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歷839年就在混亂中過去,問題在炮火催化下,拖到了840年。</br> 土之星上的反叛軍,如同擠破的膿瘡一樣,在星球表面擴散。現在各個區域已經組成了一個叫做全球抵抗陣線的勢力。</br> 至于鬧這么大,會有結果嗎?——不,肯定沒有結果,其實就連參與反叛軍的人也都知道,與聯邦強行對抗取得最終軍事勝利的結果是渺茫的。</br> 但是明知道沒有長遠結果,為什么要繼續這樣呢?因為每個人都想,問題越大,聯邦肯定是要解決的。</br> 至于聯邦該怎么解決,這些參與反叛者最最理想化的想法,就是聯邦對反叛軍上層集團進行收買、讓步,讓出一條讓他們能跳躍到上層統治層的‘捷徑’。至于這樣對整個社會是否公平,他們不思考;只要自己能有一縷機會,管他人洪水滔天。</br> 【而對于反叛軍大量普通參與者來說,這是一種從眾的心態。類似于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一樣,各類金融產品的總數值已經超過了實體經濟數百倍,——絕大部分人都清楚這個超級炸彈遲早要爆炸,但是全球的人還都在買這種金融產品。至于怎么爆炸,也許讓世界發展中區域徹底爛掉、被掠奪,填補這個坑;亦或是挑起其他工業國的內斗方便襲擊。至于全球徹底三戰,核武器肆無忌憚地狂丟,嗯,沒人會設想這個最壞可能。正因為自我催眠核戰是不可能的,所以大膽地為這個最壞可能添磚加瓦。】</br> 而上述狀況,是社會各界對政府過去行事準則的認知造成的。</br> 八百年前,熾白構建的政府為責任型政府,為所有人負責,任何群體的問題都必須要解決。故,時間長了,民眾也就習慣了。</br> 然而底層對上層的感知一向是滯后的。——若是在界限內自然是會兜底,但是當折騰到界限之外,最高決策層就有理由放棄單方面兜底。</br> 聯邦對本土反叛軍的處理,越來越不可能是懷柔讓步。最近一批一批的聯邦執政官開始商談在火之星表面建造新居住地的方案。而制造部門開始著手一些人造器官的布局,上馬太空冬眠倉的設計項目。</br> 當舊模式發展不下去,整個土之星的下層徹底放棄思想上的責任時,或許就真的要進行結構性調整了。</br> 時代進入了一個岔路口。各階層的人都對現行秩序不滿,而在破壞自己看不順眼的現行秩序時,又潛意識認為沒被自己破壞的現行秩序會回應自己的呼喊。</br> 而這一切,神和人工智能,這些作為秩序具現化的存在,推論得非常清晰,只有人類自己會因為趨利性自我蒙蔽。</br> 聯邦內,靈魂之火事件越來越多了。在大庭廣眾下,在交通工具上,直接進入自燃狀態,然后靈魂化為信息粒子狀態,離開了自己的環境。</br> 而在投入全球抵抗陣線后,那些人在獲得軀體時,如同朋友圈曬美好一樣,將自己的狀態發送到網上,告知自己家人。圈一波贊賞。</br> 這些年輕健康的軀體,手持強大武器,對接鋼鐵戰甲的力量,引起了全網絡人類的雜音。</br> 相對于聯邦境內各種安全管制中的生活,——能摸到潛艇武裝,能摸到天空戰機,能擁有直接通過神經控制的數百個機械作戰體,這樣的生活似乎要更酷炫!</br> 就如同和平年代的人非常想摸槍械,但是戰爭年代天天捏子彈的人,則是想囤幾塊巧克力、背包里面能藏幾個肉罐頭。</br> 所以——目前民眾的發言,普遍是對現在不新鮮生活的抱怨。</br> 故聯邦執政官們很理智地封閉了網絡,杜絕了這些轉生者的不良信息,但是這激起了大量的抗議。