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姜禾還有宋慧帶孩子回來時，三個男人已經恢復倚著欄桿百無聊賴的樣子。
    雖然讓她們知道也沒什么，但這樣偷偷摸摸不告訴她們，心里就非常爽。
    大概是中年男人的惡趣味吧。
    能在而立之年和自己的好友依然在一起做些二嗶事，恍如當年，不得不說是非常幸運的一件事。
    見三個人笑得神秘，姜禾跟宋慧都有些狐疑，不過左瞅右瞅，也不知道這仨人干嘛了，只能歸咎于男人莫名其妙的快樂。
    不遠處響起馬戲團的奏樂聲，一行人帶孩子過去瞧。
    中午在動物園解決午飯，一直玩到下午，幾個娃娃已經累了，卻還意猶未盡。
    華燈初上。
    街上車水馬龍，熙熙攘攘。
    “我可能有特異功能。。”
    王子俊這樣說，他的表情很凝重，“或者說，是沒什么卵用的超能力。”
    “不是有個專家說過嗎，大部分人都有超常能力，只是很少被自己發現，比如你有個對樂譜過目不忘的能力，但是從來沒有看過樂譜，你是一個土木人，那這項才能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被發現，有些人的才能被發掘出來了,于是他們成了各自領域的專家。”
    王子俊的話很熟悉，許青好像在哪里看到過,仔細想想,也是有那么點可能的,如有的人音樂天賦很好，有的人天生對數字敏感,還有人即使不怎么鍛煉，也比經常健身的人壯。
    秦浩眉頭皺一下，思量片刻,問道：“那……你的超能力是坐輪椅？”
    “不，我的左膝蓋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疼起來。”王子俊搖了搖頭，指了指天上,道：“然后第二天一定會下雨。”
    “你這叫風濕，是病。”許青道。
    “哦,那沒事了。”
    許十安想讓姜禾燉大鵝的愿望沒有達成，一起在外面逛了兩圈,幾個人選了一家烤肉店，進去吃飯。
    “現在連個過得去的中餐館都難找。”
    王子俊抱怨,不知道什么時候,滿大街都被各種加盟的火鍋烤魚烤肉給占領了,如果不是特意開車去找，中餐館都找不見幾個。
    “時代一直在變。”
    許青坐下看向窗外，以往的小店現在都已經不見,街道上都是各種華麗的大招牌。
    江城發展蠻快的。
    “你得接受它,不然就被時代拋棄了。”他玩笑道。
    “拋棄又怎么樣？”王子俊把菜單遞給兩個女人。
    “不怎么樣，只是……”
    許青頓了頓，瞧著外面烤魚店的招牌,繼續道：“……會不習慣。”
    潛移默化看著江城發展，并不會有太多不適應，只是偶然間想起以往,才會發覺這個城市在逐漸變得陌生。
    “我自己開一個,會不會火爆？”王子俊還在想念他的回鍋肉。
    “你頭鐵？”
    “我怎么就頭鐵了？”
    “它變少了，說明市場如此,就像買股票,眼看著戴帽了你興沖沖跑過去抄底,你不頭鐵誰頭鐵？”
    “我看就是懶。”王子俊不以為意。
    “市場選擇的，你開店得會做飯吧，從打荷,到幫師傅打下手，再到上灶炒個青菜，動不動就是五年八年才出師做大師傅，在這里，只要培訓半個月，機器定時直接把東西做熟端上來就行，你選哪個？”許青回過頭道。
    “我請人。”
    “這種火鍋香鍋店，隨便誰走了，你招一個什么也不會的來培訓半個月，立馬上手，口味沒差別，開分店直接套模版搬過去快速復制就成。你從外面招個大師傅，沒了你行，沒了大師傅不行，他比你核心，還得擔心他撂挑子，換個廚師就換個口味，影響固定客戶，你選哪個？”
    “有這么嚴重嗎？”王子俊摸著下巴琢磨。
    “再換個說法，你沒學歷沒背景，想學門手藝，是去廚房給大師傅當孫子學個五六年出師舒服，還是培訓半個月上崗直接拿四五千工資還有晉升渠道舒服？”
    “成熟的商業模版和舊模式。”秦浩聽明白了，看著外面店鋪贊嘆。
