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欣秋此時還正在看著那片小舟慢悠悠的搖著過來,而這邊的鬼魂已經快要接近瘋狂的狀態了。
大概過了有那么長的時間吧,小舟終于停泊在了岸邊,那些鬼魂都瘋狂地跨過那么一小段的距離,想要上船,可是每一只鬼,仿佛都差了那么一點力氣一樣,所有鬼都落進了弱水里面,連波浪都沒有一個,河面還是風平浪靜的,擺渡的人安靜地收起了船桿,跨過了腳下的弱水,直接站到了岸邊,此時陰風吹起,揚起擺渡人的衣擺。
“哎哎哎!”張欣秋此時突然十分激動地拉了阿薩辛一把,可能是阿薩辛沒站穩,加上沒想到張欣秋會拉她,就直接無奈地瞪了張欣秋一眼,道:“做什么啊姐姐。”
“擺渡人!擺渡人是個女的!”張欣秋驚異地指著那邊停泊的船。
“女的?”阿薩辛似乎也有些驚訝,也轉頭去看了一眼,只見那擺渡人摘下蓑帽,三千青絲隨風而起,的的確確是個女人。
“怎么才兩百年沒見,這擺渡人竟換了,還是個女子。”阿薩辛嘀咕了一句,正要往前走,似乎對那擺渡人十分好奇,想要上前觀摩一二,可是張欣秋這個時候,腦海里卻閃過一些模糊的碎片,那擺渡人的模樣經好像曾在張欣秋的記憶中出現過一樣。
張欣秋怔怔地待在原地,阿薩辛轉過頭來看著張欣秋,奇怪地問道:“你怎么了?”
張欣秋有些迷茫,可是那片段只是一閃而過,無法捕捉,張欣秋撓著頭,說道:“不知道怎么的,我好像見過這什么勞什子擺渡人。”
阿薩辛聽了張欣秋的話,正要說兩句,可是突然卻神色一變,將張欣秋拉著瞬移到一處石頭后面。
張欣秋還沒反應過來,只聽阿薩辛做了一個禁聲的手勢,然后小聲說道:“別說話!陰兵!”
張欣秋順著縫隙看了過去,果然,一隊軍隊模樣的鬼魂正從外面整齊有序地走過。
張欣秋有些不理解,阿薩辛的面子既然連那鬼門關的十六惡鬼都要給,怎么還會躲著這一小隊看起來嘍啰一樣的陰兵?
“你怕他們?”等那陰兵全數過去,張欣秋才看著阿薩辛,小聲地問道。
阿薩辛卻搖了搖頭,指著陰兵隊伍對張欣秋說道:“你看,那是誰。”
張欣秋順著遠遠看了過去,卻見隊伍的最后一列,是一群犯人模樣的鬼魂,都被鎖鏈拷住,而阿薩辛指著的那個人,耷拉著頭,可不就是宮鳶嗎!
張欣秋十分擔憂宮鳶,幾乎就要跳去來卻被阿薩辛按住,張欣秋轉頭看她,問道:“你不是要幫我把宮鳶救回來嗎?現在宮鳶就在前面,快動手啊!”
阿薩辛卻瞪張欣秋一眼,道:“不要打草驚蛇,冥界竟然在我的地方動手,我就要摸清他們究竟在打著什么算盤,再等一等。”
張欣秋心里十分著急,擔憂宮鳶的情況,抓耳撓腮的,又提議道:“你不是那么厲害嗎?要不然我們直接沖過去我掩護你,你一下子就把那些陰兵秒殺了,留一個活口逼問他們在打什么算盤就行了啊。”
阿薩辛無語地看了張欣秋一眼,說道:“誒,姐姐,你是不是沒腦子,這可是陰間,陰間不是陽間,陰間所有的情況都有人掌控著,一旦出了情況,哪怕只是一秒鐘,也有能者能夠感受到,陰兵無處不在的,雖然押送兵可能就十來個,可是一旦出了情況,成千上萬的陰兵就會把我們包圍起來,雖無法敵我,但一萬陰兵總能拖到大人物露面,地府雖然給我面子,但并不代表縱容我鬧事誒!”