</br> 大部分抗議的理由是:“破壞人文,必須要讓轉生者和自己的家人相見。”——在陽光下的理由自然是要冠冕堂皇。</br> 例如資本想要無監管,找理由肯定是“活躍的市場”“降低市場風險”等等金融理論,絕不可能把心里話“有錢就能為所欲為”給說出來。</br> 同理,現在網絡上“人倫相見”的口號,很大程度是民眾想見識一下,這些打破固有生活狀態的家伙現在到底怎么樣了,能不能讓聯邦的政策作出一些更寬松的調整。</br> 面對未來,大家都很樂觀地估計。期望未來高層能夠給與大眾更加平等的政策——不要通過那么復雜的考核晉升以及世代積累,就能夠參與最高權力對話的平等。</br> 但是,現實很快就給了妄想致命一擊。</br> 宇宙歷840年,一月二十六號,早晨七點二十三分。</br> 月隕山脈東側的一個小城上,出現了數千人試圖破繭而出的大型活動,聯邦直升機在三次警告無效后,對廣場上的人群進行微波武器灼傷,并且動用大量的光束武器,將能量生命體全部摧毀殆盡。不出幾分鐘后,碩大的廣場上,所有光影全部潰散。</br> 視頻發送到網絡上,頓時引起了更大的口誅筆伐。但是很快,網絡徹底停止了自由發言,所有無業者,每天只能評論一百個字,而且可以被人工智能自由刪除。</br> 理想、感情上想要平等,永遠都是藍圖上的平等。</br> 沒在生產力、武裝上取得平起平坐的資格,就想通過破壞制度來獲取,一切都是妄想。</br> ……</br> 磁云星。</br> 再一次瀏覽土之星最新資料后,均摘星的本體嘆息地放下了目鏡,揚起手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br> 數百平方公里的試驗大廳中,六百個界面里,八個關于土之星的界面被均摘星關閉了。</br> 均摘星:土之星作為整個人類文明人口聚集最多的星球,在文化上掌有霸權。</br> 理論上,一個區域人的數量多,各種新理念的碰撞過程中,就更容易定義哪一條路是好的,哪一條路是正確的。但是當交流變成了爭吵,自由理念和努力理念相悖,土之星的社會矛盾已經變成了一團難以解決的亂麻。</br> 均摘星走出了基地,看著滿天如同墨魚一樣翱翔的電鏈物種。深呼一口氣道:“或者說,文明中心區不進行一次衰落,整個文明范圍就難以突破壓制。”</br> 【土之星在戰爭中衰落并不是不可接受的,文明已經輻射了各個區域,只要其他區域能夠繼承人文理念,并且形成解決問題的新人文,那就可以了。】</br> 現在均摘星的原體嘆了一口氣,打開了面前的界面,界面上是磁云星內部那群孩子們成長的基地,為此,導引他們的均摘星不惜將自己思維提高五千倍。</br> 在大腦迅速元素化下,均摘星在教育上死死咬住了一個理念,那就是——“一個都不能落下。”</br> 均摘星對自己搞的事情,抱著極大的期待,但同時也是非常擔憂的。</br> 因為文明數百萬年來,人類種族的早期都是有父母長輩家庭單位教導和傳授,自己能不能取代孩子的父母作用,能否給予成長中正確的指引?</br> 均摘星內心的理由:“需要言傳身教,在耐心交流下成為導引者。但是絕不能成為單邊灌輸意識的神靈。”</br> 決心在磁云星上投入‘全部希望’,所以,土之星的情況,均摘星心里似乎已經放棄了吧!嗯,能做的,就是幫未來那幫倒霉蛋,先探一探新的開拓地。</br> 【二十一萬公里外,碳星,一艘科學飛船正在大氣層外面。】</br> 曹新鴻坐在戰艦的操作倉內。在操作倉外,一束束光粒子正在對著一個個泡泡球形輸出。四公里的科學飛船打開了底部圓型鋼鐵外殼,露出里面的精密光學設施,而光學設施在充能后,維持了一個外表純凈圣潔的能量體。