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氣歷660年,11月。</br> 太云和荊川之間的戰爭已經結束了大半年。對太云來說,這場戰爭已經過去了,可以安安心心地享受戰爭結束后的發展紅利。</br> 但是對荊川來說,戰敗的傷口帶來的滲血才剛剛開始。</br> 首先在經濟上,由于失去了西部重要的工業集團,化肥、鋼鐵、機械等一系列國家物資運轉出現了問題。</br> 以糧食為例,假若原來要供給100個人,擁有110份糧食整個供應鏈就是穩定的。大家都不恐慌。</br> 但是突然只有90份糧食,這絕不是所有人都吃九成飽就能解決的問題。意味著100個人在原來的分配制度下可能會餓死幾個。那么大家就瘋狂搶奪了,從而導致秩序混亂。</br> 荊川帝國境內,在戰敗后,經濟上的巨大窟窿,導致所有的物資都在狂漲,而造成的惡性循環,又破壞著生產。</br> 而政治上荊川帝國的皇室也因為戰敗,遭到了嚴重的信任危機,無法調配戰后國內矛盾。</br> 【這就是帝國制的劣勢】</br> 當皇帝這個概念在帝國中被法律奉為至高無上時,使得皇室是不能被報復的。但是這也使得皇室在政治上可以言而無信</br> 現在荊川的世家們若是聽從皇室,老實填補現在窟窿后遭到皇室的出賣,也無法對皇室怎么樣。</br> 皇室和其他政治勢力打交道時,有完全不用負責的金牌身份。所以所有的政治家對皇室在處理危機時是否能夠真正守信存疑。</br> 君不見,融家一年前,聽從了荊川皇室的安排,大規模轉型為戰爭體系,結果全族產業淪為戰敗賠償。現在也沒看到荊川皇室失諾后,付出了什么代價。皇室依舊把握著軍事權利。</br> 而資本寡頭共和制就不是這樣。領頭的大家族,一旦失諾,沒有皇室推責光環,必將政治信用徹底破產,被邊緣化。</br> 【政治上:當做出諾言,只有付出抵押,那么才能得到信任】</br> 當然荊川皇室自己是意識不到這一點的,他們呢,就和二十一世紀的網民意識不到自己說話要付多大責任一樣,因為有‘言論自由’金牌概念。</br> 荊川皇室,也自認為這場小敗,絕不應該動搖自己國內地位,因為自己是君權神授。會慣性思維認為現在國內問題根源是,舉國的人現在不尊重自己權威了。</br> 所以在被太云擊敗后,荊川帝國政治上沒有任何改革,荊川國內的統治集團認為是自己權威丟失,決定從哪跌倒,就從哪爬起來。</br> 既然在對外戰爭中丟失了權威,那么就在對外戰爭中找回來。——當然,人都是保守主義的,所有的軍事冒險,都潛意識地要撿軟柿子捏。</br> 荊川上下腦子都很清楚,重新找太云報復,多半是成功不了的。但是打不了太云,可以打太云的跟班啊!</br> 沒錯,就是玉群。不過荊川在決定打玉群前,還要考慮玉群背后的縱盟。</br> 而荊川的謀士們在仔細調查北方各國關系后,發現這并不是什么問題,玉群在渭水和漢水兩次大戰中投機獲利,已經和塞西、寒山之間產生了不少間隙。</br> 而且荊川的情報組織明確地得到了玉群和太云簽訂的密約,這是玉群實打實地背叛縱盟的證據。</br> ……</br> 在荊川的王庭上。</br> 一位白衣辯士挺身面視上位道“縱盟各國雖宣稱守望相助,但是實際上心口不一,早已齷齪橫生。今天玉群失信失義,王當伐之。”</br> 王庭上的荊川皇帝,心動,然面露猶豫,他看了看下座群臣,而懂得皇帝心態的近臣,立刻站出“深明大義”提出支持戰爭。</br> 隨后各個座次上的人,開始紛紛表達了支持戰爭態度。</br> 所以就這樣,荊川上層達成共識,認為只要夠迅速,在打玉群的時候不會有什么政治風險。能夠盡快地挽回現在國內的危局。</br> 【所以在661年,荊川的戰爭機器則開始滾動了。輿論、人員動員、物資準備,都開始了】</br> 襄荊要塞區,這是帝國北方的交通樞紐,一列列火車繁忙地向著北線運送重武器和戰爭物資。</br> 在火車干線邊上,有一家某汽車修理工廠。幾十個背著槍的軍人,帶來了幾十張征召令甩給了工廠負責人。</br> 戰爭動員令下,這種汽車修理廠,需要提供成員隨軍。</br> 當天晚上,汽車工廠老板,宴請了工廠內的工人。然而在宴會后,宣布了這個消息,開始抽簽決定人選。</br> 這種抽簽并不公平,老板的兒子和他中意的學徒毫無意外都沒有抽中,這背地里很顯然有了手段,而二十位工人抽中了紅簽。</br> 而在抽中紅簽的人群中,一位極為年輕,銀發,相貌西域化的青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標簽,又看了看老板欠缺誠意的笑容。默默地收下了征召令。</br> 這位銀發青年是在四個月前抵達這個工廠的,展現的職能為‘機械師’,來歷為太云進攻后,從荊川西部移過來的人。</br> 他在工廠中業務水準非常好。當然由于長相俊美,工廠的千金對其很中意,但是這位青年卻拒絕了美意。故現在的抽簽,被工廠的負責人安排上了。</br> 而事實上,這位名為融絕宕,職業是長城,來自西大陸,在十五歲的時候抵達東大陸融家這個遠親分支。