聽了阿薩辛的話,張欣秋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只能干著急。
“我們等待時機,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們走過這一段路程之后應該是會交班的,也就是由另外一批陰兵來帶領這批靈魂。”阿薩辛見張欣秋這樣,便開口說道:“那時候,在交班的時候,我們或許可以混進陰兵群里。”
張欣秋點點頭,也只能聽阿薩辛的話了。于是張欣秋們就跟在這隊陰兵后面,遠遠地跟蹤著,這期間,阿薩辛又給張欣秋介紹起了冥界起來,說的還很詳細,不一會兒,這冥界里有什么張欣秋就掌握的七七八八了。
張欣秋們跟蹤著他們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覺竟然來到了一處地方,根據阿薩辛所說,這地方是叫做望鄉嶺,這望鄉嶺又叫做望鄉臺,是死去的鬼魂后遙遠陽間與親人的窗口,鬼魂去閻王殿報道的時候,就要經過這望鄉臺,遙望陽間的親人最后一眼便準備去投胎。
一行陰兵走到這里,似乎累了,就停下來在望鄉臺休息。
張欣秋看見這些鬼魂望著漆黑的天空,都露出呆滯的神情,其中還有很多啼哭著,聲音凄慘,催人淚下。但是奇怪的是,宮鳶卻沒有半點傷心的表情,反而覺得很莫名其妙,擔驚受怕的。
“為啥宮鳶不哭啊?”張欣秋有些疑惑地問阿薩辛。
“可能他還不知道他死了吧,所以覺得莫名其妙。”阿薩辛隨口說道,張欣秋一想也是,根據宮鳶那個瓜樣,估計還以為這是什么真人冒險活動。
看著那些人望著天空流淚,張欣秋很好奇他們會看見什么,阿薩辛見張欣秋的模樣,卻是主動問道:“你也想看看?”
張欣秋一愣,隨即點了點頭。
阿薩辛頓了頓,眼神中有一絲別樣的色彩閃過,不過還是很快搖頭,說道:“算了吧,等辦完正事再說。”
張欣秋有些失望地點點頭,不過也知道正事要緊,想來也沒有心情去看了。
而這時候,一路陰兵恰好從望鄉臺的另一邊走來,張欣秋看見兩路陰兵交談起來。
“時機來了,他們換班了。”這時候,阿薩辛開口說道。
張欣秋頓時緊張了起來,然后阿薩辛又說:“一會兒乘著混亂,我將我們兩個幻化成囚犯模樣,那時候姐姐你就跟著我混進去,知道嗎?”
張欣秋點點頭,時刻都準備著。
這時候,那群陰兵交談著交談著,便互相換起了位置,幾十個陰兵擁擠起來,一時之間有些混亂。
而這個時候阿薩辛看準了時機開口道:“走!”
阿薩辛帶著張欣秋,一瞬間就到了那群被囚禁的鬼中間,同時張欣秋低頭一看,此時身上的服裝已經和那些被鎖住的鬼一模一樣了。
那群鬼看見張欣秋和阿薩辛和都顯得十分驚訝,阿薩辛為了避免嘈雜,直接一揮手,不知怎么的,那群鬼全部都說不出話來了。
宮鳶聽到了一陣騷亂,也覺得奇怪,回過頭來正好看見了張欣秋,他的手上和腳上都被拷住,和所有的鬼都鎖在了一起,這樣是為了防止有鬼想要逃跑。
張欣秋和他四目相對,他顯得很震驚,半天都沒回過神,張欣秋擠到他的身邊,低聲對他說:“宮鳶,你沒事吧?”
他卻是問張欣秋:“你怎么找到我來的?”
張欣秋搖頭,說我是來救你的。
“救我?”宮鳶顯得有些迷茫,果然他不知道他現在來到了陰間,不過他隨后看到張欣秋身旁的阿薩辛,眼中顯露出恐懼的神色:“你……你……”
張欣秋連忙對他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清楚,說阿薩辛雖然先抓了他,但是現在是來救他的,好說歹說,他才沒有繼續說下去,可是眼中還是深藏對阿薩辛的恐懼。這也正常,不管是誰,要是出現這情況,都會害怕無比的吧。
宮鳶聽了自己現在在陰間,張欣秋又不舍性命來救他,先是害怕,隨后是十分感動:“我太感動了,沒想到你不舍性命……”
然后又有些心悸地看了一眼阿薩辛。
張欣秋松開他的手后說:“別了,這些煽情的話出去再說,現在你要聽著我的指示知道嗎?”
他說好,問該怎么做?
張欣秋也不知道該怎么做,于是便看向了阿薩辛,阿薩辛見張欣秋們兩個都看向她,冷冷地說道:“一會陰兵換班了之后新的陰兵會給你們重申規矩,讓你們不要吵鬧,不要擁擠,這個時候你就要去鬧事,知道了嗎?”
這句話是對宮鳶說的,所以宮鳶凝眉道:“什么意思??”
“這可能會讓你受到一些皮肉之苦。”阿薩辛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石子放在他的手上:“一會帶頭的陰兵說完規矩之后,你就要把這塊石頭扔到他的臉上知道嗎?”
“啊?”宮鳶滿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對,不僅你要扔他,你還要罵他,充分宣泄你不滿的心情。”阿薩辛點點頭,并不理會宮鳶的驚訝:“然后這個時候我會去偷來開鎖的鑰匙,這鎖鏈是陰間的東西,若是我強行破開,陰兵會感受到的,所以必須用鑰匙。你放心,雖然你會受到一些皮肉之苦,但是他們是不會對你造成太大危險的,畢竟他們也要交差。”
宮鳶掙扎了一會兒,不過最后還是咬牙,道:“好,我明白了。”
說完的時候,那邊陰兵也停止了交流,先前的那路陰兵按照原路返回,張欣秋特意看了一下,他們并沒有發現囚犯里怎么突然多了兩個人出來。
威嚴地掃視了一遍后,領頭開始讓張欣秋們報數,說要清點鬼魂的人數,看看有沒有逃兵,張欣秋在心里面卻是說著別說缺人了,你這還多人了呢!
