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律整張臉沉著的時候，會讓人覺得不太好接近。這會兒冷冷看著她，就挺讓人覺得瘆得慌。
    "你想好了？如果是賭氣，以后就沒有后悔的余地了。"他聲音聽上去似乎沒有什么情緒。
    徐歲寧搖了搖頭，堅持道："這件事我今天考慮了很久，并沒有在賭氣，我就是要這個結果。"
    陳律只盯著她看，抿著唇，沒有說話。
    "我就當你是同意我分手了。"徐歲寧見他不說話，小聲開口道。
    他沉默了半天，冷冷的說："隨你。"
    在徐歲寧的事情上，陳律一開始，的確抱的就是好聚好散的心態。所以她說出口，對陳律的規劃來說，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從某些角度而言，這也讓他松了口氣。畢竟在陳則初面前總拖著也不是事兒，他總有一天是得娶妻生子的，也總有一天會面不改色的跟徐歲寧說：我們得斷了。
    只不過男人都有劣根，提分手的時候能做到無動于衷，被分手心里就不可能那么平靜了，何況她主動開口提這事，超出了他的預料。
    陳律沒想到徐歲寧居然有這么大的膽子。
    "謝謝。"徐歲寧由衷的說。
    她其實挺怕他惡語相向，或者就是一邊繼續冷暴力她一邊又不放她走的，
    陳律沒搭理她，甚至看也不看她，很快站了起來，抬腳往家里走去。
    徐歲寧跟在他身后，見他回過頭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她連忙說："我還得去一趟你家，把我的東西給收拾走。"
    陳律收回視線，淡淡的"嗯"了一聲。
    徐歲寧收拾東西收拾得很快，她放在陳律這邊的東西也不多，就幾套衣服，還有一些護膚。
    至于其他的東西，那都是陳律買的，她覺得自己帶走不合適，畢竟總價值不低，加在一起能付個白來萬的首付了。
    徐歲寧想起什么，又趕緊從抽屜里拿出陳奶奶給她的首飾盒。轉身下樓。
    陳律在她收拾東西的時候是避開她的，并沒有跟她共處一室，他看到她下樓以后，掃了眼她手上提著的袋子，大概就是她所有的家當了。
    徐歲寧把袋子放在旁邊，然后把首飾盒遞給陳律，說："這條項鏈麻煩你給我還給奶奶。"
    "放那就行。"他的視線在她行李掃了一圈，低頭看她。"別墅這邊的鑰匙都留下來了？"
    "我給你放在樓上了。"
    陳律道："行李袋我檢查檢查。"
    "那里面都是我的東西，你的東西我不會拿走的。"
    "你放在樓上是一回事，但誰知道你有沒有另外配一把？別墅里東西動輒幾萬，要是丟了怎么辦？"他淡淡的伸出手要拿她的行李袋，徐歲寧擋住了。
    她說，"這里面都是些比較私密的衣服，你可以去看我裝東西那一段監控，就知道我有沒有多拿東西了。"
    陳律揮開她，還是把她的行李袋給提了起來，他拉開拉鏈，認真檢查。
    徐歲寧看他伸手隨意撥弄自己那些比較私密的衣服，忍耐著沉住氣，除了眼眶微紅，也算是勉強維持住了平靜，說："算了行李我不要了，我走了。"
    "你這點破東西不拿走，當我這里垃圾回收站么？不要也麻煩你帶出去找個垃圾桶丟了。"陳律檢查完，把她的行李隨意丟在了桌面上，護膚品的玻璃砸在桌面上，發出"啪嗒"一聲，聽的人很是壓抑。
    徐歲寧說，"我爸的事情，也希望你高抬貴手。"謝希愿意幫她是一回事，她還是希望陳律最好也不動手腳。
    陳律不耐煩道："既然答應你了。我就不會反悔。你父親那邊我會繼續幫襯著，就當你替我擋那一刀的謝禮。不是要走？還廢話做什么？"