    “不然你以為那么多明星為什么喜歡開火鍋店，把現成底料扔進去，是個人就能干，上菜還快。”許青擺弄著筷子，“這是資本一直追求的，不用被廚師掣肘，快速，標準，統一，穩定的商業模版。”他瞅了王子俊一眼，“給資本家丟人。”
    “你才資本家！你才資本家！”王子俊一點也不想被吊到路燈上。
    要說資本家，他哥才是。
    “照你這么說中餐都該沒了。”
    “總會有場合需要，正式的聚會，商務飯局，總不能一群領導拿筷子在火鍋里亂撈，還是得炒菜，市場變小，但是高檔了。”
    許青瞧旁邊捧著杯子喝水的許錦姐弟倆一眼，搖頭道：“像我們上學的時候到學校旁邊一盤回鍋肉加花生米，兩瓶酒就美滋滋喝一頓，他們應該是很難享受到了。”
    秦浩贊同，道：“那天我路過咱們學校，那邊一條街的小吃大部分都變成麻辣燙串串香，要么就黃燜雞那種快餐，魚香肉絲都不是現炒的了，直接從大盒子里給你裝一勺。”
    偶爾和于麗吵架了，打開手機點個外賣，全是各種半成品加工的快餐飯，然后又去舔著臉去找于麗服軟。
    某方面來說，倒是有利于他們感情了……
    “是啊，半成品加工，鴨腿飯雞腿飯，出餐快，標準化食材，統一制作流程，口味穩定，這是大勢。”許青抿一口茶，有點懷念那時的蒼蠅館子，很久沒吃過炒餅了，得去老街角旮旯特意去找才行。
    “社會在進步，其實咱們這一代還是占了便宜的，以前咱們那個同學不就奇怪過，為什么我們沒有形成漂亮國那樣快餐文化，反而到處都是新東方廚師廣告，現在算是變了，推遲了挺多年。”
    說起廣告，王子俊也感慨，那幾乎印到骨子里了，說句學廚師，立馬能接上后半句，學挖掘機也一樣。
    再瞅瞅現在，各種帶貨，加盟，找工作二手車平臺。
    “不習慣啊……”
    “你們打算開飯店？”宋慧隨口道，很奇怪，女人聚在一塊兒談的都是孩子衣服化妝品，男人們就厲害了，什么都能興致勃勃地說起來，即使那和他們沒什么關系。
    “隨便聊聊。”王子俊搖頭，接過她遞回的菜單看看，加個湯和兩瓶酒，喊過服務員交出去。
    “不光吃飯，別的所有手工藝業，只要能標準化生產的，都有這個趨勢。”
    許青摸摸許十安的頭，看他懵懂的眼睛，笑道：“得讓他們好好學習，以前咱們那時候還能學一門手藝吃遍天，混成師傅也是厲害的，現在手藝的處境越來越難了，大多只能當個螺絲釘。”
    “草……這是進步還是退步？”秦浩想到那種未來，有點想不通，怎么這世界越變越覺得陌生。
    “社會的進步，就是不斷提升效率。”
    效率很高，這家店的食材都是半加工備好的，直接放到烤爐里定上時，等它叮一聲，便能上桌。
    現在孩子長大了，偶爾喝一點酒沒事，還是過年，連秦浩都破例喝了一點。
    “你那個油皮……”
    “那叫up。”許青糾正秦浩，這家伙這么多年還沒改過來。
    “反正就那個玩意兒，現在正式出臺規定了，對你影響挺大的吧？”
    秦浩說的是關于影視剪輯的事，很早之前就已經有風聲，只不過一直拖著，現在正式作出了限制。
    “影響……肯定有一些。”他頓了頓，笑道：“不過針對的主要是那些侵權搬運的，三分鐘看完xxx，和專門剪輯精彩鏡頭轉載那些，我做的這種還好。”
    許青擺弄著杯子，其實并不像他說的那么輕松，而是影響很大。
    限制視頻剪輯，雖然明面上是說限制侵權，對正常的剪輯創作并沒什么影響，甚至還會鼓勵，因為這樣是雙贏，影片賺了熱度，幫助了傳播。
    但創作的自由沒了。
    話語權被掌握在人家手里，現在沒事，只是人家不想有事，如果做吐槽視頻，吐槽太狠影響比較大的話，人家可以名正言順把你弄了。
    這就是副鐐銬。
    “先看看情況，反正一時半會兒沒事。”許青道。
    “要不行，咱們一塊兒造輪椅去。”王子俊玩笑道。
    “你造吧，我不造。”
    幾個人碰了一杯，旁邊姜禾拿著勺子給幾個孩子變魔術。
