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軍大營。
    三萬秦軍的怪異舉動，并沒有讓楚軍貿(mào)然出軍。
    項燕很是謹慎，迅速派遣斥候打探消息。可真正的消息，卻是龍且從遠方帶來的。
    “睢陽？”
    龍且點了點頭，向著帳中一眾人解釋道。
    “趙爽在來之前，便讓碭郡守準備糧草。如今睢陽的糧草正順著泗水而下，第一批已經(jīng)在蒙恬軍的護送下，現(xiàn)在正運往秦軍營寨。”
    項燕當即站了起來，走到地圖旁，看著趙爽如今扎營的地方，若有所悟。
    “難怪趙爽駐軍此地，想必是為了維護從碭郡而來的糧道。”
    項燕心中有了定論，轉(zhuǎn)身詢問道。
    “有多少糧草？”
    “十萬石！”
    范增在旁，聲音有些急切，追問道。
    “消息可準確？”
    “是昌平君讓我?guī)淼南ⅲ瑧?yīng)該確切。”
    如今的局勢十分微妙，十萬石糧草如果落到秦軍手中，足以改變整個戰(zhàn)爭的走向。
    在場的一眾楚將都感受到了一股緊迫感。
    “上將軍，立刻出軍吧！”
    項燕搖了搖頭。
    “趙爽立軍之地選的很是巧妙。居高臨下，輻射四輳。他這一部在前，秦軍的大軍在后，我們強攻，必然損失慘重。重要的是，他怕是就要我軍去攻，從而拖延時間。”
    楚軍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了，這個時候，與秦軍展開拉鋸戰(zhàn)，并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事情未必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便在此時，范增說道。此時帳中，唯有范增這位軍師最為沉穩(wěn)。
    “魏國被滅不久，地方的秩序還未安穩(wěn)。就算秦國能湊出十萬石糧草，可也無法湊出足夠的舟車畜力運轉(zhuǎn)。那十萬石糧草，不可能全部送到秦軍手中。
    說到這里，范增看向了龍且，詢問著。
    “此時騰龍軍團還能出動多少騎士？”
    “不足三千。”
    范增心中有了主意，看向了項燕，拱手道。
    “上將軍，不如此時派出游騎襲擾秦軍糧道，一來探查虛實，二來可以打擊秦軍的士氣。”
    項燕點了點頭，下達了命令。
    “蒙恬的鐵騎不是那么好對付的，你要小心。”
    “末將明白！”
    一眾楚將離開了營帳，處理軍中事務(wù)。畢竟，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戰(zhàn)斗，楚軍需要重新整頓，為下一次戰(zhàn)斗做準備。
    只是，范增剛剛出去沒有多久，便再度回轉(zhuǎn)。
    “上將軍，剛剛我私下里向龍且詢問了一下陳地那邊的情況。”
    “如何？”
    范增搖了搖頭。
    “情況很不好。南陽那兩萬軍沒能及時撤離，如今陳地的防守力量，只剩下了一眾降軍、忠于楚國的百姓和韓楚兩地貴族的私兵，總兵力不到三萬。王賁率軍水陸并進，日夜猛攻，昌平君說，韓地就在這一兩日間會被秦軍重新掌握，他最多還能撐十日。”
    “十日么？”
    這個數(shù)字要比項燕預(yù)想之中的時間要短許多，可見情況的惡劣。
    “還有一個情況，比較奇怪。”
    “什么？”
    “駐守葉縣的李開軍忽然進入了韓地，可并沒有北上新鄭平亂，而是駐扎在汝水沿岸。”
    “趙爽想要做什么？”
    項燕眉頭一皺。韓地是中原樞紐之地，境內(nèi)汝水、潁水兩大水系，都是重要的水運通道，直接連通淮水。
    “我只怕趙爽的棋會布在我們無法防范的地方。”
    “先生的意思是？”
    “壽郢！”
    項燕面沉似水，久之，嘆了一口氣。
    “十日之內(nèi)，必須找到戰(zhàn)機，發(fā)動一輪對秦軍的反攻。可若是抓不住，昌平君一番布置，便只能作廢，我等只能再圖良機了。”
    楚軍與秦軍不同，如果不能一戰(zhàn)決勝，而是陷入楚國與秦國的國力消耗戰(zhàn)，那么楚軍必敗無疑。
    對于楚軍最好的良機，便是再度等到那二十萬秦軍糧草耗盡，再進行一輪戰(zhàn)略反攻。因為正常的決戰(zhàn)之中，楚軍便是能以一比一乃至一比二的比例換人頭，付出十萬人馬的代價將這二十萬秦軍消滅，也是劃不來的。
    秦國沒有了這二十萬大軍，還能繼續(xù)抽調(diào)二十萬。可楚國沒有了這十萬大軍，一半的國土便沒有了，若是二十萬都戰(zhàn)敗了，離亡國也就不遠了。
    ......................
    汝水沿岸，一支船隊正在沿江南下。
    高岸之上，衛(wèi)莊手持鯊齒，看著江岸上的風景。
    “小莊！”
    蓋聶從后而來，手中握著淵虹長劍，緩步走來。
    衛(wèi)莊身后，兩名流沙的衛(wèi)士手握冰矛，正欲攔阻，卻見衛(wèi)莊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了下去。
    “師哥，是趙爽讓你來的么？”
    “你在韓地掀起了叛亂，便是為了幫助昌平君么？”
    “你知道了？”
    “三川的駐軍已經(jīng)南下，不過一兩日間，新鄭怕是要比以前變得更加荒涼。而陳地，也要不了幾日了。”
    “一座亡國的都城，荒涼是它本應(yīng)有的景象。”
    衛(wèi)莊的話說的很是冷漠。
    “他日秦國若滅，咸陽也不會比新鄭好多少。”
    “挑起無謂的戰(zhàn)端，便是你的本意么？”
    “我們這些人本就是為了亂世而生，你和我是這樣，趙爽也是這樣。若是天下平定，你我的價值又在何處？”
    蓋聶沉默不語，可衛(wèi)莊的話并沒有說完。
    “所幸的是，戰(zhàn)爭還遠未停止。我只是在提醒你們，秦國的天下并不平靜，不要沉迷在那太平的假象之中。”
    蓋聶看著衛(wèi)莊的背影，向前走了兩步，與其并肩。
    “所以，你打算收手了？”
    “你我是同門，自然都知道聚散流沙之理。忙我已經(jīng)幫了，我想要的也已經(jīng)得到了，至于最后，昌平君能不能成功我并沒有興趣。”
    能不能吃掉那二十萬秦軍，則是此次戰(zhàn)爭的關(guān)鍵。
    “楚地的事情我聽說了，勝負關(guān)鍵便在這十日之內(nèi)。不過，我想趙爽的殺招應(yīng)該不在那邊。”
    “殺招么？”
    蓋聶的目光看著江岸上的船只，陷入了沉思。
    “李開的幾千軍隊分駐上蔡、郟縣，上百艘空船沿著汝水南下。這樣景象，不是比新鄭那邊更加有趣么？師哥，你也是為此來的吧！”
    蓋聶臉上流露出一絲情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相當?shù)膰烂C，與平日里的溫和有禮時的模樣完全不同。
    “你想的和我一樣么？”
    衛(wèi)莊微微抬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猛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感受著這片天地之間的滄桑。
    “師哥，還記得當年吳師伐楚么？”
    “孫武、伍員！”
    “而如今，攻守之勢，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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