    晚上天氣很冷，徐歲寧把衣服拉鏈拉好，就埋頭走了出去。
    陳律小區沒經過業主同意是不放陌生車子進來的，她從小區里走到小區門口，還走了很長一段路。
    她跟陳律住的也不近，坐了一個小時的出租車，才到了自己住處。
    徐歲寧有一段時間沒有回來了，屋子床單有點霉味。她沉默的把床上的床單被套都換了，又收拾了一下房間，她才去洗了個澡。
    徐歲寧看見鏡子里被凍得通紅的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說，分手了，以后就不會難過了。
    徐歲寧在分手后的幾天，身邊的同事就發現了她的異樣，道："徐老師，最近怎么都沒有見到你男朋友過來接你，吵架了？"
    她很坦然的笑了笑："分手了。"
    同事有些惋惜，不過好意勸她："沒關系，你長得這么好看，職業又穩定，以后能遇到更加好的。"
    徐歲寧依舊在笑，只是暫時可能沒有再談戀愛的欲望了。被陳律跟姜澤都整出心理陰影了，談戀愛那么不舒坦，還不如單著呢。
    但陳律分手還是做得蠻絕的，之前她有兩個學生，靠陳律的關系，進了不錯的公司實習，兩人一分手，陳律就把倆學生實習的機會給收回了。
    徐歲寧也佩服他能抽出時間，管這么點雞毛蒜皮的小事。
    好在學生們也知道機會是徐歲寧讓他們走的后門，現在關系不在被辭退也很正常，一句都沒有多說什么，反而跟徐歲寧表達了謝意。
    這么一說，徐歲寧反而尷尬，她也沒算得上幫了什么忙，卻有些感動學生們的知恩圖報，要是有機會，她肯定是會幫他們問問的。
    ……
    而陳律那邊，依舊過得相當忙碌。工作上的事情就足夠他應接不暇了。
    徐歲寧提分手，他也只是在當天有點情緒波動，第二天就沒什么感覺了。
    一直到周末，他才有空往陳家走一趟。
    陳奶奶見只有他一個人回來，連忙問了句："寧寧呢？今天不是周末么，怎么她沒有一起回來？"
    陳律只把那個首飾盒遞給陳奶奶，后者的臉色變了變，道："阿律。這是什么意思？"
    "她讓我把這個還給您。"
    "我送給她的，哪有還收回來的道理？"陳奶奶臉色不悅。
    陳律不動聲色道："這是送給您孫媳婦的禮物，她當不了您孫媳婦了，這禮物自然得還回來。"
    "你們……"陳奶奶難以置信。
    陳律如實道："我們分手了。"
    陳奶奶好半天都緩不過來，不贊同道："阿律，你怎么能好好的就不要人家了？"
    "你不要誤會，是人家看不上我，不想跟我過了，分手是人家提的。"他說。
    只不過陳奶奶太了解自己孫子了，陳律眼底分明半點失落情緒都沒有，再加上旁邊謝希似笑非笑的表情，陳奶奶還能不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顯然是自己孫子先有不要人家的打算，固然分手可能是徐歲寧說的沒錯，但分手的動機絕對是自己孫子先有。
    陳律在自己面前提徐歲寧說的分手，無非是在告訴她，這事人家自己同意的，他可沒逼，希望陳奶奶不要再瞎攪和。
    陳奶奶嘆口氣，惋惜道："寧寧那個小姑娘，我是真心喜歡。脾氣好，什么事情也不會鬧。比那些飛揚跋扈的不知道好了多少。"
    陳律心不在焉道："您想要孫媳婦，我這就盡快給您找一個，爭取年底就娶過門。"
    徐歲寧再重要，那也比不上自家孫子。陳奶奶到底是什么也沒有再說。人這一輩子的遺憾還少么，也不差這一件了，"你可別再逗我老人家玩了，你再拖著，我都不知道我什么時候能抱上孫子。"
    陳律道："您有這個愿望，那我肯定認真對待。"
    這分手的事情，沒隔幾天，也傳到了陳則初那。他自然是樂見其成。約了陳律見面，重新開始商量起他的婚事。
