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白雪飛編寫的模擬實習資料終于付諸使用了。在統計教研室的辦公室里，白雪飛的辦公桌旁邊圍著一幫學生，她正在給幾位學生講題。那題目是她編寫的《煙臺陶瓷廠統計模擬實習資料》，學生們第一次接觸這些實際工作，有點摸不著頭腦，白雪飛在耐心地講解難點，同學們聽得很認真。

突然，袁華老師從外面沖進來，對著白雪飛說：“你這是弄得什么玩意？這‘4寸碗、5寸瓷碗’下任務的時候是按‘個’論的，到了成品入庫的時候又按‘打’計算了，有沒有個準兒呀？能源消耗到底要不要折算成標準煤呀？你弄這玩意我們沒法指導?！?/p>

白雪飛被嚇了一跳，愣愣地看了袁華一會兒，不知她為啥發火。學生說：“老師，她問你為什么入庫和下任務的計算單位不一樣？”

白雪飛笑了說：“我當是什么呢，原來是和你們問的一樣呀。喔，是這樣，下任務的時候為了和計算原材料消耗和單位成本的資料一致，所以按每一個計量；入庫的時候呢，則是要和行業統計標準相一致，所以按‘打’計量，一打是12個。明白了。”

學生們齊聲說：“明白了?！?/p>

白雪飛又接著說：“計算能源消耗總量的時候，先計算自然量，然后折算標準量。折成標準煤主要是為了同行業不同企業之間的資料對比。明白了？”

學生們說：“明白了，明白了。”

白雪飛示意學生回教室去，學生們走了，白雪飛也走了，臨走的時候向袁華老師點點頭。

中午放學以后，白雪飛截住袁華老師說：“袁老師，你先別走，我有話對你說。”袁華停下來等著白雪飛說話。

白雪飛說：“袁老師，自從我來到咱們統計教研室，你對我幫助挺大的，論年齡你就是大姐姐；論政治覺悟，你是黨員，我是群眾。你對我有什么意見就提出來，我一定虛心接受。希望你以后千萬別當著學生的面向我發那么大的火。好嗎?”

袁華說：“對不起，我不是對你發火，我是因為編教材的事兒心里很不是滋味，憋著一股火。一著急就把火發到你頭上了。”

“編教材？怎么回事？”白雪飛很奇怪地問。

“你還不知道嗎？潘主任讓李曉莉參編了國家統計局出版的《統計原理》教材，讓她當副主編，卻沒有叫我編寫。我很生氣，統計原理方面我在咱們學校也是數得著的，憑什么沒有我的份？聽說她還參編了《工業統計》，也沒有叫你參編吧？這樣太不公平了。都知道這次編寫教材是要計算科研分的，以后評職稱會用得著的。你說我能不生氣嗎？這一生氣，就對著你發火了。對不起?。　?/p>

聽了這一席話，白雪飛默默地想：“我是你的出氣筒呀！你有氣就對我撒呀。那我該向誰撒呢?”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她說出來的卻是：“你這樣生氣有什么用？可以找主任好好談一談嘛，有什么意見大家溝通一下總是好的。也許下次他就叫你擔任副主編了呢?！?/p>

“那你就這么忍了？”袁華問。

白雪飛說：“我不用參編教材了，我已經在《統計研究》和《統計教學參考資料》上各發表了一篇論文，我的另一篇論文投到《現代會計》上也來了用稿通知了。等我評講師的時候分數足夠了，不用編寫教材了?！?/p>

“那你就不生氣？”袁華問。

“不生氣。”白雪飛答道。她接著說，“勸你也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喔，那個模擬實習資料我準備編寫一個實習指導書，你在指導實習中遇到什么問題都記下來給我，我一定滿足大家指導實習的需求。你也別生氣了，快回家吃飯去吧?！闭f完這些話，白雪飛離開了辦公室。袁華也怒氣未消地離開了辦公室。

當天下午，教師們上班的時候，聽見袁華和教研室潘主任吵起來了。主任辦公室的門開著，大家聽見潘主任很生氣地說：“我是沒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是不讓你參編；另外我還可以不聘用你，你信不信？下學期教研室沒有你的課，你愛上哪里去就去哪里。統計教研室廟小，盛不下你這個能干的大和尚?！?/p>

袁華說：“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還不想在統計教研室待著呢。這里沒有公平可言。”

潘主任說得沒有錯，由于統計專業畢業生就業困難，統計專業招生規模縮小了，班級越來越少，面臨著停辦的可能性，教師們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職業危機。講授國民經濟計劃的方芳老師提出了請調報告，準備不久的將來調離學校；講授統計的宋曉麗也準備調到銀行去工作。袁華在這個時候和教研室主任鬧翻了，的確不是明智之舉。

