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在戰(zhàn)爭與烽煙之中跳動。
    秦軍營寨之中，英布手握雙戚，直沖在前。
    在前營的秦軍戰(zhàn)敗之后，項氏一族的大軍也跟著沖了進(jìn)來，想要一舉攻破中壘。
    秦將李信的所在。
    秦二十萬大軍伐楚，連綿的營帳鋪陳在中原大地上，前后接應(yīng)。
    秦軍中軍的三個營壘，左右相距十五里，分守在要隘上。
    一般來說，若是進(jìn)攻，那么前鋒軍應(yīng)該相當(dāng)精銳。可秦軍此時是守勢，精銳的軍隊作為預(yù)備隊，留在中營。
    英布有些意外，他聽聞李信悍勇無比，作戰(zhàn)風(fēng)格凌厲。可他一路行來，卻見營壘阻隔，兵力布置奇詭。
    這不像是李信的風(fēng)格。
    秦軍如今物資短缺，士氣低落，這些士兵比想象中的弱，也比想象之中的難纏。
    英布心中有些奇怪。
    指揮這些秦軍的是誰？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英布很快就被越加激烈的戰(zhàn)場所吸引，全副心思投入在其中。
    ……
    水岸之畔，聽著遠(yuǎn)處營寨之中傳來的隱約喊殺聲。楚南公摸了摸胡子，有些遲疑。
    “秦軍的動向有些奇怪啊？”
    “英布推進(jìn)的比想象之中的要慢。”
    尉繚站在楚南公之旁，他的身旁，還跟著一個小孩。
    “沒錯。”
    按理說，英布乃是一軍之將。他率領(lǐng)的雷豹軍團(tuán)，更是楚軍之中難得的精銳。秦軍的士氣低落，便是李信的飛軍也應(yīng)該有一兩日不曾食得鹽味了。
    在英布的進(jìn)攻下，能夠支撐這么久，有些出人意料。
    “我倒是覺得很有趣。”
    尉繚一笑，一雙眸光仿佛能穿透黑夜的陰霾一般。站在他身旁的小男孩眨巴著眼睛，看著自己的老師，一言不發(fā)。
    “信兒，好好看看，這場驚世的大戰(zhàn)，最后會如何收場？”
    楚南公看了一眼尉繚身旁的小男孩，有些驚異，看著楚南公。
    “這是你新收的弟子？”
    “沒錯，叫韓信！”
    楚南公微微一笑，不置可否，將話題轉(zhuǎn)到了剛才的問題上。
    “你剛剛說有趣？”
    “此戰(zhàn)秦軍已呈敗亡之象。今夜楚軍襲營，含銳志，用勇力，可大戰(zhàn)到此時，三路兵馬，卻還是沒有勝利的消息傳來，不很有趣么？”
    “畢竟是關(guān)中精銳，勇力雖失，志氣尚在。”
    楚南公一言，韓信在旁，忽然說了一聲。
    “我覺得楚軍危險了。”
    楚南公一驚，心中并沒有因為韓信是小孩而有所輕視，反而問道。
    “為何？”
    “楚軍分兵三路，攻打秦軍左中右三壘。不能集中兵力攻擊一點，便是失策。”
    楚南公心中有些失望，看來尉繚這弟子連基本的布陣都不曾看懂。
    “秦軍中營三壘相連，若只攻其一點，必然導(dǎo)致其余兩壘之兵合圍。”
    “是的，因為指揮秦軍的人是故意這么做的，為的便是讓楚軍分兵。他清楚楚軍的弱點，不會分兵阻擋左右援軍，集中兵力，猛攻中壘，而是會三路齊攻。楚軍落入了別人設(shè)置的戰(zhàn)場而不自知，所以便危險了。”
    楚南公心中一奇，便在此時，七星臺的人快馬加鞭，將遠(yuǎn)方的戰(zhàn)報傳來。
    楚南公接了過來，打開一看，情緒復(fù)雜。良久，他看向了韓信，說了一聲。
    “尉繚兄，你這弟子非同凡人啊！”
    .....................
