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
　　掙扎而醒。
　　摸著濕潤的額頭，腦中閃過模糊的片段，新娘……鮮血……嘔吐感油然而生。這不是第一次，但是凌晨四點多也算新鮮。
　　起床倒了一杯水，平復的心跳中殘存不安。獨坐發呆中不覺天明。
　　簡單出門，毫無目的，只想徘徊一番，如城市中一尾無力的魚。抬頭所見，是被林立的高樓限定的藍天，透著仿佛過度洗滌的白。今天，也許會是個好天氣。
　　“肅霜！”并不熟悉的聲音，黑色的寶馬里探出一張俊逸的臉，“你是肅霜吧？”
　　在腦中搜羅片刻，校對此刻已優雅下車的男子，輪廓分明，略顯瘦削，茶色眼鏡，高佻身形，“堤先生？”
　　摘下眼鏡的堤先生微笑著：“你還記得我，太好了。”溫柔的失卻真實感。轉過身去打開車門，“肅霜，今天可以陪我一天么？”玻璃的反光抹去了他的表情，我想不出拒絕的理由，側身上車。也許，可以不浪費今天的好天氣。
　　“要做什么？堤先生。”容我好奇發問。
　　“一個小小的游戲，希望你可以放松心情的享受。”頓了頓，“也許你不喜歡，那么盡量裝出喜歡的樣子吧。”堤先生的側臉有幾分孩子氣。
　　我沉默了，今天大概是為流火準備的日子，不，今天本來就是屬于流火的日子。
　　思想不覺躁動起來。

　　在LV、Chanel、Dior、Jessic、Tiffany的包圍中，堤先生微笑著問：“你喜歡什么樣的？”
　　“隨便。”
　　柜臺后的腦袋們交頭接耳，眼前的導購小姐也面露奇怪微笑，好奇打量。大鏡子里印出一個與周圍環境不協調的身影：隨意扎起的馬尾，地攤上到處可見的白色T恤，半截牛仔褲，屐拉一雙人字拖，周身不加修飾。但是站得心安理得。
　　既然是麻雀變鳳凰的游戲，那就好好享受吧，我在心里定位。
　　Maxmara的白色抹胸長裙、
　　Jessica的刺繡吊帶小禮服、
　　Versace的金屬質感連身洋裝……
　　不合適指數節節攀升……
　　最后鎖定Chanel黑色蕾絲點綴的連衣裙，白色裙身上滿布的圓桶冰淇凌清涼可愛，不至過于唐突。Chanel的獨特造型粉色絲襪加上Celing的黑白雙色立體花朵坡跟涼鞋，Tiffany的珍珠耳釘、Hermes的紅色琺瑯手鐲，還有Dior的刺繡馬蹄形拎包，再一次印證“人要衣裝，佛要金裝”的名言。
　　配飾是堤先生選的，惟獨拒絕了導購小姐殷勤推薦的Chanel帶Logo的長珠串項鏈。
　　王子兼保姆領著進門的小麻雀出門的偽鳳凰，坐上寶馬又向下一站進發。
　　這一次，偽鳳凰端坐在鏡子前，被人操弄著頭發，看看剛剛精心呵護過的皮膚，還有亮閃閃的指甲，終于發現，只要是個人，這樣一番折騰之后都能像摸象樣，修成正果。
　　一系列的變身活動后，堤先生終于實在的問：“餓了么？”
　　很，非常，十分。我連早飯都沒來得及吃。不過為了襯得上這身金錢堆砌的裝飾，還是很禮貌的回答：“不會。”十幾分鐘后我就會后悔于自己的裝腔作勢。

　　饑腸漉漉地漫步于現代派藝術作品中，目迷五色中竟生出暈眩，只是這暈眩并非來自精神層次。相較之下，斜對面的字母“m”似乎更具美感和吸引力。
　　“堤先生，我失陪一下。”原本該很優雅的句子說的可憐巴巴。
　　堤先生迷惑不解的微笑：“我會在這里等你的。”于是我瞄到那幅畫的標題：豐滿的動物和饑餓的人性。
　　忘記自己是如何沖進“m”，下一刻等我恢復意識，已經非常豪邁地大塊朵頤，風卷殘云了，一個巨無霸漢堡、一包暑條、一杯可樂下肚之后，無限滿足地吮吸著手指上剩余的番茄醬，砸咂嘴，一轉身，迎著或詫異或調笑的目光，驕傲地穿過街道回到藝術國度努力優雅，好極，時間不過5分鐘。再過5分鐘，我又會后悔自己的野蠻進食了。
　　“久等了，堤先生。”回到“豐滿的動物和饑餓的人性”，轉過臉的堤先生，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剛剛經歷了豐滿動物和饑餓人性。只是一瞬間的凝固，卻讓人脊背發涼。
　　“堤，這不是堤么？”循聲而去，是個蓄小胡子的男人，粗粗的卷發，邋遢的裝扮，很是隨意的過來拍拍堤先生的肩膀，“終于換了女伴拉？”身后是一個套裝女性，“envy me”的香味。
　　“這位是季肅霜，流火的妹妹。”早已恢復堤式的自然、優雅，“他是Chris。”
　　小胡子Chris卸下輕佻，很專注地盯著我看，任由我尷尬的右手懸空中。許久才如夢初醒地有了反應，吐出的下一句話卻讓我愈加尷尬：“這是，血跡？”手指所指處是Chanel裙身上的番茄醬一滴。如果我會打洞，我也打了。
　　"不，不是的，大概是濺到了什么東西……”解釋得沒有底氣。
　　“重新買過吧。”堤先生似乎舒了一口氣。
　　Chris透過手指“鏡頭”上下打量我，爽快的打個響指：“交給我吧。”隨即扯下墻上裝飾布，一邊手指翻飛，一邊很大牌地嚷嚷：“有沒有別針？”身后被忽略許久的套裝女立即蹬蹬而去，同時帶走濃濃的“envy me”。
　　裙身上多了一朵大大的法式蝴蝶結，完美掩蓋番茄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