    “看，只要這樣輕輕摩擦勺子柄，摸幾下，然后……”
    在幾個小孩兒和宋慧驚奇的目光下，勺子被姜禾用兩根手指輕松掰彎了，然后又掰回來。
    “好厲害！”
    “怎么做到的？！”
    “應該是……”宋慧見過這個魔術，先拿一個沒有勺柄的，嚴格來說是一個半勺子，用手法隱藏，說到一半她又皺了皺眉。
    總不能姜禾身上帶著和這家店一樣的半個勺子吧？
    姜禾神秘一笑，長長的頭發散落肩頭。
    “魔術就是魔術，當然不能告訴你們。”
    “嘁……”
    許青暗暗嗤了一聲，人家是魔術，她這是個屁的魔術。
    純粹靠著力氣給人家掰彎了。
    好在這家店勺子結實，不然結賬說不定還要賠人家。
    三家人一起家庭聚餐，這種時候還是比較少的，大家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除了王子俊也都不是有周末的工作，一般很難同時抽空。
    缺了一個秦浩的媳婦，也還算其樂融融，幾個孩子互相間也沒有鬧矛盾，玩得還不錯。
    末了，姜禾摸出包包去結賬，她現在大小也是個老板，大戶了。
    “看這個包。”王子俊瞧見宋慧多看了一眼姜禾的包包，低聲說著拿出手機給她看。
    宋慧瞥了一眼不感興趣，“好丑。”
    “兩萬六。”
    “……”
    宋慧奪過手機認真看，點頭道：“還別說，越看越好看。”
    “喜歡我就發給你，慢慢看。”
    “……”
    瞧著王子俊齜牙咧嘴揉腰上軟肉，許青忍不住樂出聲。
    一行人出了門，外面夜色已深。
    寒風吹過，彎腰的彎腰，蹲下的蹲下，都給孩子把身上圍巾和帽子遮得嚴嚴實實。
    “怎么不坐輪椅了？”
    許青和王子俊走在前面，見幾個人都停下打理孩子，便站定等他們。
    “不經常坐了，偶爾玩一下過過癮就好。”王子俊呼出一口氣，從身上摸煙，沒摸出來，才想起這是他第一天戒煙。
    成功戒煙一整天，回去要獎勵自己抽一根。
    幾個男人都喝了酒，在菜單上點酒的王子俊坐進副駕駛打聲招呼，宋慧坐在駕駛位開走了。
    留下許青和秦浩站在寒風里對視一眼，都朝車子豎了個中指。
    秦浩買了個二手的代步車，平時自己出門騎摩托，帶孩子才開，現在沒辦法，只能和許青一起叫代駕。
    姜禾看著王子俊他們遠去的車若有所思。
    “我是不是也該學一下開車？”
    回去路上，姜禾把玩累了的姐弟倆圈在臂彎里，朝許青問。
    “你想學的話就學學，我幫你找個駕校，挺方便的。”
    許青這樣說，不過他并不覺得姜禾會去學，當了解到有一整個小本本的東西都要背的時候，她可能就會嘟囔著什么‘其實學車這東西看緣分，我不是那塊料……’之類的話，然后不了了之。
    喝了點酒，許青閉目在車里養神，等到車到樓下，他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小睡了一下。
    姐弟倆睡得和小豬一樣，被許青兩個人抱上去都沒醒過來，拿毛巾幫他們擦把臉，收拾一下身上，姐弟倆小聲囈語著揉眼睛，然后塞進各自的被窩里關掉燈，繼續睡了。
    姜禾出來客廳，見到許青坐在電腦前又在看那個關于抵制視頻剪輯的網頁，喝過酒的臉上不再像剛才路上那樣疲累，雙眼亮著光，聚精會神地逐條細看。
    即使他已經看過許多次了，依然還是那么認真。
    “該洗澡睡覺了吧？”姜禾湊過來，雙手輕輕柔柔地按著他的肩膀。
    她知道許青從年前開始，一直在為這件事煩惱，不然今晚也不會喝酒。
    “你先去吧，我等一下睡。”
    “……”
    姜禾沒有離開，無言地捏了會兒他的肩，手越來越往下。
    “女俠……”許青無奈。
    “該休息了。”姜禾拿鼻子在他耳側輕蹭，“聽話。”</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