人解鎖冬眠科技，進行次等航行。——聯邦這艘巨輪的方向終于開始向右轉了。</br> 宣布認可冬眠，就必須認可人體機械化的路線，因為人體器官機械化，能讓冬眠的效率更高、代謝情況更良好。順著這條路線發展，在數百年后，聯邦人類將徹底分成兩類人：1.不需要機械器官，可以對身體高精密控制的人類；2.需要機械器官，標準化調配身體的人類。</br> 現在人體器官機械化的政治障礙已經破開了。當代誰來為未來那一代阻遏今天的決定呢！可能沒有正常人會這么做。畢竟現在道德和法律還是照顧當代使用人造器官的人的。就如同犯不著為十代以后的人收集基因發育數據，似乎也同樣用不著為未來幾百年后的問題，來犧牲今天積累星際探索紅利的機會。</br> 聯邦召開了多次會議，最后經過復雜的協商，認可了人體機械器官產業的布局。全球七十四個大型企業，兩千六百個中型企業，組建了人造器官的產業鏈。目前這些企業相互之間依舊頗為公正地舉著‘為全人類’的口號。但是毫無疑問，萬分之三的人，已經逐步握住人類社會的命脈。</br> 聯邦全球發展會議上。</br> 坐在第三排席位上的蘇天基，看著前后左右，一片掌聲。緩緩地摸了摸自己耳垂，從喧嘩的虛擬會議中下線。</br> 從全息座艙中走出來后，順手關閉了銀色的機械門。人工智能將落地門外遮幕打開了，外面單馬尾的融繼璇正在控制著花園的機械手，對臺階狀的花壇注射水源以及營養液。</br> 蘇天基緩緩地走到了陽臺上，而一旁美人如玉的融繼璇從單人操作平臺上娉婷走下來，問道：“會議有什么收獲？”</br> 蘇天基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女孩，臉上露出溫柔之色，緩緩解釋道：“會議的結果已經定了。聯邦斬斷了通天藤。”</br> 【通天藤——東大陸眾圣時代，地面凡人能夠順著通天藤，爬到天界。在最新的考古證據中，這是兩萬兩千年前啟明時代中，在赤道地區建造的太空電磁彈射塔樓，這個塔頭頂端超過平流層。】</br> 融繼璇愣了愣，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難以避免的事情，這八百年來，我們的社會經過了人工智能革命后，權利就越來越向著上層集中了。”</br> 蘇天基低聲說道：“但是這個結果，很難承認！你我接受的人文教育，不允許我們這么自私。”</br> 融繼璇順手撫了一下身旁鮮花，在少女白蔥的手指撥弄下，這朵花如同含羞草一樣微微顫動。</br> 融繼璇溫惠勸導：“如果強行公正，那就是另一種自私了。天基，我們必須遵循事實。”</br> “唉”，嘆一口氣后，蘇天基點開了身邊漂浮的電子界面，界面上快速顯示著北極區藍白交錯的戰略地圖。上面的云朵線條，顯示這個地圖是太空衛星實時拍攝的。</br> 蘇天基：“這樣的狀況，那邊那位怎么看！”</br> 融繼璇從花園少女的狀態中切回了干練的指揮官模樣，目光跟著蘇天基盯向了北冰洋區域。</br> 比起全球抵抗陣線其他人倉促退往南冰洋區域，均摘星的后撤完全是從容不迫。由于北極圈磁力線的作用，蘇天基到目前為止無法拿下該地區的制電磁權，極軌衛星如果在北極區域降低高度，無一例外會被摧毀。</br> 融繼璇明知故問道：“那位，沒有發來投降通告嗎！”</br> 蘇天基搖頭道：“沒有，那位最近發表了一份鄭重宣言，宣布要戰爭到底。哦，說的是，‘堅決不同意聯邦對人類未來安排！’”說到這，她搖了搖頭嘀咕道：“越來越倔強了！”</br> 融繼璇看著自己學長憂郁的目光，最終忍不住說道：“您懷疑唯勝棋手嗎？”</br> 蘇天基不由頓了頓，然后抬頭，用確定的語氣道：“碳星上一項最新的技術，是分體化身技術。”</br> 融繼璇也知道這個信息，只是不想討論這個話題，而現在她是想讓學長不要這么煩惱：“但是沒有任何證據，抵抗陣線的那位上位指揮官就是均摘星。”</br> 蘇天基看著融繼璇，搖了搖頭：“我可以確定，絕對是他，我研究了他在天體塔學院時代的作戰風格，還有他的性格，只有這家伙敢站在所有人對立面上。而且現在他有了理由站在整個聯邦的對立面上！”</br> 融繼璇不解地看著蘇天基。