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陶瓷和玉石構建的花園中。一位銀發金瞳的女孩頭戴環飾,如西施蹙眉坐在池邊。指捏著花朵,一個個花瓣從陽臺上丟落到海水的浪花中。看著花瓣被海水吞噬,俏臉上,憂愁越來越深。</br> 瀚海流蘇,女,七級控靈師,瀚海家族的貴女。身份地位在瀚海家族中百尺無枝,而容貌也是國色天香。</br> 海人類在文化上傾向血親結合。瀚海流蘇是海人類中非常傳統的女孩,而大部分傳統海人類女孩在長大后會選擇同哥哥生活在一起。</br> 這位公主殿下此時的表情很猶豫,而她糾結的原因是家族內部傳來的一個消息:上面有意安排她去“野蠻”的陸地與一位‘陸人類化’的純金瞳進行聯姻。</br> 雖然僅僅是消息,就這也讓瀚海流蘇有些寢食不安了。</br> 【這里就要繼續細說海人類社會細節,海人類社會制度下,近親結婚是數萬年來保證高層血統優良性的重要方式】</br> 近親容易讓每一種性狀上的劣勢概率從幾千萬分之一變更到十萬分之一。注:人類有很多性狀顯示,所以多代近親,產生缺陷后代,絕不是一個小概率!</br>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除去人類自身,人類對其他物種的育種工作,都大量采用親代結合的育種方式。——馬匹、狗、鴿子、肉牛等等,都被人類通過純血培養,優化了性狀。</br> 之所以產生這樣截然不同的結果,那是因為地球人類是無法狠下心來,處理自己物種中劣勢基因者的。</br> 家庭中的父母,會按照感性不遺余力地偏向自己后代,尤其社會地位較高的家族。若是沒有嚴酷的戰爭進行淘汰,基本上這種本來不適合生存的基因會如同人類培育小型寵物犬一樣,一直保留。具體可見地球上某東北亞島國皇室成員。</br> 而海人類卻不是這樣,他們是家族大宗,社會關系和陸人類截然不同。他們有兄妹關系,有妻子和丈夫的關系,但是就沒有兒女和父母的關系。</br> 因為海人類上層生育孩子后,會直接交給長老們集中觀察,撫養。</br> 海人類長老們,在發現下一代出生孩童中顯現劣種時直接處理掉。優等性狀不明顯的,則是丟到下品貴族中。而被定為優種,則是會在十二歲后,由家族賦予任務進一步培養。</br> 旁白:在這個方面,海拉人高層某些丟孩子的習俗和海人類極像。額,假若,某孩子三歲都沒說話,鐵定是要被處理掉的。</br> 當沒有家庭關系阻礙人類內部的劣品處理,就和其他的育種機制一樣,能夠持續保證血脈的優良。——海人類的金瞳血脈在兩萬年來沒有退化。</br> 所以,陸人類的家族制在蘇鴷看來就很頑固了,而和海人類的家族制比,還不夠極端。人文的差異,讓融絕宕和海人類對話經常不在一個頻道上。</br> 海人類出生后就被潛移默化地灌輸了血統理論,所以海人類現在交流必看血統,血統不足,他們連看都不愿意看。</br> 這壞習慣在一千六百年前被奧卡人猛打一頓,當時是有好轉的。當時瀚海和東大陸上層有交流,瀚海的先祖推動殖裝科技走向工業化,才在分宗過程中成為新主宗。</br> 但是這么長時間又故態復萌了。現在沙暴集團和海人類交流,也先是通過戰爭讓海人類高層放下傲慢,然后再通過融絕宕這個金瞳,給海人類一個臺階下,才能平等交流。</br> 要是沒有這場戰爭的話,融絕宕單獨和他們交流,瀚海家族的上層也絕不會因為融絕宕金瞳而交流的。融絕宕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個孤零零,在史料中才能翻出來的破落戶。</br> 所以,現在海人類的政治家,其實處于當下的政治形勢才認可融絕宕的。若是絲毫不思考政治形勢,單單按照文化的感覺,瀚海家族高層未必會對融絕宕高看到哪去!</br> ——而瀚海流蘇,她并不關心政治,她也對戰爭和工業毫無興趣,她只希望能嫁一個好人。</br> 她在得知,自己所嫁之人并不是族內熟知的兄長后,在不安、忐忑中自然是啟動了調查,從導引融絕宕的侍女那里得到了一系列消息。</br> 【這位公主殿下先前潛意識就帶著尋找缺點態度,所以對融絕宕帶著偏見的觀察中,也就發現了許多不如意的地方】</br> 其中最顯著的就是兩點:</br> 生活習慣‘粗俗’——在用餐和飲食上快速和簡便。</br> 交往上“不知貴賤”——與隨從(蘇鴷)談吐過于隨意,毫無貴者自覺。