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航接到沈婠電話的時候，怔愣一瞬。
    “小叔，您不會不記得我了吧？”
    不等沈春航接話，那頭又笑道：“這樣的話，您那輛小瑪莎可就白送了。”
    沈春航不由失笑，合上手里正待簽名的文件。
    “沒忘。”那個清清秀秀、柔柔弱弱的小丫頭，一個照面就令他鬼使神差送出愛車，怎么忘得了？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請您吃飯呢？”
    “無功不受祿，怎么突然想起請我吃飯？”
    “當(dāng)然是為了感謝您慷慨贈車。”
    沈春航也不忸怩：“行，下午六點(diǎn)，吃什么你定。”
    掛了電話，沈婠加他微信，分享餐廳的地址。
    沈春航收到之后回了她一個“OK”的表情。
    ……
    “待會兒一起吃飯。”沈婠收起手機(jī)。
    苗苗眨眼：“和誰？”
    “起航的校長，我小叔。”
    苗苗目露驚恐，“沈沈……沈春航？！”
    “你認(rèn)識？”
    “本科的時候，他來我們學(xué)校辦過一次講座，最大的一個階梯教室差點(diǎn)被擠爆，我們宿舍三個妹子聽完回來都嚷著要……咳……睡他。”
    沈婠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小叔是長得一表人才，風(fēng)流倜儻。”
    據(jù)她上一世所了解到的，這位可有不少紅粉知己。
    “咱要跟他一起吃飯嗎？”
    “嗯。”
    苗苗捧心，滿眼粉紅泡泡：“男神本人，雖然過了這么多年，應(yīng)該還是一樣帥吧？”
    沈婠嘴角一抽，叫按摩師回來繼續(xù)。
    “小姐，您最近有過劇烈運(yùn)動嗎？諸如武術(shù)、跆拳道之類？”
    沈婠點(diǎn)頭：“有什么問題嗎？”
    “小腿和手臂肌肉偏僵硬，后背、膝蓋都有不同程度淤青，我建議可以嘗試本店的推拿療程。”
    “和現(xiàn)在做的有什么區(qū)別嗎？”
    按摩師掛著一臉職業(yè)的微笑，解釋道：“現(xiàn)在做的是按摩，手法單一，主要分為‘按法’和‘摩法’，即向下用力和環(huán)形摩擦。而推拿手法有上百種，治療范圍更廣，涉及到內(nèi)、外、婦、兒各科，如落枕、扭傷、肩周炎、腰腿痛、感冒、慢性腹瀉、失眠等。總的來說，推拿側(cè)重治療，而按摩只能一定程度上消除疲勞、放松筋骨。”
    沈婠：“行，那就換推拿。”
    苗苗：“我也要！我也要！”
    “這位小姐沒有身體損傷，不建議使用推拿，按摩就能達(dá)到很好的效果。”
    “這樣嗎？”苗苗點(diǎn)點(diǎn)頭，“那我還是不換了。”
    很快，換了另一個人進(jìn)來為沈婠服務(wù)。
    在動手之前，推拿師一板一眼履行告知義務(wù)：“做完推拿可能會感覺四肢酸痛、沉重乏力，原本淤青損傷的部位顏色加深，都是很正常的現(xiàn)象。”
    沈婠點(diǎn)頭，表示知道：“開始吧。”
    一小時后，兩人換回自己的衣服，離開會所。
    苗苗仰著頭，深吸口氣：“按過之后好像是不一樣了，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不少。”
    沈婠皺眉，可她怎么感覺渾身又酸又乏？
    “沈總，沒事吧？”
    “沒事。”
    不過取車的時候，她卻把匙遞給苗苗：“你來開，我瞇一會兒。”
    “哦。”
    上車之后，沈婠放平副駕駛，閉眼小憩。
    不知過了多久，車停穩(wěn)，苗苗小聲叫她：“沈總醒醒，我們到了……”
    沈婠睜眼，意識回籠：“幾點(diǎn)了？”
    “五點(diǎn)一刻。”
    她坐起來，扭頭看窗外，夕陽正燦，霞光漫天。
    六點(diǎn)，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沈春航出現(xiàn)。
    “小叔，多謝賞臉，請坐。”
    苗苗跟在沈婠后頭，忍不住偷瞅了兩眼“男神”，果然，還是原來的配方、原來的味道。
    時光好像格外優(yōu)待他，多年之前與現(xiàn)在幾乎沒有區(qū)別，看不見任何歲月的痕跡，只留下沉淀的儒雅與穩(wěn)重。
    帥啊！
    “這是我朋友，苗苗。”沈婠為兩人介紹，“這是我小叔。”
    “您好。”
    “你好。”
    兩人都極為客氣。
    沈春航是從骨子里流露出的疏淡有禮，而苗苗則是強(qiáng)自鎮(zhèn)定的故作平淡。
    三人落座，點(diǎn)菜。
    很快，大盤小盤端上來。
    “小叔，請。”
    “那我就不客氣了。”說著，開始動筷。