</br> 蘇天基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他是哪家的血脈，你應該知道，而我聽白久漾導師提過，他第一次和英雄位指揮官見面的時候，就執意將自己的姓氏改成了均。”</br> 融繼璇對這話題撇了撇嘴。——這是她早就知道的老故事了。</br> 蘇天基緩緩站起來：“對于少年時家庭殘缺的他來說，我們現在將我們都有的家庭掛鉤了權利，形成了家族。”</br> 融繼璇不由詫異問道：“那么他也是汲月一族——”話剛剛脫口，她反應過來其中的關鍵！</br> 蘇天基緩緩嘆息道：“當所有人都開始因為各自某項共性團結擰在一起，那些不愿意承認這項共性，一直形單影只的人，實質上就被排擠了。圣槍焰說過，‘若想要擊敗一個人，必須給一個人留有投降的余地。’”——均摘星不可能認爍家，而上層現在制度變化漸漸將形成家族政治利益集團，那么實質上就把獨行俠的均摘星排擠了。</br> 融繼璇想了想，對身邊的人勸說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你也不必太過憂慮，四三年前，我們就能讓他認清現實。”</br> 蘇天基點了點頭道：“但愿吧。”</br> ……</br> 冰洋地區，大片的浮冰，讓浮動聲吶系統無法像溫帶洋面那樣探測海底。</br> 一艘核潛艇上，在狹長的艙道中。</br> 均摘星（五號）終于看到了從運輸艙中爬出來的波輪佳特利，松了一口氣，對著一旁電子界面上戰爭真理說道：“謝謝你。”</br> 戰爭真理：“不用謝哦！你現在的感謝沒有多少誠意哦。”</br> 這艘潛艇非常干凈，沒有任何神領域能干涉的可能。均摘星退據大洋后，將所有戰爭真理的載體，全部封存到只有自己才能控制的最高倉庫中。</br> 這在其他神子看來，均摘星是想壟斷對神的解釋權。——實際上，均摘星根本沒有借助神權的計劃，而是想要徹底消除神祇的影響，準備直接安排神祇載體遭遇船體“事故”，當然事故注定是要無人傷亡。均摘星連那不正經的悼詞都打好腹稿了。</br> 戰爭真理看透了均摘星的打算，不過并不生氣，他現在對均摘星遺憾的不是‘忘恩負義’，而是陷得太深。</br> 在戰爭真理眼中：聯邦的高層人類們已經放棄了溫情脈脈的包容，劃清了文明的最高階層社會和中下層欲望復雜社會之間的界限。最好的時代即將到來。神子，土之星的信徒們，作為工具人的目的已經達到了。而無意中誤入下層的均摘星，不應該逆勢而行。</br> 現在呢，均摘星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戰爭真理可能的詢問。邁步走向前方，雙臂擁抱波輪佳特利，松了一口氣說道：“沒事了，一切有我。”</br> 波輪佳特利頓了頓，看著均摘星，囁嚅道：“摘星，我——！”</br> 均摘星拍了拍他的背胛：“不急，相信我，明天會亮起來的。”</br> ……</br> 傍晚，在核動力要塞的休息室中。</br> 波輪佳特利站在定體術的測控平衡木上，做完一天的練習后，均摘星勉勵了他幾句，然后開始忙于現在繁雜的撤退事物。</br> 狹小又空蕩的休息室中，變得安靜起來。</br> 波輪佳特利，有些猶豫地從胸前撈出一個掛鏈，攥起上面晶體，拖到了自己額頭前，在他的視角中，戰爭真理出現。</br> 現在均摘星已經全面遏制戰爭真理顯現的領域，但是這家伙，則是在波輪佳特利佩飾上暗留了一個高能信息晶體。</br> 在湛藍的光芒展開中，光影形態的戰爭真理面露微笑：“你終于來找我了！”</br> 波輪佳特利面色凝重地盯著這個晶體道：“你說過，你的目的達到了，不會插手這場戰爭了，是嗎！”</br> 戰爭真理微笑道：“當然，人類沒必要做無必要的犧牲了。”</br> 佳特利：“摘星，他該怎么脫身？！”</br> 戰爭真理：“他隨時可以脫身，但第一步，他必須從這里收心。”</br> 佳特利眼睛中閃過猶豫：“真的要那樣嗎？”</br> 然而戰爭真理神秘地微笑道：“他必須絕對集權！而不是總為你這樣的弱者著想！”</br> 佳特利身子一抖，手掌攥了起來。低語道：“是的，強者就必須要有強者的覺悟，只有這樣，世界秩序才能維持。”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