</br> 槍焰東西兩支,在近兩百年來,是有著密切的人員交流的,而融絕宕就是西大陸那邊交流過來的,然而去年恰逢東大陸局勢格局大變。</br> 所以融絕宕現在是帶著融家子弟東行的領頭人。</br> 幾分鐘后,工廠內安保人員的監視下,融絕宕走進了自己的宿舍,隨后打開了自己的行李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弄開了箱子的夾層。里面是一件封存好的戰服。</br> 他在穿好機械服后,張開了領域,通過領域對著周圍三個城市發送了信息。</br> 現在以這位長城臨時打工的工廠為中心,周圍六十五公里范圍內,三個城市大大小小工廠中做工的年輕人,電子留言機(bb機)都接受到了信息。</br> 隨后在當天晚上,工廠后院兩個安保人員被乙醚放翻后,融絕宕拎著箱子,輕松翻過了三米高墻,遠走高飛了。</br> 兩天后,青年人和孩童為主的六百三十四人在四百公里外的一個渡口匯聚,大家收拾好行李后,列隊抵達了岸邊,乘坐的船舶開始順江而下。這批青年少年,是逃離出太云控制區的融家子弟,一共四位堡壘,一位將軍,一位權柄。</br> 【這種以組織形態遠行,是槍焰家族的一種傳統】</br> 要追溯到一千年前槍焰秉核從威斯特離開時候,對學生要求的組織和紀律。</br> 塵迦對秉核的崇拜是狂熱的。在他制定家規的時候。尤其是對秉核組織理論和遠游行為大加贊賞。</br> 他掌權的時候,要求家族的年輕子弟在少年時期至少進行三次集體遠游,確保‘紀律,合作,團結’的精神。</br> 槍焰變革失敗后,兩只遠游集團分別能在西大陸和東大陸立足復興,這個教育傳統是功不可沒的。</br> 話題回歸。</br> 當658年末,太云和荊川戰事剛結束,融家的這只隊伍逃離太云控制區后,領隊人融絕宕等高位職業者們,原計劃是打算在荊川內找到皇室尋求幫助。</br> 但是在發現戰敗后皇室表現后,融絕宕等人決定暫時等等,然而在足足觀察了一年多后。荊川內混亂的現象,讓融家這些年輕人很失望。</br> 融絕宕等人很清楚,自己這一行人代表著什么。</br> 這支隊伍中,是融家教育中精英的精英,其未來職能分別對應著產業鏈各部分,說得再干脆一點,現在這群逃亡的年輕人組織就是‘工業母機’,一個工業鏈各個部分上能夠承擔領導職能的內核人群。</br> 未來能夠能成為各個生產部門的‘總技術指導’和‘總技術管理’,而更難得的是,現在是一個團結隊伍,有遵守紀律的默契,產業鏈協調的時候是有合作共識的。</br> 只要能給這個隊伍足夠的資金和經過簡單培訓的人員,融家的技術還有工廠制度組織就能快速展開。</br> 一個勢力要想要組建工業鏈,設備是可以買的,基礎工人是可以短期培訓的,唯獨各個環節,懂技術,且能夠良好執行制度的負責人,那是要花十幾年考驗出來的。其價值,嗯,難以估量。</br> 這批按照此時代最優秀教育選拔制度的年輕人是何等珍貴!</br> 但是荊川現在連國內利益都無法調配好,讓融絕宕等人難以相信自己這群人,能被安置好。</br> 如果這支隊伍直接在荊川露面,最大的可能會被荊川各個短視的勢力瓜分。然后在各方自身利益考量下,把人才拆分到了不同的工業環節上。</br> 現在荊川決定戰爭,而融絕宕和其他幾位年輕上位職業者決定,寧可繼續尋找,重新找個地方,也不能讓荊川的利益集團將自己這群人所傳承的工業系統給拆了。</br> 【又過數個月,在661年3月份,浙寧東部的某沿海港口】</br> 融絕宕在碼頭上蹲著。</br> 此時這位長城漂亮的銀發現在臟兮兮的,手臂上被曬了,蛻了一層皮。</br> 他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看著報紙夾縫中的小廣告,拿出筆在筆記本上,統計了各個小廣告數量,還對廣告招工地點種類信息進行了統計。</br> 融絕宕對統計后的數據一個個畫上了紅圈圈。</br> 這樣的數據他統計了兩個月。他通過十三份主流報紙,統計了浙寧各個地區招工在整體上是什么比例。</br> 哪地方招工多,代表那地方存在經濟熱土。</br> 各個地區招工的側重點是哪里,采礦和種植園這種原材料招工被融絕宕pass過去。</br> 那些包吃包住而且薪水遠高市場價,且對技能沒有要求的廣告,融絕宕也都當成騙子廣告篩掉了。</br> 在完成列表后,融絕宕陡然發現南洋地區存在不少的勞動密集型產業。而且是初加工的類型。</br> 融絕宕抬起頭,目光朝著南部海面看去。這時他的瞳孔中變成了金色。在持續數秒后,他的瞳孔恢復成了褐黃色。</br> 融絕宕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然后靠在一旁的碼頭木頭樁上,展開領域,對自己的隊伍發送了信息,信息內容只有六個字:“最后的目的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