</br> 六十分鐘后,一個巨大的光束發射器對準了下面的大陸,藍色的粒子流如同針頭一樣刺入了大氣層。</br> 而在碳星球表面,窩在坑道中,正吃著烤肉的均摘星四號抬頭看天空,瞳孔中映著天空上那顆明亮的星辰——這個星辰就是曹新鴻的科學戰艦。</br> 均摘星在下面利用破銅爛鐵,切割出一個原始鐵鍋,并且利用納米工具完成氮化鎵的鍍層加工,對接自己的核能源設備,完成了簡易的雷達信號工作系統。</br> 這樣曹新鴻投送支援的方式,就能從空投倉轉為高能納米工具的空投。</br> 均摘星將自己的高能納米工具,寄放在一個山頂的明顯標志物上,如同祭壇一樣接受了太空中的光束。</br> 這個場景宛如上古神話中,神靈對神選者的神力賜予。</br> 當刺眼的光束消失后,均摘星站了起來,抬起手掌,對著閃光的山頭,發射了自己的信息光點(均摘星還是指揮官)。而山體那邊,高能納米工具在不斷凝聚能量,從接收臺上,不斷吸納金屬物質,很快形成了一個金屬長矛的外殼,在長矛內是滿滿的高能納米工具。</br> 金屬長矛化為一道光,穿過數百米朝著均摘星這個方位激射,在臨近兩百米時微微減速,插在了均摘星機械靴前五米的地面上。</br> 均摘星走上前,拔出了這根短矛,手上的法脈亮了一下,信息對接,短矛立刻光芒暗下來,變得樸實。</br> 收到空投后的四號均摘星,游覽了一下聯邦這幾個月的新聞,在看到聯邦主星戰爭發展成了那個樣子后。均摘星的拳頭錘在了樹木上,罵道:“閑得慌,好日子過煩了,你們這群狗日的,想找刺激的,陪我來這個星球耍唄。”</br> 罵了幾分鐘后,均摘星收口了,由于空投的能量,周圍強大的異獸已經趕過來了,巨大的翼影,將叢林樹葉縫隙里的陽光,遮蔽了瞬息。</br> 均摘星咬了咬牙,直接開啟了光學隱身狀態,進行撤離。</br> 按照來自太空中發送的地圖信息,均摘星現在距離一個疑似人類居住點已經非常近了。</br> 跋涉了四十分鐘,踏著地面的枯枝落葉,小心翼翼避開地面上的食肉陷阱生物,均摘星進入了一個靜悄悄的區域。</br> 突然間,均摘星發現遠方四十米外同樣能用法脈光學隱身的兩個人,于是松了一口氣,朝著他們走過去。但是‘嗖’的一聲,均摘星陡然躲避,一支十厘米長的陶瓷箭桿子,從他身側射過去,直接釘在樹木內沒入五厘米。</br> 強勁的力道,讓均摘星不由好奇地看了看他們手里的武器,發現是類似火槍的管子。而味道,均摘星聞了聞,是火焰的味道。</br> “現代工具?這里存在手工業嗎……”均摘星腦海中閃過了這個概念,然后氣定神閑地站在原地不動了。</br> “你。”“外來者。”“想干什么?”</br> 幾個聯邦的詞匯從這些人的嘴里吐出來,雖然交流有些障礙,原始社會匱乏的生活讓交流詞匯退化,但還是能交流的。</br> 均摘星:“我,流浪者,我的部落被摧毀了,我能和你們生活嗎?如果不能,我會退出你們的領地。當然作為誤闖諸位領地的代價,我可以將我到這里來的路線地形圖為你們繪畫出來。”</br> 均摘星看著這些直勾勾的眼睛,微微一笑。</br> 如果這時候,表現退讓、愿意給出實物財富,只能引起不必要的貪婪。但是在物質上表現得光棍,卻表現出能給信息情報,就可以假定互惠的可能。</br> 在聽到均摘星有周圍的地形圖后,這些人的眼睛相互看了看,為首兩個人相互點了點頭,似乎是認可了均摘星。</br> 其中一人低聲說道:“跟我走。”</br> 均摘星跟在了這幾個人身后,目光盯著他們手上疑似槍械的東西,發現這玩意口徑不一,不是鑄造的槍械,而是一種骨骼空腔。