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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名女子靜靜的靠在窗邊，她的臉上薄施粉黛，三千如墨般的青絲綰成髻，發(fā)間零星幾只簪子，素顏清雅。
    她名為華菱，初醒時(shí)，一名叫慕清蓉的女子這么告訴她。她沒有往事的記憶。任何一點(diǎn)，關(guān)于自己，或是別人。陽光稀冷的打落在她單薄的衣裳上，她的眸子變得空洞清散，仿佛被抽離般，她只是不停不停地卷著衣角，重復(fù)著。
    慕姑娘說，她中了很深的毒，以至于現(xiàn)在她喪失了大部分的記憶，救她的便是雪樓樓主顏玉公子。
    她幾次要求當(dāng)面謝他，卻都被慕姑娘婉言拒道。
    “華姑娘，樓主他正在靜養(yǎng)，還是不要去打攪他。”慕姑娘說這些的時(shí)候，眸子里藏著深刻的苦痛與凄愴。卻還是被她所見。
    眼前的慕姑娘對(duì)她而言是陌生的，她只是在醒來時(shí)見過幾次，而當(dāng)她第一次聽到顏玉這個(gè)名字時(shí)，卻有一絲異樣，撓著她的心，讓她十分難受。
    華菱的心底一片空落落，她靜靜地望著窗外的雪之樓。
    聽說顏玉就住在那兒。
    婢女明含茹走了進(jìn)來，替她換上一盞熱茶。
    “明兒”她沉默片刻，緩緩問道：“樓主是個(gè)怎樣的人？”
    明含茹怔了怔，似乎沒有想到她會(huì)問起這個(gè)問題，不會(huì)，由衷的回道：“是個(gè)很溫柔的人。”
    她淡淡的喔了聲，便沒有繼續(xù)再問下去，只是一瞬也不瞬的望著窗外那被霧氣掩蓋的雪之樓。
    “上官華姑娘。“明含茹遲疑了些，緩緩而道：“樓主他人很好，對(duì)華姑娘更不在話下。”明含茹輕嘆一聲，她多想告訴上官姐姐，顏樓主為她所做的犧牲，她多想告訴她，這世界上，有個(gè)男子一直都愛她如生命。
    可是上官姐姐卻忘了那個(gè)男子，忘了他曾經(jīng)對(duì)自己的付出。明含茹心中一陣悲痛。她想起在雪之樓里的顏玉，不禁紅了雙眼。
    她不能告訴她這些，顏玉離開時(shí)曾經(jīng)對(duì)她與慕清蓉交代過：
    “若她醒來問起自己的名字，你們就告訴她，她名為華菱。”
    “顏，你不等她醒來嗎？”
    顏玉的身影在稀疏的陽光下顯得十分落寞，良久，輕聲了說了句：“不了。”
    那時(shí)候顏玉的身影一直刻在明含茹的心中，她第一次知道，原來愛一個(gè)人，竟可以瘋狂到不顧所有，犧牲一切。
    “他為什么不出來？”華菱幽幽的開口問道，她的目光徐徐的落在面前那幢樓上，自從她醒過來后她便不曾見過他在樓里走動(dòng)。
    “樓主他身子有些不適。”明含茹的神色有些不自然，她捧著茶杯遞了過來。
    華菱接起，細(xì)細(xì)的品著。她聽下人說過，她的手曾經(jīng)斷過，顏玉不僅替她解了毒，更治好了她的手傷。
    “明兒，昨晚我做了個(gè)夢(mèng)。”她淡淡的說著，眼中流露出的憂傷一閃而過。
    明含茹替她添好熱茶，問道：“姑娘做了什么夢(mèng)？”
    “我夢(mèng)見個(gè)男人，好像在我睡著的時(shí)候來過我床邊。”
    “姑娘多慮了，雪樓戒備森嚴(yán)，不會(huì)有外人闖進(jìn)來。”明含茹臉上的神情極為復(fù)雜，她有些黯然神傷，眸中閃過一抹悲傷的光芒。
    “嗯，我知道。”她緩緩點(diǎn)下頭：“只是覺得很真實(shí)，他”她終究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夢(mèng)里的男子始終只是站在床邊靜靜的凝視她，她雖然沒有睜開眼卻感受得到他熾熱的溫柔。
    “能讓我送飯給樓主嗎？”她突地開口要求，抬起眸子意外的有些懇求。這是第一次明含茹見到這樣的她。
    “可是“明含茹露出為難的神情。
    “明兒讓華姑娘送過去吧！”慕清蓉的聲音突然傳來，她不知何時(shí)出現(xiàn)在門口。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悲涼的哀慟。