</br> 海人類絲毫不知道,蘇鴷就是廣域靜默號上的核心戰力。在海人類的文化中,匠戶身份最多是中層貴族。而蘇鴷往工廠跑,對工坊賤業區毫不避諱,讓他們誤認為蘇鴷是融絕宕帶來的隨從。</br> 而在陸人類,以一千年前槍焰秉核為標桿,正統機械師文化中:機械師思維要清晰,目標明確,行動時專注于重要要素,不避諱一切可以解決問題的場合。</br> 在工廠、戰場,務實產生的成就,要比生活上講究的‘榮耀’要真實。</br> 蘇鴷和融絕宕都遵循(工程師)機械師的精神。這倆家伙在發動機、火炮、導彈、電子系統等各個領域有廣泛的共識和共同的興趣,卻絲毫不顧及女性的感受。兩人的領域早就觀察到了暗中打探的瀚海流蘇,但是依舊沒有任何補救的打算。</br> 長于溫室的海女孩正處于情竇初開的年齡,渴望白馬王子是至尊優雅。蘇鴷和融絕宕一個月所作所為實在是把自己的形象敗壞得夠嗆。</br> 好在,蘇鴷和融絕宕這對難兄難弟,情商上雖然不知道自己錯在哪,但是智商上明白這個海人類的小女孩應該不喜歡家族安排的婚姻。</br> 故……</br> 電氣歷661年,十一月四日,來自椰林港的四艘驅逐艦,在擁日城的港口上啟動,來自沙暴集團的使團即將返航。</br> 瀚海汲月親自為融絕宕餞行。這位八級通靈師是海人類中的開明派。在海人類中,他是少有的能看出蘇鴷和融絕宕身上戰服配置級別的人。</br> 機械肌肉,運算系統,陀螺儀設備,一項項戰服上的指標。</br> 就如同二十一世紀男生看電腦的顯卡、cpu、硬盤一樣。</br> 在訪問期間,融絕宕用機械術為瀚海汲月改進了三套機械鎧甲。</br> 瀚海汲月感激不盡的同時,也悄悄詢問家族內的專業匠師。但是得到的回答是,僅僅只能做機械肌肉、系統調試方面的初級維護。一些高級元件的更換,則是做不到。</br> 故在餞行會上,瀚海汲月對訪問的匆匆結束,顯得非常惋惜。</br> 蘇鴷蹲在角落中品嘗著據說‘水晶海溝生長的龍蝦’肉,目光卻悄悄地看著這一幕。</br> 非常漂亮的海人類女孩,瀚海流蘇,一雙玉臂很不自然地端著玉笛,細長的手指緊緊地捏著笛孔。很顯然是緊張和僵硬,對即將可能出行的結果,非常不安,但是沒有勇氣反對。</br> 蘇鴷明白融絕宕是肯定要推卻,會怎么推卻?蘇鴷一直盯著這個和自己上一世一模一樣的家伙,是如何操作的。</br> 融絕宕看了一下瀚海汲月身后那個楚楚可憐的女孩。</br> 他轉過來對瀚海汲月說道:“汲月殿下。我們未來的合作前景是美好的,長遠的。但是現在,我回去有很多工作,無法招待貴方來客,還是請,請——”融絕宕目光看了看他身后的女孩,露出了拒絕的笑容。</br> 汲月臉上僵硬了一下,然后怪異地看了看融絕宕。而一旁的瀚海流蘇則是宛如解放一樣,用迫不及待的目光,看著瀚海汲月。</br> 一旁的蘇鴷咽下魚肉,捂住嘴,憋著笑。</br> 這兩方想的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br> 瀚海家族,在得知融絕宕家族并非全部都是金瞳銀發后,認為融絕宕為了自己的后代純凈,一定是想要尋找合適女孩的。故很善意地為融絕宕打消這方面的疑慮。帶著瀚海流蘇,是作為政治籌碼。</br> 而融絕宕呢?融絕宕:“怕不是海人類,想覬覦原初法脈的傳承?送個女間諜過來?”——一千年前,槍焰家族被輕鈞家族的強制聯姻弄得神經過敏了。而事實上七百年前,融家被輕鈞篡奪了長城法脈,也讓融家對聯姻方面相當地警惕。</br> 蘇鴷悠哉游哉地翹著二郎腿,看著融絕宕的表現‘痛心疾首’低聲道:“哎,你這樣是追不到妹子的。我還想,看看你的娃長什么樣子呢。”</br> 一旁端著水晶盤,身著白色風衣的侍者瞥瞥在一旁對“主上”搖頭晃腦沒上沒下的蘇鴷,嘴巴撇了撇。</br> 在他們眼中,身為隨從的蘇鴷,現在舉止太不得體了。</br> ……</br> 11月7號,蘇鴷和融絕宕乘坐的驅逐艦還在返航途中。一千七百公里外,沙暴港的生物實驗基地。</br> 寂靜的大廳中,無影燈照射著。整個實驗基地空氣被無菌化處理了,機械手在各個區域玻璃倉中進行程序操作。</br> 而在一個培養倉中,白浩歌走進了隔離玻璃門內,站在大型培養池邊。</br> 在掌心微生物分解術的法術光芒閃過后。</br> 他蹲了下來,將消過毒的手,伸入了水池中,捏住了培養液中猶如透明體一樣的子靈。