    陳律顯然也上了心，道："您覺得最近找一個定下來，年底結婚怎么樣？"
    陳則初饒有興致的看著他，道："爸本來還挺怕你舍不得從溫柔鄉里出來，沒想到你恢復得倒是挺快。"
    "一個女人而已，您多心了。"他平靜道。
    其實何止是快，徐歲寧似乎壓根沒在陳律心底留下點什么，她走了之后，他很快就投入到她來之前那種生活狀態，并沒有半點不適應。
    有徐歲寧那樣的女人陪在身邊，有趣確實有趣，但沒了她，自然有其他的樂趣可以取代，也不是非她不可。
    可見男人比起女人，那是冷血得多。女人分手肝腸寸斷者不少，男人短短幾日就恢復如常了。
    陳則初道："你能這么想就好，只要事業有成，要什么樣的女人沒有？"
    他這話沒有說錯，陳律身邊，永遠不缺前赴后繼的女人。
    徐歲寧離開后，那些沒有完全帶走的東西，陳律嫌浪費空間，沒過多久就找人上門來回收。
    回收的人檢查了所有的包，然后在其中一個包里，發現了一疊畫。
    畫的是他倆當時陪陳奶奶登山的畫面，照片里大多數是陳奶奶站在桃花樹下的場景。
    只不過，他和她的那張合照也被畫進去了，畫上的他冷冷淡淡，而她笑得勉強。徐歲寧的神態抓的倒是挺好的，從畫里一眼就能看出來。
    徐歲寧應該是想把畫做成冊子，送給陳奶奶的。
    "陳先生，這些畫我給你放哪？"
    陳律沒什么猶豫的說："丟了就行，不是什么重要的東西。"
    幾天以后，張喻打電話來問陳律畫的事情。
    顯然是某一位避嫌，自己不敢來問。
    陳律也沒有隱瞞："她也不是什么名人，幾張畫也不值錢，當垃圾處理了。"
    張喻支吾道："那個，她挺急的，畢竟她答應了你奶奶的。要是還在，你別故意這么說，還給人家吧。"
    陳律挑眉道："你覺得我有空玩這種小把戲？"
    他這一說，張喻就知道他大概是真的把東西給處理了，她也覺得自己這句話問得離譜，陳律連徐歲寧這個人都沒有看上她，她的東西自然更加值不了幾個價。
    張喻還是說："陳律，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啊。"
    陳律道："你要是不在我面前提她。可能用不了幾天就把她給忘了。"
    張喻訕訕。
    她在心里一邊罵陳律薄情寡義，一邊又覺得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徐歲寧在跟陳律分開以后，整個人是肉眼可見的放松了不少，顯然這結果也是她想要的。
    張喻去徐歲寧家里待了兩天，她連盆栽都養上了。天天不是種花，就是看書。
    張喻這輩子的愛好，跟看書養生都不搭邊，她自己不搭邊也就算了，看徐歲寧這樣，也覺得是暴殄天物，白瞎了這張好臉。
    她要是長得跟徐歲寧一樣，那她覺得一天換一個男人都不帶重樣的。
    所以在張喻在看見她第二十次去看她的盆栽時，忍不住開口道："要不然，我給你介紹個男人吧。"
    徐歲寧頓了頓，垂眸道："我不要。"
    "我跟你說，養個男人玩。可比養花養草有趣多了。你是不知道，很多男人的小嘴，跟抹了蜜似的，說起話來格外有意思，那能說到你心里去。"
    張喻光是想著，就覺得自己得找點樂子了。
    "人家那是圖你的錢。"徐歲寧毫不猶豫的揭穿她，"而且，我跟陳律遇上。也是你那天說我分手了，非要帶我去，結果你自己半路溜了。"
    不然她也不會稀里糊涂就跟陳律有了一次。
    張喻道："那一次是意外，你就算找一個不談戀愛，你曖昧著玩也行啊。不跟異性玩有什么意思。"
