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無話，到公寓樓下的時候，溫婉已經在車里睡著了。聽著那微微的鼾聲，程燁原本心中的苦悶一下子又仿佛被磨平了許多。
“也好。”他抬手，修長的十指緩緩撫過她的面頰，捧著她的額頭落下輕輕一吻，“婉婉，至少，現在在你身邊的人，是我。”
把她從車里打橫抱起，回到家已經是晚上十點。
溫婉的作息時間很規律，晚上十點必睡，早上六點必起，一日三餐一餐不多一餐不少，生活習慣自律到令人發指的地步。可想而知她對于自己的自控力，是有多么恐怖而強大。
而且還有一點，溫婉是那種睡著了，就雷打不醒的人。
程燁叫了她好幾聲，中途只換了溫婉不高興的幾聲悶哼，也不見她睜開過眼皮。也就是說……怎么也不會醒了。
也對，要不是她今天在路上耽擱了，原本按照溫婉計算的時間是九點到家，洗漱完畢，看看書就能睡覺了，沒想到……
程燁無奈的搖了搖頭，去衛生間拿了她的粉紅色毛巾打濕，給她擦了擦臉，虧得今天溫婉的妝化得淡，程燁勉強用熱水，也給她弄干凈了。
脫掉她的高跟單鞋，腳背的地方有紅紅的箍痕，可她未曾喊過痛。
“明明不合腳，卻非要穿。婉婉，你何苦呢。”把她冰涼而小巧的雙腳握在掌心，程燁換了一條毛巾給她擦了擦，索性溫婉從頭到尾都沒有動彈過，睡得跟小豬一樣，還算配合。
忙完了這些，程燁都覺得有些累了。
“婉婉，今天我留在家里，好不好？”明知道她不會有回答，程燁卻低低一笑，“既然你睡著了，就當你默認好了。”
洗漱完畢回到臥室，溫婉還是原來的位置，沒有動過一厘米，就是因為知道她睡得很死，程燁才敢表現得這樣大膽，伸手把這個小女人摟進自己的懷里，她溫熱的體溫貼合著他的胸膛，溫暖而舒適。
好像從頭到腳，都找到了安穩的歸宿。
程燁默默的在她發間輕輕一吻，要忍住對自己老婆的欲·望，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到程燁醒來，溫婉已經練完瑜伽，做好了早餐放在餐桌上了。
“程燁，起床吃早飯了。”
溫婉早上起來很生氣，因為她是在程燁懷里醒的，當然，氣的不是程燁，而是自己昨晚沒來得及洗臉漱口。
聽到她似乎不太高興的聲音，程燁微微牽了牽嘴角，就這么不喜歡他留宿？他們明明是合法夫妻。
“咳咳，婉婉，我……”程燁故意壓低聲音，嗓音變得沙啞起來。
“哎呀，你是不是感冒了？”溫婉立刻走了過去，拿手掌挨了挨程燁的額頭，“聲音這么啞……唔，沒發燒呢？啊。”
一見溫婉靠近，程燁立刻伸手把她強行拉到自己懷里，看著她呆呆的望著自己眨眼睛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裸色的雙唇覆了上去。
“唔，唔！”溫婉整個人反應都慢了半拍，等她把程燁推開，自己的衣服都給整個撩起來了。
她就知道，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動物！
程燁戲謔的看著因為接吻而變得臉頰紅撲撲的溫婉，眼眸含笑，“早安，老婆。”
溫婉被‘老婆’兩個字弄得有些不自然起來，她伸手捂了捂嘴，“那，那什么，程燁，吃早飯了。”
說著轉身就要起來。
可程燁沒有要放開她的意思。
程燁雙手緊緊的箍著她呢。一時間溫婉也有些急了，“放，放開啦。”
“……不放。”程燁額頭抵在她的肩膀上，假裝沒有察覺到她身體的顫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曖昧的吹氣，“婉婉，為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聽到這句話，溫婉渾身一震，猛然抬頭，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我，我們不是說好的嗎。結婚以后……不，不強迫我的。”
這妮子，他有那么可怕嗎，至于說話都要結巴。
程燁沉默著細嗅她的發香，“婉婉，我只是想問你，為我生個孩子——好不好？”
“我，我……我還沒準備好，我……”
溫婉實在是找不到正當的理由來拒絕，她的年紀也差不多了，兩人結婚一年了，本來也該要孩子了，可是……可是……
看她幾乎要急得哭出來，程燁掩下失落，笑了笑說，“沒事兒，我只是隨便問問。婉婉，我說過，不強迫你的。”
原本這場婚姻，都是程燁用了不少手段，才得到的，那些陳年往事，不提也罷。
這些，溫婉都不知道。
溫婉只知道，程燁的確是丈夫的好人選。別人都羨慕她有一個門當戶對，對她好得不得了的老公，愛護她，也給她足夠的個人空間。
可是……可是溫婉知道，也只是這樣而已。
她的愛，好像在他們結婚之前，就已經用盡。
看著程燁強打起笑容的眼眸，溫婉默默的在心里補了一句，對不起，程燁。
程燁捏了捏她的臉，“我沒事。這就起來。”
她連一句‘老公’，都沒有親昵的叫過。
一年零兩個月以前，程燁因為給溫爸爸祝壽，出席了在‘芙蓉’酒店VIP1號包廂的壽宴，席間觥籌交錯，喝得也有些高了，在衛生間偶然聽見隔壁有些熟悉的兩道聲音在對話。
是溫婉和溫媽媽。
——婉婉，你別這樣，媽求你了，好嗎。
——嗯？
——婉婉，你這樣，給別人看見了算怎么回事？哎，算了，你爸爸那邊我照顧著，你先在樓下吹吹風，醒醒酒。
——嗯。
聽到這里，程燁猜，她大概是喝醉了。他知道，她又失戀了。
這丫頭，怎么這么笨呢。程燁一路尾隨著溫婉走到飯店樓下的卡座，坐在她背后的位置，她看不見他，他卻能通過玻璃櫥窗的反射看到她。
溫婉表情淡漠，雙目無神，腦袋還搖搖晃晃的，看來是喝了不少，而且明顯是在但求一醉的狀態。她伸手拿起擺在桌上的厚厚的一本時尚雜志，看都沒看一眼，一頁一頁的撕下來，動作細膩而緩慢。
然后疊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小玩意兒，那模樣，專注得讓人幾乎要沉下去。
像個孩子。二十六歲的溫婉，像個沒有靈魂的孩子一樣。程燁想幫她，卻無從下手。畢竟她失戀，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勞。
最讓他難以忘記的是，溫婉的眼淚就那么悄無聲息的掉落下來。看得他幾乎要沖上去吻掉她的眼淚，看得他，沉痛無比。
然后溫婉的眼淚越來越多，卻是那么的沉默。即便眼淚掉在手臂上，案幾上，她手上折紙的動作都沒有停過，眼淚卻越來越洶涌。
程燁看得觸目驚心，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她像個自閉癥的小孩。
等到酒席散去，溫媽媽和溫爸爸找了過來，溫婉拿起紙巾干凈利落的就擦掉了自己的眼淚，
吸了吸鼻子，掛起一個大大的微笑，主動小跑過去挽住自己爸爸媽媽的手，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她說，“爸，媽，回家嗎。”
從這個時候起，程燁就對自己說，這個女人，自己未來的妻子，他一定會好好愛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