    華菱沖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以示感謝。
    “慕姑娘。”待華菱走后，明含茹疑惑的問道：“樓主明明不許別人進(jìn)雪之樓，特別是上官姐姐，你答應(yīng)讓上官姐姐送飯，樓主知道后會(huì)生氣的。”
    “顏他也不能一輩子關(guān)在雪之樓里。”慕清蓉輕輕地回道，似有種沉重的嘆息。
    “咚咚咚。”
    “誰？”門里傳來一聲極其好聽的男聲，華菱微微有些怔了怔，隱約覺得那聲音意外的讓她覺得熟悉，她的手指停留在門上，只是聽到那清冷的聲音，卻讓她的心，痛得痙攣。
    她下意識(shí)的瞇起雙眼，只覺得心底的痛異常的真實(shí)，卻也是這種真實(shí)讓她恍惚，她屏起呼吸：“顏樓主，我是華菱，來給你送飯。”
    她的聲音消逝在過道里，門里一片寂靜，良久，她聽到一陣很低的聲音啞聲而道：“擱在門外吧。”那聲音隱約有些顫抖，似在忍隱著什么。
    “可是外面風(fēng)大，飯菜容易涼，要不你讓我送進(jìn)去吧！”華菱輕聲而道。她的手僵硬的握在菜盤上，僅隔著一扇門的距離，僅僅只是聽到他的聲音，卻讓她瑟瑟的發(fā)抖起來。
    她與他，似乎并不是救與被救的關(guān)系。
    “我聽說你喜歡吃素菜，就自己下廚炒了幾道青菜，謝謝你救了我。”她說得誠(chéng)懇，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見門里的人沒有反應(yīng)，輕嘆了一聲，便將菜盤擱在地上：“我先擱在門外，你要記得出來拿。”轉(zhuǎn)身欲離開之際，她卻聽見門里傳來低低的呼喚聲。
    “華菱。”
    “樓主有事？”她停下腳步，凝視著那扇門，心中突然變得異常緊張。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問著：
    “你還好嗎？”他那沙啞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凄楚。
    “我很好。”她心底因他輕輕的問候，涌起一股空落落的酸楚，
    “沒什么事了，你走吧。”
    京內(nèi)的街，一向熱鬧。
    華菱病后初次來到街上，她撫著面上的那層人皮面具。出了樓，慕姑娘便讓她帶上。她雖是疑惑，卻也將那張面具好好的戴在臉上，現(xiàn)在的她，已換上了另外一張臉。
    難道她的臉不能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莫不是她是朝廷要犯？她輕輕的笑了笑，搖了搖頭，便不再去想。
    街上突然涌進(jìn)一隊(duì)官兵，一名黑衣男子騎著駿馬緩緩踏來。
    華菱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隱隱有種熟悉感。
    那男子眉輕輕蹙著，長(zhǎng)得俊美異常。一雙大而有神的眼睛，即使是現(xiàn)在一臉肅穆無甚表情的時(shí)候，也仍然光彩奪目。他那眉宇間的貴氣與排場(chǎng)，足可見不是一般人。
    聽到百姓喚他為十三王爺時(shí)，她的身子震了震。從百姓間竊談里，她知道了一個(gè)消息：十三王爺夜昊然下月初將迎娶赤國(guó)大公主。
    “兩位兄弟，我想請(qǐng)問下十三王爺有幾位妃子？”華菱輕聲問道。
    “兩位，蘇王妃、翎王妃，一正一側(cè)。”其中一位男子以怪異的眼神看著她，好像她不知道王爺有幾個(gè)妃子這件事異常的稀奇。
    “剛剛聽說王爺還要娶親，是納妾？”她接著問道。
    “王爺娶的是赤國(guó)公主，你說堂堂的公主可能委屈做小妾？剛好這翎王妃不久前死了，這王府里側(cè)妃的位置給空了出來。”
    “不對(duì)，公主是做王爺?shù)恼！绷硗庖粋€(gè)人糾正道。
    “那蘇王妃變成側(cè)妃？”