</br> 均摘星調出資料,立刻了解到,這是奧陶花的毒刺。</br> 奧陶花,是一種展開時非常顯眼的花朵,但是一旦誰走上去,會立刻從下面彈出針頭一樣的毒刺,能一下子刺穿幾噸重的巨獸,并將內部的麻醉劑注入。</br> 而這個毒刺為了刺破巨獸的肚皮,長三米,且帶有金屬質地。所以現在被這里的人用來做槍管。</br> 這里的人,做的是陶瓷短箭頭一樣的子彈。他們有物質分離魔法,在槍管后面貯存了純氧。純氧和碳粉混合,在法脈上的電流點火下,能迅速迸發出高速子彈。</br> 均摘星估測了一下,彈道筆直,射程可以達到兩百米到三百米。</br> 均摘星感覺到非常奇妙,根據曹新鴻先入為主的描述,他本來以為這個星球有各種強大的生物,生活在這里,會出現修武之類的強大人類。</br> 萬萬沒想到,的確是魔法種類方向劇烈進化了,但根本就不是傳統法師,而是光學魔法隱身、物質分離魔法利用化學能,還有造糧術等等。大量的進化沒有追逐所謂的種間競爭強大,而依舊沒有放棄配合組織。</br> 雖然,那槍管背后的手工業并不發達,但是依舊是手工業,代表著社會分工體制。</br> 均摘星隨后產生了新的疑惑:聯邦是有開拓法案的。這個法案案例,可參考八百年前融家月球殖民的待遇,可以得到文明支持;而殖民地開拓后,可以免除罪責,擁有聯邦政治話語權。</br> 為什么聯邦沒能聯系上他們,幫助他們發展成據點呢?</br> 均摘星繼續查了一下資料,深呼了一口氣,嘀咕道:“資料上的相關解釋相當完美。”</br> ……</br> 天空中的磁云星漸漸從盈變為缺。</br> 包括均摘星在內的十五個人繞過重重陷阱,穿過巖石通道,來到了一個空曠的山洞中。看了看山洞墻壁上的、如刀劈斧削利爪切割的痕跡后,均摘星確定了答案。</br> 這個山洞是一種名叫八翼天王龍的圣獸生物的巢穴,這種生物的特征是會蟄伏很長時間。在蟄伏的時候為了讓自己的山洞不被打擾,它會選擇一些族群生物為他看家護院。</br> 很顯然,這個疑似人類居住點得以存在的重點,就是被這只八翼天王龍給庇護了。這也是聯邦不承認這些人開拓權的原因。</br> 聯邦:“若是給你們政治法案,幫你們發展起來,你們最后還相信你們那圖騰,我到底是和開拓的人類分享政治權利呢,還是和你們背后那幫異獸分享政治權利呢?”</br> 居住在這個山洞中,一些高地位的人,胸前戴著這個圣獸脫落的鱗片,執行著祭司的任務。這個人類部落是圖騰文化。</br> “長老,我們抓了一個外來者。”出門狩獵的年輕人,跪在一名面容神圣的長老面前。</br> 這名長老抬頭看了均摘星一眼,看到均摘星年輕的樣子,眼睛中閃爍了一番,揮手讓周圍的人退下。</br> 他來到均摘星身邊,目光復雜地看著均摘星,過了一會似乎是近鄉情怯,問道:“你,是哪個星球的人。”</br> 均摘星不卑不亢地說道:“土之星。”</br> 這位長老臉上露出遺憾,然后回答道:“我是來自風之星。”m.</br> 均摘星睜大了眼睛。</br> 長老摸了摸均摘星的頭發,說道:“孩子,你是被發配過來的?”</br> 均摘星愣了愣,猶豫一番后,開口說道:“現在土之星上出現叛亂軍,大批的人類信奉了神靈,聯邦正在鎮壓大批的人類。”</br> 長老詫異地看了看均摘星:“土之星上出現了信神者?”</br> 均摘星點了點頭。</br> 隨后這位長老啞然一笑,對均摘星說道:“什么神到這里都沒有用了,月湖部落,唯一的神,是我們的龍神。”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