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氣歷662年6月3日。沙暴之亂已經過了十六日,戰事發生了根本性變化。</br> 然而一旁的孟虹,則表情嚴肅地看著一份份軍事資料。這是蓬海軍方的資料,敫露珉總長的侍女親自送來的。當然,送來的意思并非斥責,而是……</br> 此時沙暴之亂,給蓬海上層的印象已經從最初的憤而無力,變成駭然而畏之。</br> 蘇鴷在蓬海國境內這幾日的戰績不可謂不輝煌。</br> 5月25日,姬煉剛剛失手被擒時,蓬海境內的公卿貴族在震驚之余,一邊說是意外,一邊則是開始真正揣度蘇鴷的戰力。</br> 這種態度的變化表現于,翠嶼港姬煉被斬落后,蓬海長城表現得愛惜羽毛了。</br> 戰爭初期,蘇鴷沒有上門攻擊他們,他們現在是保持旁觀的,放任蘇鴷在蓬海東部縱橫。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們與那些在港口中避戰的艦隊一樣,成為了“存在中的長城”。坐視沿海望族的利益在這場變亂損失而不作為。</br> 當然蘇鴷很顯然不滿足于此,當內陸飛機場建設好后。蘇鴷的龍衛兵戰隊很快就從蓬海東部,穿插到蓬海中部。</br> 且不提如此深入敵后的行為,在蓬海長城們眼中有多浪。蘇鴷將破壞延伸到蓬海內陸的舉動,這就嚴重破壞了蓬海本土長城們的家族利益了。</br> 【故在5月30日,蓬海七位長城開始對欠收拾的蘇鴷進行圍剿】</br> 他們也的確在集結中碰到了正在‘冒進’的蘇鴷,但是緊接著在追擊過程中打成了葫蘆娃救爺爺。</br> 原因還是門閥化讓軍備各種指標難以統一,七位長城分屬于三個家族。而且在家族內的派系還不同,導致龍衛兵機甲制式不同。</br> 戰后蘇鴷檢查了一下,好家伙,每個戰隊龍衛兵機甲的信息通訊系統還不是配套的。每個長城僅能指揮自己麾下的龍衛兵,不可以相互移交指揮權。</br> 所以他們在追擊時,只要蘇鴷稍微一拉扯,就分成了多個波次。</br> 所以一開始是他們追蘇鴷。但是在第一個波次追擊過程中,蘇鴷突然殺個回馬槍,轉過頭配合調來的空軍將其殲滅。</br> 第二個波次開始猶豫,考慮要不要等一下隊友。然而就在他們猶豫的時候,被蘇鴷一波反沖鋒打崩掉了。</br> 龍衛兵對沖,就是要看機甲上投射導引火力——蘇鴷的領域實在是太強了,沖鋒時控制導引彈的數量是普通長城五倍。</br> 至于第三、第四個波次見蘇鴷這么猛,就直接逃了,但是機甲性能比不過沙暴集團的產品。</br> 第三個波次那位長城,被追上來的蘇鴷控制空軍投彈轟到投降。沒錯,就是慫的投降了。</br> 蘇鴷距離這位長城五公里,用領域直接壓制住了他的領域。使其面對導引彈鎖定無能為力,為了活命,只能以‘機甲故障’為由,束手就擒。</br> 第四個波次一共有兩位長城,成功跑回軍事防線內。</br> 但是這個軍事防線,一點用都沒有了。蘇鴷直接打進去了,然后就在這蓬海防御重鎮附近,將這兩位長城的機甲擊落,拆毀他們的戰甲,然后把兩位長城縛在副油箱模樣的梭形倉內,擒了出去。</br> 此戰讓蓬海舉國失語。而現在孟虹看的資料,就是蘇鴷打穿防線時的戰斗影像。</br> 視頻上:十五噸的螺旋槳攻擊機,對地噴射的子彈形成明亮曳光長條,如黃金鎖鏈般從戰翼上垂下。</br> 而這金色鎖鏈橫掃過后——</br> 地面上全是橫七豎八的車輛,翻滾的馬匹帳篷,還有麻子臉一樣的彈坑。</br> 一位位高級軍官恐懼地仰視著天空。然后在天空火力壓制制造的塵埃中,抱著頭縮進了防御設施中。</br> 在防炮洞中,他們頭頂塵霾,無所作為地聽著龍衛兵呼嘯而過的發動機轟鳴聲。</br> ……</br> 孟虹看完資料,抬頭看著這位來自內宮的女官,對她點了點頭說道:“請告訴總長,事情我已經知曉了。”</br> 這位身著藍素裝束,額染一道紅痕的侍女做了一個女子禮,便抽身離開。</br> 蓬海這種宮廷承擔信使的女子,裝束是固定的,服色不同代表意思不同,例如紅色就是帶著質問意思,而藍色代表著商量求問。</br> 而侍女眉頭上如果是三焰痕跡,代表著她有替主上發問的權利。</br> 而眉心是紅點,則代表侍女拜訪的夫人可以詢問一些情況。</br> 現在眉心只有一紅痕,則是表示,侍女沒有別的可以回答的,只是傳意。</br> 【傍晚,在宅院中,田鎮匆匆返回。