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棠注意力全都在圖稿上，沒有看到謝裴之的異常。
    宣紙平鋪在桌子上，占了半張桌子。
    “我們是在鄉下，就建一進的宅子，前院就不要了，只留下正院。兩間東廂房帶后院，給三弟和五弟住。三弟的后院辟出半個院子，搭一個棚子，給他用來做木工。五弟的后院搭個小五角亭，種一片竹子，一間耳房他倆做書房，一間耳房做廚房。”
    “兩間西廂房帶后院，給二妹和四妹住。二妹的后院種幾棵果樹，搭葡萄架，夏天能納涼，還能摘葡萄放泉水里冰著吃，耳房給她做繡房，平時在里面做針線。”
    “四妹的后院打幾個木樁子，她經常要上山采藥，鍛煉一下身體，仙女泉圈在她的后院里，挖一個小魚池，里面養點小魚小蝦，養肥了，可以抓上來做菜吃，耳房給她做藥房。”
    “娘住在正房，我倆的房間在正房那邊，后院種點豆子和青菜瓜果。”
    說到這里，沈明棠抬頭看向謝裴之，他目光怪異地盯著她。
    “怎么了？”沈明棠眨一眨眼，用筆桿子戳一戳他的手臂：“你有別的想法嗎？”
    他們手里的錢不夠，沈明棠只是將幾間院子的布置復制過來，那些山石草木，亭臺樓閣全都被剔除，成了樸實的小四合院。
    謝裴之心中震動，小小的四合院，與他年少時構想的別無二致。
    他九歲時給人放牛，帶著弟妹去地主家領工錢。
    地主家里種兩棵觀賞用的桃樹，掛滿一樹毛桃，被小廝剪掉扔了。
    謝沅眼巴巴地盯著桃樹，按住餓得扁平的肚子，羨慕地說道：“我以后長大了，要在院子里種滿果樹，餓肚子的時候，就能摘果子吃，再也不怕餓得睡不著覺。”
    她撿起一顆掉在地上的毛桃，用衣服反復擦幾遍，咬一口酸的眼睛睜不開，笑得一臉傻氣，“果子好甜！”
    一顆比拇指頭大一點的毛桃，弟妹四個，一人咬一口，分散了吃。
    謝茯苓盯著水榭旁邊的水塘，里面養一群錦鯉，她盯著挪不開眼，口水淌下來，奶聲奶氣地說道：“二姐姐，那我長大了，在院子里挖個水塘，里面養小魚小蝦，你的果子吃完了，我們就抓魚吃。”
    沈明棠一一實現弟妹們幼時的心愿。
    謝裴之心底涌出一種異樣的情緒。
    他喉嚨發緊，沙啞道：“很好。”
    “你有什么建議嗎？”
    謝裴之搖了搖頭：“你怎么想到這樣的設計？”
    “夢見的。”沈明棠半真半假地說道：“我夢見自己上輩子住在這樣的宅子里，度過一段快樂的時光，我以為會幸福到老，后來夢醒了。”
    謝裴之看她笑容很淡，神色悵然，仿佛陷入某種回憶里，沒有再追問，只當她問了弟妹的意見。
    他的目光落在圖稿上，宅子背靠秀麗山川，左臨潺潺溪水，右邊是阡陌縱橫的田野，農舍，最后定在宅院的名字。
    謝裴之眸光微微一動，手指輕輕拂過“夢園”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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