    沈婠：“要喝點(diǎn)酒嗎？”
    “不了，”沈春航擺擺手，“我開車來的。”
    她便不再勉強(qiáng)。
    沈婠挑的地方是上次她和權(quán)捍霆在“貍兒街”吃過的那家，全是新鮮時蔬和肉類海鮮。
    不僅擺盤好看，味道更是可口。
    沈春航吃了兩碗飯，沈婠也不遑多讓，這兩人對“吃”的那股專注勁兒倒像了八九分。
    再看苗苗，起初小口小口，畢竟當(dāng)著男神的面兒不能丟份，可人壓根兒沒看她，那還矜持什么？
    吃唄！
    話說，這里的菜好好吃哦，比五星級大酒店的還入味兒……
    等三人吃飽，放下筷子，端起飲料開喝的時候，才最終進(jìn)入正題。
    “小叔，我準(zhǔn)備考起航這一季的C班。”
    “嗯，聽大哥說起過。”輕描淡寫。
    沈婠也不跟他繞彎子：“我今天不是來走后門的，但有個當(dāng)校長的叔叔也不能浪費(fèi)資源，一點(diǎn)不用，是吧？”
    “哦？”男人挑眉，饒有興味：“你想怎么用？”
    “考試大綱能不能送我一份？”
    “這頓飯不是為了感謝贈車嗎？怎么變成了要考綱？”
    “順帶的，兩不誤，多省事兒？”
    他輕聲一哼：“狡辯！”
    沈婠也不怕，斟了杯茶推過去，笑意盈盈：“雖然我是半路出家，可好歹叫您一聲小叔，您忍心看我抓瞎做無用功嗎？”
    沈春航沉吟一瞬，“……不忍心。”而后，話鋒一轉(zhuǎn)，面色驟冷，“但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不會因?yàn)槟闶钦l，或者你小叔是誰就有所改變。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伸手要考綱，那我給還是不給呢？”
    苗苗嚇得脖頸一縮，慫了。
    拿眼去瞄沈婠，卻見她不為所動，無懼無畏。
    頓時，崇拜之情猶如滔滔江水綿綿不絕。
    “第一，高考尚且下發(fā)考綱作為學(xué)習(xí)參照，起航為什么不可以有？第二，有勇氣向您伸手要考綱的，我相信除了我，不會再有第二個。最后，都說沒有比起航招生更公平的考試了，實(shí)則不然，因?yàn)椋行娜嗽缇湍玫搅丝季V。而沒有考綱的我不正在向小叔您求一份公平嗎？”
    沈春航眉頭驟擰：“什么叫‘有心人早就拿到了考綱’？”
    沈婠拿出手機(jī)，點(diǎn)開國內(nèi)最大的考試論壇APP，戳進(jìn)一個高級會員帖，“您自己看吧。”
    《XX年QH秋季班考試大綱，非誠勿擾！》
    為了防止被論壇管理員封貼，樓主隱晦地用首字母代替了“起航”這個敏感詞。
    一樓：考綱共二十頁，包括出題參考書目錄在內(nèi)。為了表示我方誠意，貼出前兩頁，歡迎懂行者鑒辨真?zhèn)危儍r請私戳。
    二樓：真的假的？QH什么時候出考綱了？沒聽過……
    回復(fù)二樓：考綱一直都有，否則出題人參照什么出題？你沒見過，不代表不存在。
    三樓：要收錢？該不是騙子吧？
    回復(fù)三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假一賠十。
    四樓：我已經(jīng)考了五次，今年九月第六次，再不上我這職位算是升到頭了，要不……試試？
    回復(fù)四樓：那么你非常需要它，私戳詳談。
    ……
    四十七樓：本人去年三月的春季班，考上了，提前買了考綱，準(zhǔn)備充足，現(xiàn)已升職兩級，薪水是之前的兩倍。
    ……
    越往下看，沈春航眉頭皺得越緊。
    苗苗想，這程度不僅能夾死蒼蠅，夾死蜜蜂也綽綽有余了。
    她夠著脖子，好奇地往手機(jī)屏幕上瞅，可惜，屏幕反光，什么也沒能看到。
    沈春航作為起航的校長，總領(lǐng)學(xué)院大小事務(wù)，其中自然包括每一季的招生。
    考綱也是他和幾位教授一起制定，作為出題人參考的依據(jù)，看到免費(fèi)貼出來吸引人的那兩頁，他就知道，確鑿無疑！
    有人泄露了考綱，倒賣盈利！
    沈婠向他開口要一份，何嘗不是在求公平？
    別人有，她沒有，這就是不公平！
    半晌，沈春航把手機(jī)還她：“你為什么不直接買？”
    “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
    沈春航啞然。
    “所以小叔，”沈婠笑了笑，目光澄澈，“這份考綱是不是真的”
    “……是。”
    她“哦”了聲，看上去并不意外。
    “這家論壇實(shí)行會員制，而會員之中又分十個等級，要想達(dá)到最高等級，必須充值滿五千。而這個帖子只對十級會員開放了瀏覽權(quán)限。對方很聰明，用這種方法既框定了高端消費(fèi)人群，又保證了隱秘性，極大降低了被曝光的可能。”