從那以后，統計教研室的考勤簿上就沒有袁華老師的名字了。據說，在學校新一輪聘任工作中，袁華老師報了會計教研室，想開設管理會計課程，而會計教研室主任蔣佳亮不愿意為此得罪潘亞東主任，采取了“不接受”的態度。學校只好安排她到行政崗位上坐班去了。從這一點上看，袁華老師也是書生氣十足，現在的雙向選擇只不過是走個形式，一般教師還是身在哪個教研室就在填表的時候選擇哪個教研室。如果要選擇其它教研室，也需要事先通好氣，人家表示愿意接受，你才能填表表示選擇。否則肯定要吃閉門羹的。袁華貿然選擇會計教研室失敗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白雪飛看著袁華收拾了辦公桌里的私人物品，用一個紙箱子裝著，抱在懷里低著頭默默地走出了統計教研室。她走上前去，對袁華說：“這么多東西，你拿得動嗎？用不用我來幫你呀？”

袁華臉色很難看，她對白雪飛說：“都是聽了你的話，去和姓潘的溝通，結果鬧成了今天這樣。”

白雪飛有些言不由衷地說：“對不起。我哪里想到你們兩個都是火爆脾氣。我還以為他會聽聽你的意見呢，誰想到你們會吵起來呢？”袁華沒再說什么，嘟嚕著臉走了。

白雪飛在心里嘲諷地想：“誰叫你和人家吵架呢？你也太把自己當盤菜了，以為自己是本行業的大爺呢，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教師。現在這個世界里最不缺的就是普通人啦，普通教師就是普通人，還想和教研室主任斗，那你還嫩點兒！”

學期末全校教師開大會，主管教學的副校長任平理分析了教學質量問題，宣布了學生評教（即學生給老師打分）的結果：白雪飛、袁華、李曉莉、宋曉麗都在所任課的班級中名列第一。白雪飛對歐陽博海說：“可惜呀，袁華教學效果那么好，卻不能講課了?！睔W陽博海說：“不用擔心，早晚還得叫她回到教師崗位上的，她就是教學的料子，她那個性格搞行政工作不會長久的，太心直口快了，領導早晚會認識到這一點的。像我們會計教研室的李如雪，那才是搞行政工作的料子。人家不僅講課第一，如果搞行政那也是一等一的材料，協調能力超級棒。我敢斷言不久的將來，李如雪老師就是教研室主任了。將來有可能當主管教學的副校長呢。你應該好好向她學習學習?！?/p>

人們經常把教師比作園丁，要是那樣的話，學校就是一個大花園。和真正的花園不同的是這座花園的每一個年度是從金秋九月開始的。當再一個教師節來到的時候，學校被評估為省內重點中專了。這一年財經專業科的四個專業都獲得了很好的成績，不但完成了本年度的招生計劃，而且還擴招了幾百人的職業中專學生。因此這個年就過得特別好。

重點中專驗收的那天，學校規定全校教師職工要像過節一樣，把最漂亮的衣服穿出來。于是女教師們都穿上了節日的盛裝，連衣裙、西服裙、職業裝都穿出來了，一個更比一個漂亮；男教師們有穿白襯衣打領帶的，有穿體恤衫的，還有穿唐裝的，一個個都好像新郎官一樣，校領導整齊劃一的是深色褲子、白色襯衣和紅色領帶。白雪飛感覺大家演戲有點過了，她還是一身潔白的連衣裙。

晚上，學校在步步高酒家舉行了酒會，酒會上校長王道遠發表了熱情洋溢的祝酒詞，對全體教職員工在評估中的努力工作表示感謝。特別是對教師隊伍的帶頭人夏文海主任給予了表彰。

第二天是一個周三，教師坐班日，一般在這個日子里都會有些大事情發生。下午階梯教師里坐滿了人。開會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宣布人事任免，省廳的領導親自宣布的，具體內容是：經過省廳研究決定，撤銷教研室編制，成立三個專業科，由原來的企業管理教研室、會計教研室、統計教研室和工商文秘教研室合并成立財經專業科；李如雪擔任專業科主任，潘亞東調到濟南省廳工作，蔣佳亮調任教務處主任，夏文海升任黨高官主管全面工作，原來的黨高官退居二線。

另外成立了工藝美術專業科；計算機軟件專業科和自動化設備專業科。后面這三個專業科都是新成立的，要大批地招兵買馬?？磥韺W校要大干一場了。

噢，還有一個更重要的信息，學校更名為SD省職業技術學院籌備處。暫時是兩個牌子一套人馬，學校還歸省廳領導，省廳要派人對學校進行外科手術式的整頓，大批地減裁人員，大批地進新人，要根據市場的需求徹底整頓學校。從此走上一條為升格為大專院校而奮斗的路子。

聽了這個消息，白雪飛心里很興奮，她感覺自己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歐陽博海說：“穩著點，你們統計專業是計劃經濟的產物，說不定你要失業了，趕快改行教會計吧?！?/p>

白雪飛說：“你怎么這么看問題？學校升格了，是好事，怎么你還來了個憂患意識??？”

歐陽博海說：“老婆，你坐下，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