</br> 將其放到自己手邊的培養皿中,然后拿起了鑷子,將其一個個神經對接在了培養皿上的芯片上。</br> 白浩歌的表情嚴肅,和他往日飄浮的形象截然不同,而蘇鴷的光靈也在他肩膀上盯著他的操作。</br> 半個小時后,白浩歌摸了一下鼻子上的汗珠,對一旁的蘇鴷光靈說道:“筆仙,你,你,你看?”</br> 蘇鴷光靈說道:“我看到了。”隨后嘆了一口氣:“可以下結論了。”</br> 白浩歌頓了頓說:“那么,也就是說海人類的子靈的起源?”</br> 蘇鴷光靈飄在了培養皿表面,俯視著下面蠕動的子靈,喃喃道:“一個物種不可能突然發生這樣的退化。”</br> 【與此同時,在海面驅逐艦上】</br> 蘇鴷背靠著欄桿,看著大海。海浪崩到了船頭,打濕了蘇鴷的手,海水在指尖聚集出了晶瑩的水滴。一滴一滴落下。</br> 融絕宕走出船艙,看著發呆的蘇鴷笑道:“怎么,不想回去嗎。”</br> 蘇鴷抬起頭說道:“融絕宕,你覺得,兩萬年前,靈裝可能是什么?”</br> 融絕宕頓了頓,用學者謹慎的語調回答道:“一個和海人類伴生的物種。”</br> 蘇鴷:“為什么會出現這么適合伴生人類的物種呢?”</br> 旁白:按照自然進化準則,物種只會進化出對自己生存有用的特征和器官。絕不會為其他物種的生存目的,而做特定進化。若是某物種出現了有利于其他物種特征,只不過是被那個物種針對性利用了。</br> 例:鶯鳥替杜鵑撫養幼崽,絕不是鶯鳥為杜鵑而進化出撫崽技能。而是杜鵑利用了鶯鳥這個進化出來的功能。</br> 復雜到可以支撐復雜運動神經系統和邏輯思考的腦組織,必然在進化過程中用到了復雜運動還有邏輯思考來求存。</br> 例:狗的通人性,這絕不是上天賜予人類的。而是它們在作為古代狼群的時候,為了復雜的合作捕獵才會進化出服從首領、重視族群的特點。</br> 而人類只不過是在捕捉、馴化過程中,后天利用了這個物種進化出來的特性。</br> 狗服從主人、會看家,就是狼群服從首領、會嚴守地盤的天性。狼群馴化前,可是用這種天性和人類爭奪生存空間的。</br> 而現在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海人類殖裝科技的子靈上,有著復雜神經元,并且能搭載各種法脈。</br> 如此復雜的生物特性,絕不可能是人類一點一點培養的,人類還沒有從零開始創造復雜物種的能力。</br> 在白浩歌的研究中,發現子靈,其曾經擁有復雜的味覺、視覺,還有聽覺必須的小骨頭器官,但是似乎都在某個時間節點突然被退化了。</br> 這些感知器官在沒退化前,到底全貌是什么樣子,現在還不能復原,一開始蘇鴷和白浩歌猜測可能是其他智慧物種。</br> 但是緊接著研究中發現——子靈細胞和人類的細胞基因很像,子靈的一些組織植入人類體內,排異現象非常小。</br> 故有了一個大膽卻非常恐怖的推測,兩萬年前子靈應該是和人類同源的。而這個結果讓蘇鴷感覺到毛骨悚然。</br> 而接下來更讓蘇鴷有些難以接受的是:</br> 子靈現在和人類最相像的就是大腦部分,大腦皮層部分并沒有完全退化,不過完全沒有獨立的對外感知能力,子靈是不具備任何獨立思維可能的。</br> 要知道:任何智慧個體的思維在成長的過程中,對情況進行判斷、思考,都是依賴外部感知帶來的信息,才能逐步完善的。</br> 而現在子靈唯一可以依賴的外部信息獲取方式,就是神經系統在與控靈者相連的時候,與控靈者共享感知。</br> 所以它們生下來,處于純凈的懵懂中。它們復雜大腦所思考的生命意義,就是為了配合控靈者操作而感到歡心,為了達成控靈者愿望而活著。</br> 蘇鴷想象了一下,若是自己意識誕生在子靈中,一股劇烈的恐懼萌生。</br> ……</br> 此時在艦船上,融絕宕看著蘇鴷的臉龐變得鐵青。不由問道:“怎么了?”</br> 蘇鴷抬起頭搖了搖說道:“沒什么,只是對海人類的子靈科技有些不適應。”</br> 融絕宕對蘇鴷不甚理解,只能用‘多喝熱水’的口吻道:“風浪大得很,別老在外面待著了。”</br> 蘇鴷甩開欄桿,走進船艙,然而心里默念道:“一個能夠進行復雜思考的腦子,生來就在無色、無味中活著,這,這是,對智慧進化的侮辱。若,有一日,有存在這樣,企圖封閉我們視角、思考的存在,讓身為智慧種的我們如螞蟻依附蟻后一樣活著,那么以死抗爭不為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