阿薩辛略施小計,讓所有鬼魂報數都極其快,這樣到了張欣秋們的時候,只需要封住旁邊鬼魂的口,張欣秋們便順理成章地混了過去,人數不多不少,剛好十八個。
旁邊那被封住嘴巴的鬼魂見張欣秋報數之后驚異地看著張欣秋和阿薩辛,滿臉震驚與恐懼,只不過說不出話,張欣秋對他咧嘴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時候,那領頭開始說話了,他幾乎是瞪著張欣秋們所有的人,道:“規矩你們都懂的,如果你們聽話,好好干,說不定以后還有轉世的機會,要是有誰吵鬧,有誰鬧事……”
還沒說完,只聽宮鳶大罵一句:“去你娘的……”
說完一塊石頭已在空中劃過一條弧線,爾后狠狠地砸在了陰兵的臉上。
那陰兵先是一愣,根本想不到居然這個時候還有人敢打他,隨后就是滿滿的憤怒,他狠狠地看著宮鳶,道:“給我拖出來!”
立即有兩個陰兵進入人群,這時候宮鳶就表現出一副極度害怕的神情:“別……別……”
兩個陰兵很快將宮鳶拖到了領頭面前,那領頭上上下下將宮鳶打量一番:“小姑娘,挺有種的哈?”
“別……我錯了……我是,我是宮家的……”
結果下一秒,陰兵的拳頭就狠狠地打在了宮鳶的肚子上,宮鳶疼的立刻就彎下了腰。
“哎呀,別了,消消氣吧,消消氣吧長官。”這時候張欣秋看見阿薩辛趕快走到了領頭身后,假裝勸架,卻是悄無聲息地摸走了他腰間的鑰匙,一只手又假裝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滾!誰叫你出來的!”那領頭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看著阿薩辛,看的張欣秋是心驚膽戰的,生怕阿薩辛覺得這陰兵冒犯了他,一下子就把她滅了,不過還好,阿薩辛只是訕訕地回到了鬼群之中。
“給我打!罰鞭五十!”
接著就是整個望鄉臺都一直回蕩著宮鳶的慘叫聲與求饒聲,張欣秋都聽不下去了,心里默念著對不住了宮鳶,這是救你必須的,挨點打,總比送命強吧?
等那五十鞭好不容易打完之后,宮鳶已經是奄奄一息了,一瘸一拐地重新回到了鬼群。
這時候領頭的又說話了:“以后誰還敢膽大包天的,我直接打散了他!”
說完又瞪了一眼宮鳶,這才說啟程。
張欣秋扶著黃老板前進著,路上他虛弱地問張欣秋:“拿到了嗎?”
張欣秋點點頭,看向阿薩辛,她將將那一串鑰匙在他面前輕輕揚了揚:“拿到了。”
陰兵途中要經過望鄉臺,張欣秋有些欣喜期待,走過望鄉臺的時候,張欣秋無意間望了一眼天空,果然就看見了生前的種種,畫面一直倒轉,像是時光重來一樣,追溯到十六歲,十二歲,六歲,兩歲,剛出生的呱呱落地,張欣秋也有些感動,原來人的一生是這樣的短暫。
時光一點也不等人,如奔流而去的江水不可逆轉,可就在這個時候,漆黑的天空畫面一轉,突然轉到了一處宮殿……
那宮殿也是同這陰間的天空一樣,是漆黑的顏色,殿里燃起幽幽的火焰,宮殿里面很多人,那大殿之中跪伏著一男人,像是在舉行一個重大的儀式。
張欣秋看見首座的女人像是皇帝一般,緩緩起身,光線不足以讓張欣秋看清楚他的臉,他一步步走到殿下跪伏著的男人身邊,低頭將那人的衣襟抓住提起,似乎說了些什么,可是望鄉臺的作用僅僅只能看見畫面,并不能聽見聲音。
接著,那女人將一柄巨劍狠狠地刺進了那人的胸膛!
像是血液都活了過來一樣,噴涌而出的血液飛快地凝結在了巨劍身上,爬滿整個劍身,像是長出一層肉一樣,巨劍之上還有經絡跳動……
張欣秋感到一股莫名的窒息感撲面而來,這種強烈的感覺迫使張欣秋停止了對往事的繼續追憶,張欣秋低下頭來如同大夢初醒一般,已是滿身的汗水。
宮鳶見張欣秋異樣,奇怪地問張欣秋:“怎么了?”
張欣秋搖頭,說沒事,只是對于剛才的畫面仍然心有余悸……那是,魔鬼嗎?……可是為什么會出現在自己的回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