    “田忌賽馬？”
    楚軍營帳之中，范增看著從前方傳來的戰(zhàn)馬，呢喃一聲。
    項少羽在旁。他是項氏一族的少主，并沒有上戰(zhàn)爭。此時，看著眉頭大皺的軍師，有些奇怪。
    “范師傅，怎么了？”
    “秦將將精銳兵馬布置在了左壘，以迎鄂陽君的右軍，再以次一等的軍隊布置在右壘，以迎大司馬的左軍，最后將全軍最弱的軍隊布置在中軍大帳，直面我項氏一族的軍隊。”
    楚國的大軍大部分都是封君的私軍組成，論戰(zhàn)斗力，項氏一族的兵馬最強，構(gòu)成右軍的以鄂陽君為首的各個封君的私兵戰(zhàn)斗力次之，最弱的便是左軍中由王城的守衛(wèi)軍和一些地方的郡縣兵組成的軍隊。
    “這個秦將若不是個自大的瘋子，便是當(dāng)世難罕有的兵爭高手。”
    范增按捺住心中不安，看向了項少羽，問道。
    “那你以為是哪一個？”
    “后者！”
    “為什么？”
    “能夠洞察我楚軍的形勢，知道我楚軍弱點，而且能神不知鬼不覺完成布兵的人，不該是個自大的瘋子。”
    范增苦笑。楚國的弱點么？
    封君眾多，意見不一，的確是最大的弱點。這一次若不是秦軍有亡楚之志，這些人也未免會團(tuán)結(jié)起來。
    只是，團(tuán)結(jié)起來是一方面，可弱點也沒有抹平，直接體現(xiàn)在軍制上，那便是楚國左中右三軍之間壁壘分明，各自有著各自的利益。
    這也是楚軍三路齊攻的原因。眼見秦軍敗勢已現(xiàn)，這天大的功勞不能只落在項氏一族的頭上。
    “少羽，你認(rèn)為該如何？”
    “直破中軍，斬殺敵首。這樣，無論什么計策，都沒有了用處！”
    項少羽的回答，很是果斷。
    “若是不能呢？”
    “那此戰(zhàn)過后，楚國的軍隊依舊占有原有的優(yōu)勢，但秦國軍隊卻沒了原來的劣勢。”
    .....................
    快了……快了……
    英布手握雙戚，帶著士兵已經(jīng)沖殺很近了。還有五百步，便是秦軍中軍的大帳了。
    四周火起，大風(fēng)吹過，英布隱約之間，透過被掀飛的營帳門，都能看到大帳之中的人影了。
    可那個人影又在干嘛？
    他居然在吃東西！
    一瞬間，英布有種荒謬的感覺。這種時候，是吃飯的時候么？
    看樣子，他是絕望了，所以臨死前，吃飽些？
    只是，現(xiàn)實中的聲音，卻讓英布的幻想有些破滅。
    “大哥，秦軍守衛(wèi)甚嚴(yán)，我們沖不進(jìn)去。”
    “不能退，再堅持些時候。我們的援軍快來了。”
    只要再堅持些時候。
    開戰(zhàn)至此時，天都快要亮了。雷豹軍團(tuán)沖鋒在前，體力消耗很大。如今，全憑一股意志在撐著。
    英布血氣壯勇，大喝一聲。此時猶如戰(zhàn)神一般，沖進(jìn)了秦軍最后也是最頑強的守軍之中。
    他很清楚，拿下這座中軍大帳，對于此戰(zhàn)的意義。
    尸山血海之中，全憑一口氣在支撐著。
    可就在英布離營帳的門口只有十幾步的時候，帳中傳來了一聲。
    “這湯淡了點。”
    英布一愣，忽然感覺，這短短的十幾步距離之間，仿佛有一座大山在橫隔一般。
    這秦將究竟是誰？
    可這個問題還沒有答案，便聽得耳邊傳來了一聲暴喝之音。
    “鄂陽君為大將李信所斬，楚國右軍大潰，爾等還不束手就擒。”
    仿佛印證了這句話，便在這天微微亮?xí)r，秦軍最為精銳的飛軍在仿若血色修羅一般的將領(lǐng)帶領(lǐng)下，直撲中軍營地。
    一瞬間，勝負(fù)的天平開始傾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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