孟虹為丈夫褪去外袍。兩人用膳后,在后宅花園中并行】</br> 木屐與花園青石頭碰撞的清脆聲音很悅耳,然而田鎮的眉頭一直難以舒展。</br> 孟虹看著煩惱的田鎮,善解人意地問道:“朝堂上的人,還是拿不出方案嗎?”</br> 田鎮:“是的,朝堂諸公除了表達憤怒,基本上就沒有什么有效的建議了。簡直是……”粗鄙之語在嘴邊咽了下去。</br> 孟虹微微一笑:“朝堂上的人并非愚訥,而是他們現在難以做出放棄利益的決定。”</br> 田鎮沉默了,然后低聲敘述道:“現在有策士提議,請求外邦來平亂。”</br> 請求外邦平亂,這在東大陸上是有先例的。六百年前,當時標準法脈傳入東大陸,大量的平民階層上升。在那個比較混亂的年代,也出現了由平民出身的中位職業者領導的勢力。當然各個諸侯們不承認這些人,給他們冠上‘盜軍’污名。諸侯國們對其進行了聯合鎮壓。</br> 而此時孟虹聽到自己身邊人這么說,則是笑了笑看著他。田鎮自知這個提議過于幼稚,遂不再提。</br> 且不說趙宣檄和融絕宕本身就是貴胄在外拓土建國,因蓬海不義之行起兵伐之,蓬海根本無法將其定性為大盜。</br> 況且今乃大爭之世,各大強國無不想稱雄世間,以戰力為尊。蓬海數位長城難敵一位年少長城,現在各國對蓬海的覬覦更多一些。</br> ……</br> 在孟虹試圖進一步開解田鎮時,身后傳來不和諧的質問:</br> “少夫人對軍國大事還是一如既往地關注呢!”</br> 敫露心從后院走出,孟虹和田鎮連忙向這位內宅之主請安。</br> 這位田家婦人面容陰沉,言語中對孟虹盡是譏諷。</br> 敫露心對于孟虹這個家世低一級別,且從事過情報工作的兒媳一直很不滿。</br> 沙暴之亂一開始,濟緇朝堂諸公口中‘蘇鴷是賊寇’。這讓敫露心一眾人有了攻訐孟虹無德的理由。“無德無良野雉養了賊寇”,就成了后宅女子常說的話。</br> 只是敫露心并不曉得,現在朝堂的人雖然還在蔑稱沙暴,但是對現在鋒耀山河的蘇鴷已經是緘口不提。</br> “少夫人,魚腸部權高位重,這草堂蓬蓽是不是拘束了你的大才?”敫露心坐在了兩個仆人搬來的椅子上,用不陰不陽的語氣說道。</br> 孟虹心中惱怒,不軟不硬地頂了回去,道:“回老夫人,連日暴雨,屋內生霉,測算陰晴,求個心安。”</br> “咳咳!”田鎮說道:“三姨,國內有急,是我詢問的虹。”</br> 敫露心手指上一兩寸的銀指甲翹了翹,隨后說道:“是啊,解鈴還須系鈴人,除賊還得問其源。”</br> 孟虹眼中寒光一閃,冷冷說道:“老夫人,我有些累,先回去歇息,請您也早些安歇,叔伯回來后,你還得張羅呢。”——‘叔伯回來’這四個字是咬著牙說的。</br> 而這就讓一旁的田鎮呼吸一頓,不由得注視著滿臉冷漠的孟虹。</br> 蓬海多位上卿被蘇長城所擒,然蓬海軍事無力,若是想要平息現在事端就只能試著和談。而在今日朝堂上一些人隱晦地對田鎮表達了一些意思。</br> 今日兩人膳后,在花園中同行,就是為了這件事。</br> 但‘讓女人去求和’這讓田鎮難以啟齒。</br> 而孟虹何等聰明,自然是看出丈夫的為難,為了照顧丈夫名譽,她以“規勸”丈夫的名義,主動去擔這個說客之責。</br> 然而現在敫露心蹦出來,一而再再而三挑釁,孟虹生氣了。這個驕傲的女人,不在乎敫露心這些內宅短見之婦的攻訐。而是惱火丈夫的怯懦。</br> 當孟虹緩緩走開,田鎮張了張嘴。</br> 敫露心看著她的背影,不陰不陽嘲道:“有些人,從墨中出,怎么洗都能招蠅生蛆。”</br> 田鎮扭頭猛瞪了這個女人,冷聲斥道:“三姨,田旺叔父他們生死未卜,請您在言行上好自為之,莫要在內院無事生非!”</br> 敫露心大怒,手捏著繡金花朵的帕,長長的金指甲指著田鎮斥道:“你和她一樣,沒有上下尊卑了嗎?”</br> 田鎮不咸不淡說道:“早上,中宮的女官來了。”——敫露珉私下派人給孟虹傳意,田鎮是曉得的,只是飽含政治深意的事,不能明說。</br> 現在田鎮顧不得謙恭,直接給敫露心直接明確的警告。一頂大帽子扣在敫露心頭上,田鎮也轉身離開,不再理會這個愕然的婦人。</br> 而遠處悄悄展開領域的孟虹,聽到自己的男人為自己怒斥那長舌婦,吐了一口氣,舒心展顏。——她的賭氣也只是做給田鎮看的,而田鎮的反應,孟虹很滿意。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