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過來的小盤碟上紫砂段泥壺籠著一層氤氳茶香,大概是久以茶湯養成的壺,看起來渾圓脂潤,方敦厚重又珠璣隱現,乍陰乍陽的呈色,襯托著薄薄的貼在壺面上的竹葉,如微風吹拂。
邱伯說:“茶是要靜下來喝的。”
就像現在這樣慢慢地等茶葉一點點沉靜下來。
“探湯純熟便取起,先注少許壺中,祛湯冷氣,傾出,然后投茶,茶多寡宜酌,不可過中失正……兩壺后又用冷水湯滌,使壺涼潔,不則減茶香矣。”
泡茶的時候,就像在進行一個奇怪而神圣的儀式,隨著氤氳而起的茶香,漸次被帶到回憶的封地。
邱伯擺擺手,三花、七茶就乖乖地出去了。
“你要問什么,就問吧。”
“……在那個走廊盡頭的房間,每個周末的派對上,到底……”
“有些事情,不知道總比知道來得好,”邱伯慢慢地訴說,那個惡魔的筵席上上演的非人性□□表演。
有些事情,不知道總比知道來得好……
鼓動耳膜的聲音不甚真實,像一溜兒切換的鏡頭,交雜著另一組片斷,來回地在腦海中撞擊,撕裂的傷口和錯覺的困惑。
……
再見面時,媽媽說:“陪我一起死吧。”
說話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表情,連那個令人發顫的溫柔微笑也不見了。
然后蒼白的手指伸過來,卡住我的脖子,一點一點,慢慢用力收緊,仿佛壓抑又充滿欲望的愛,勒的每一個人都無法呼吸。
媽媽說:“你和我一樣可憐,所以,我還是放不下你,和媽媽一起死吧。”
剛剛撞在墻上的頭還陣陣發燙,空氣的閥門又一點點關上,渾身都開始痛,模糊的意識之中,掙扎著發聲:“肅霜……”
……
她仰面躺到在地上,臉色蒼白,嘴巴一張一合,像一條金魚。
微微抬起的右手上鮮紅一片,她瞪著大大的眼睛:“……流火……是你殺了我……”
媽媽的眼睛,直直的看著我,分辨不清她眼睛中的震驚、憤怒還是臨死前的怨毒。
我渾身發抖,媽媽死了,媽媽的身上扎著一把剪刀,剪刀的冰冷觸感還殘留在手上,媽媽死了,她說“……流火……是你殺了我……”
肅霜趕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血泊中的媽媽和縮在角落瑟瑟的我。
我含糊地重復;“媽媽說,……流火……是你殺了我……流火……是你殺了我……流火……是你殺了我……”
肅霜抱著顫抖的我:“這是意外,不關你的事。”
我依舊含糊地重復;“媽媽說,……流火……是你殺了我……流火……是你殺了我……流火……是你殺了我……”
肅霜嚴肅地托起我的臉:“對,媽媽說……流火……是你殺了我!但是這不關你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是肅霜,我是流火!”身份,在那一刻,調換了。
頭沉沉地痛,是本能還是自私?輕微地叫一聲:“流火……?”意識就開始遠去。
……
于是,血泊之中,就是流火抱著我,不停地說:“肅霜,你什么也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媽媽就不見了,連同那把扎在媽媽身上的紅色剪刀,一并消失了
記憶里罪惡的成分在交換名字的那刻起,都變成了模糊的困惑。
如此簡單的事實,卻是故意的拒絕去承認?
七月流火,九月肅霜。
變成農歷9月生的流火和農歷7月生的肅霜。
到底誰才是誰?
“從今天起,你代替我而活,我代替你而活。”
連弒母的罪名一并承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