    “那就更不是了，聽說王爺將側(cè)妃的位置給空了出來，這蘇王妃便被降成妾侍。”
    “不久前這蘇王妃還是十分得寵沒有想到這么快就被王爺打入冷宮，那翎王妃的空位？”
    “還空著唄。王爺似乎還不想將側(cè)妃的位置給讓出來。”
    “兩位兄弟，翎王妃是怎么死的？”華菱聽到他們提到翎王妃，驀然的一陣心慌，那心慌不禁使她問了起來。
    “聽說是被人擄走給害死的！”
    “胡說！我是聽說她在王府里三番兩次下毒，被王爺發(fā)現(xiàn)給賜死的！”
    “你才胡說，翎王妃不是那樣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女人天生就是城府深，別看翎王妃一副無害的面容，也許才是真正惡毒的人。”
    緩緩前進(jìn)的隊(duì)伍突然停了下來，那馬匹上的十三王爺猝然下馬，他陰沉著一張黑臉，慢慢地往他們站的位置走來。
    華菱凝視著他，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緊，莫名的緊張起來。
    “你！”十三王爺指著其中一名男子，他的眉宇間，凝聚著一股怒氣，寒冷的眸光，如利劍般射向他：“剛剛說了什么。”
    “小人，小人一時(shí)快言。”那男子顫顫發(fā)著抖。
    “你剛剛說翎王妃怎么了？”十三王爺黑沉的臉色，掠過一絲寒光，周身散發(fā)著的陰冷氣息。
    “小人只是聽說”
    “誰準(zhǔn)你講她的不是？你是要本王毒啞你，還是要本王親自割了你的舌頭？”十三王爺猝然拔起長(zhǎng)劍，撬開他的嘴巴，將鋒利的劍伸向他。
    “王爺恕罪，請(qǐng)王爺恕罪。”
    “王爺，他不過說了幾句話你便要將他舌頭割下，未免過于殘忍。”華菱終究不忍，緩緩開口。
    那淡然又熟悉的嗓音，如沸水般驚蟄了夜昊然的耳膜，引得他渾身一陣戰(zhàn)栗，他轉(zhuǎn)頭凝視著她，沉聲問道：“你是誰？”
    他凝視著她，仿佛想在她身上尋找某人的身影，不過一會(huì)，他竟像失了魂般呢喃著：“你不是她，世上竟會(huì)有如此相像的聲音。”
    華菱下意識(shí)的將手撫在臉上的那層人皮面具上，難道，她跟他相識(shí)？
    夜昊然驀然冷笑了下，唇邊蕩開抹自嘲的苦笑：“她早就死了，我竟還以為還見得到她。”
    他的聲音里有如霧般凄楚的悲傷，緩緩收起劍，他的眼神一瞬間變得冷靜：“若不是因?yàn)槟愕穆曇舾敲聪嘞瘢就跻徊⒛媚阒巫铮T了，留他一條狗命。”
    剛剛差點(diǎn)被割舌頭的男子不住的向她磕頭道謝，而她的目光卻落在那漸漸消失的背影上，莫然的一陣心亂。
    夜光濃烈，涂抹在雪樓寂靜的氛圍里，照在碧綠的柳樹上，這樣夜晚如仙境般讓人沉醉。
    華菱躺在床上，輾轉(zhuǎn)難眠，她想起白日里十三王爺見到她的情景，像是要透過她看著什么人。
    他的冷劍拔出，卻僅僅因?yàn)樗穆曇粝袼墓嗜吮阕屗掌鹆藙Α?br/>     那個(gè)人，是他的誰？
    寂靜的夜晚，突然飄蕩起一陣優(yōu)美的簫音，她緩緩從床榻上爬起。只覺得那簫聲，似乎在哪里聽過。隨意的披了件外衣。尋著那簫音而去。
    那蕭聲竟是從雪之樓傳來。
    她怔了怔，雪之樓里不會(huì)有別人，那里只住了顏玉一人。
    她有些遲疑，那蕭聲悲戚，聲聲入耳，竟讓她心糾成一團(tuán)。她終究還是踏著簫聲走了過去。
    雪之樓前，一名青衣男子背身而立，他的身子清瘦卻俊逸，月光涂抹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光，那銀白色的發(fā)絲在月光的照射下愈顯蒼白。使她的心一陣緊縮。她屏住呼吸望著他那頭銀白色的長(zhǎng)發(fā)，竟意外的覺得心痛。她明明不認(rèn)識(shí)這個(gè)人，卻只是見他站在那兒就這般痛楚。
    察覺到身后有人，他緩緩的回過頭來，他的面容上照著玲瓏剔透的白玉面具，落寞而孤寂的眸中，在看到她的一霎那浮出了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