    徐歲寧卻說："我讓你問的畫，他怎么說？"
    "陳律給丟了。"張喻想著她畫畫也累，既然跟陳律已經分開了，那就被必要再討好陳奶奶。又補充了一句，"他讓我告訴你，你們既然分開了，就沒必要再做討好陳家長輩的事，說你是何居心你自己清楚。"
    徐歲寧的臉色變了變，最后淡淡的說："我知道了。"
    只不過她討好陳奶奶，只是因為她確實對她好，而且現在謝希也在幫她。她還是得對她們好。
    張喻打算今天一定把徐歲寧給騙出去玩，不體驗體驗其他男人，怎么知道好男人多的是哪。
    因為一個陳律，就對男人失望，那可太不值當了。
    "我今天要面基一個小男生，你跟我一起出去逛逛唄，某個大佬的兒子，我著實有點怕。"
    徐歲寧無語道："你怕你還要上？"
    "你是不知道。年下的弟弟有多香。"張喻道。
    徐歲寧說不過張喻，畢竟也是自己的閨蜜，所以她最后沒有拒絕，"那我在旁邊吃東西就成，你不用再給我另外叫男人。"
    "行啊。"張喻眼珠子飛快的轉著，"我不會另外給你叫男人的。"
    徐歲寧得到了她的保證，才稍微放下心來，只不過她著實高估了張喻的節操。
    來的男人確實只有一個。長得白白凈凈的，從門口看見她以后，就一口一個姐姐。
    看上去估摸著也就二十歲。
    徐歲寧是先到的，她跟男孩兒一起進去等張喻，男孩兒說："姐姐我給你提包吧。"
    她還沒有來得及說話，男孩兒就把她的包拿了過去，相當自然的把她的包掛在了手臂上。
    徐歲寧多看了男孩一眼，這才注意到男孩兒長得也很高，估摸著有185。
    張喻眼光確實很好，喜歡的男生長得都不錯。
    "你……"
    男孩兒說："我叫宋焱，叫我小火就好，我是張喻同學，跟她一個專業，不過我不是本地人，但是我還，挺有錢的。"
    徐歲寧眉梢跳了跳，總覺得似乎哪里不太對勁，剛認識也不打算熟識的人，自我介紹有必要這么仔細的么？
    這會兒她怎么樣也想不到，張喻今天沒打算來，而是跟自己這同學說，給他介紹了個美女。
    宋焱來時將信將疑，看到徐歲寧這臉，心里頭就放煙花了，瞬間一副暖男奶狗清純少年的模樣了。
    宋焱就喜歡比他大五六歲的女人。
    徐歲寧更加想不到，眼前這少年，對人其實也冷冰冰，兩副面孔玩得溜到起飛。
    張喻當時被他拒絕得那叫一個徹底哩。
    "我們先進去吧。"徐歲寧說。
    宋焱點點頭，很紳士的給她推開了門，徐歲寧剛要進去，就看見陳律和陳則初從里面走了出來。
    陳律偏頭看到她時，腳步頓了頓。
    宋焱貼心的說："姐姐走路小心一點，這臺階有點高。"
    陳律的視線在她臉上停頓片刻，然后看了看少年替徐歲寧背著的包，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兩眼，然后像是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抬腳朝外頭走去。
    路過她時，也目不斜視，跟陳則初聊著什么。
    倒是陳則初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她一眼，似乎是在說她行情好。
    其實叫別人來看，估計也覺得像是曖昧關系，要是心里思想齷齪點的，可能就直接給她跟宋焱標上男女朋友的標簽了。
    而這幾天就換男朋友，就耐人尋味了，指不定就是提前找好的，或者之前就曖昧著，所以分手以后，才能無縫銜接。
    陳則初剛剛的表情，似乎就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