    沈春航若有所思，能夠接觸到考綱的人不多，就那么幾個……
    “這頓飯小叔吃了，這份情小叔也領(lǐng)了，”他突然起身，“放心，我會給你一個說法。”
    言罷，轉(zhuǎn)身離開，腳下生風(fēng)，透出一股殺伐之氣。
    苗苗收回目光，轉(zhuǎn)眼看沈婠：“就這樣？”
    “不然？”沈婠拿上外套，“走吧。”
    “那個……我能看一眼您手機(jī)嗎？”有點(diǎn)好奇，嘿嘿。
    沈婠解了鎖，遞給她：“想看就看吧。”
    兩分鐘后，包間內(nèi)響起苗苗的驚呼聲——
    “天吶！真的假的？”
    沈婠反問：“你覺得呢？”
    嗯……
    看男神的反應(yīng)，多半假不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diǎn)，起航學(xué)院官網(wǎng)突然放出通知，稱為了方便廣大考生復(fù)習(xí)，從這一季招考起將公布考試大綱。
    附下載鏈接。
    嘀嗒！
    鼠標(biāo)一點(diǎn)，勾選下載。
    沈婠拷貝到U盤里，順手轉(zhuǎn)發(fā)了一份給苗苗。
    苗苗回了一大串震驚捧臉的表情。
    沈婠：記得打印出來，買齊參考書。
    苗苗：收到！地方找好了，二環(huán)一個比較幽靜的咖啡廳，環(huán)境不錯，人也少。
    沈婠：那行。
    苗苗：明天見。
    拔出U盤，關(guān)掉電腦，沈婠用手機(jī)登陸考試論壇，找到那個賣考綱的帖子。
    不知何時，瀏覽權(quán)限被關(guān)閉，也就是說，整個論壇會員都能看到，不再限制為十級會員。
    她點(diǎn)進(jìn)去，差點(diǎn)被嚇一跳。
    之前僅有兩百多樓，一夜之間，竟疊了兩萬樓高。
    前排回帖全是謾罵，再往下翻，有花高價買過考綱的嚷嚷著退錢，而且到手價格還各不相同，有人花了三千，有人花了三萬，還有一個竟然花了二十萬。
    當(dāng)然，也有不少路過的吃瓜群眾，聚在一起嘮嗑群嘲。
    發(fā)帖人躲起來不敢現(xiàn)身。
    她放下手機(jī)，忍不住勾起一抹笑，迎著射進(jìn)室內(nèi)的陽光，睫羽輕顫，美不勝收。
    突然，手機(jī)鈴響。
    她看了眼來電顯示，不由挑眉。
    “喂？”
    “婠婠，是我，小叔。”
    “您有事嗎？”
    “考綱已經(jīng)公布，記得下載。”
    “嗯。”
    “這次的事……小叔謝謝你。”
    “不客氣，我也是為了自己，誤打誤撞罷了。”
    “改天請你吃飯。”
    “好啊！”她干干脆脆地應(yīng)了。
    沈春航沉吟一瞬：“我給你郵箱發(fā)了幾套歷年真題，好好復(fù)習(xí)。”
    沈婠沒想到，義正言辭拒絕走后門、拉關(guān)系的規(guī)矩捍衛(wèi)者沈春航竟然會給她一份這么大的謝禮。
    要知道，目前網(wǎng)上流傳的歷年真題全是參加過考試的人憑記憶東拼西湊默出來的，與正兒八經(jīng)的“原題”雖有相似，但失之毫厘，謬之千里，到底不同。
    “謝謝小叔！”這語氣可比之前真誠多了。
    沈春航也不在意，勉勵幾句后才掛斷。
    所以，不是不能走后門，主要看關(guān)系到不到位。
    呵，社會啊，就是這么殘酷而現(xiàn)實(shí)……
    吃過午飯，沈婠準(zhǔn)備換衣服出門。
    站在全身鏡前，看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痕跡，她自己都覺得嚇人。
    明明昨天下午做完推拿，顏色還很正常，沒想到過了一夜，會變得這么恐怖，看上去就像被人使勁兒掐出來的。
    慘烈，又旖旎……
    她正準(zhǔn)備套上T恤，突然，門被人推開。
    “婠婠，下午跟我去一趟……”
    沈謙狠狠一頓，雖然她反應(yīng)很快，及時遮掩，但女人肩頭、后背的淤青還是被他盡收眼底。
    “滾出去！”
    沈婠拽著T恤下擺，勉強(qiáng)遮住內(nèi)褲，但那兩條雪白的長腿卻怎么也藏不住。
    可惜，本該瑩潤小巧的膝蓋，此刻泛起可怖的青色，與她后背的傷如出一轍，在周圍白嫩肌膚的襯托之下，愈發(fā)刺眼。
    再聯(lián)想到肩頭的傷……
    就像被人從身后按著肩膀，跪在地上，一下接一下承受著強(qiáng)勢的入侵……
    否則如何留下這些曖昧到極點(diǎn)的痕跡？
    －－－－－－題外話－－－－－－
    又要開戰(zhàn)了，呵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