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鏘鏘三人行 第五十二章 上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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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洛南是個很小的縣城，它離濟南并不算很遠，但是因為了隔了一座山的緣故，信息相對閉塞，民風淳樸，遠離大城市的浮華。  “天外飛仙”周彥仙周大俠雖然在濟南府名聲顯赫，粉絲如云，但在洛南，他只是一個遠游歸來的游子，所到之處沒有異樣眼光，沒有人圍著他索要紀念物，更不需要時時擺出大俠的派頭做出一副冷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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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很自然地帶著海棠逛街、欣賞風景，從街頭買到街尾把好吃好玩的東西一網打盡，溫暖地和每一個認識的人打招呼，他神情輕松愉悅，一無陰影，好似除夕夜那叫人壓抑的談話說得是另一個無關的人。  海棠有時候也會奇怪，一個身負著血海仇恨，小小年紀就孤身飄蕩在江湖努力生存的人居然還能這么忠厚、這么溫暖、這么相信人性，簡直就是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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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小彥哪，你找個這么俊的媳婦，好福氣啊！”不止一次有人這么說。  走在街上，這兩男兩女的組合實在太過耀目，無論街上有多少人都不能湮沒他們的光華。  那是一種自然而然散發的高貴，是暴發戶無論用多少錢也無法裝飾出來的氣質，在人群中自然而然地鶴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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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了這種話，一開始周彥仙還會臉紅想要解釋，說話的人一臉你小子別遮遮掩掩的神情，他的解釋反倒成了敲磚釘腳的最好注解。  他見海棠完全無所謂，沒有一點不自在。  慢慢也就放開懷，聽得多了就笑瞇瞇地隨口答句是啊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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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街上的小兒不時甩著二踢腳，點著香放一個個拆散地小鞭炮，空氣中飄散著濃濃的火硝味，充滿了溫馨的家鄉的味道。  這樣的日子太過美好，沒有秘密，沒有仇恨。  每一天都似是帶著蜜汁的微甜，輕松得讓人不愿醒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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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若一輩子就只是這樣。  他寧愿不會武功，就只是一個努力守著自己家園的平凡男子，有一個賢惠溫柔地妻子，幾個聰明活潑的孩子，把幾十年悠悠歲月一天天地踏實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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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他幾乎以為自己過地就是這樣的生活，平凡卻踏實，是他向往了十幾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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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如果沒有那一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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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正月十五鬧花燈。  按風俗。  過了這一天，新年也就算是過完了，所以歷來是把上元節當做很重要的節日，家家戶戶都要做了花燈掛出來，男男女女都要上街去猜燈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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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街上摩肩接踵，人潮涌動，氣氛在鑼喜喧天的舞獅過后達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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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街上幾乎人人都拿著盞燈籠，海棠興致勃勃地號召大家：“我們也去猜幾個謎來人人拿個燈籠玩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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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朱雀也起了興致。  四下一張望，伸指遙遙一指，“這家的燈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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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海棠二話不說，當先沖過去，周彥仙連忙跟上去護著她，內力微微散發。  人群自然分開一條線容得一人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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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到了地頭仔細一看，也不覺得有出奇之處，只是那家地燈籠做得特別小巧精致，女孩子家便多幾分喜歡，那攤前圍了不少成雙成對的情侶，一個個正埋頭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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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攤主是個穿身秀士袍的中年男子，見到這一行眼前一亮主動招呼道：“幾位請來猜個謎湊湊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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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海棠笑著答：“正是來猜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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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隨手扯了一張紙來，一看是“尋尋覓覓冷冷清清凄凄慘慘悲悲切切”（打詞牌一），張口就道：“字字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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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老板眼中有驚艷，呵呵笑道：“這位小姐真聰明。  ”說著遞過一個燈籠。  碧蔓伸手接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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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海棠又扯來一張紙條。  “千條線，萬條線。  掉到河里就不見”（打一地名），當即樂了：“這不是天水嘛。  ”又順利得到一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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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武、男、鬼、黑、樂”（各打一字），唉，太簡單了，答案是斐（非文）、嫫（莫女）、俳（非人）、皈（反白）、褒（休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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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此花自古無人栽，每到隆冬他會開。  無根無葉真奇怪，春風一吹回天外。  ”答案自然是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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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燈謎并不復雜，海棠在臨安時猜的多是極難解的謎，這些簡單的完全難不倒她，不假思索地一路猜下去，一會兒已經猜了十幾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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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還要繼續猜，碧蔓在她身后輕推，她兀自不解，仍道：“老板弄些難的來，還要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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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碧蔓大力扯她，她愕然回首，見碧蔓微一努嘴，這才發現原本一起猜謎地那些人對她怒目而視，一個個臉色須不好看，就連攤主也笑得極是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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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她有些茫然，不知自己哪做錯了。  周彥仙接過猜得的一堆小燈籠，一人送上一個，微笑著道：“新年如意！”那些人見他意態閑舒，神情懇摯，伸手不打笑臉人，紛紛接過稱謝。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攤上，“這些燈籠算是我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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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在攤主歡天喜地沒口子的謝聲中，周彥仙把怔忡的海棠帶開。  幾人悶著頭走路，再也沒了興致猜燈謎。  街上依然熱鬧，他們卻成了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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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海棠突然站住，抬頭，眸中千重光影。  “我是不是很自私？從來都只想著自己開心，不管別人的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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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想來也是，她不想嫁給太子，就不管不顧地拉了周彥仙下水；想要游江湖，就拿著周彥仙最想知道地秘密要挾他相陪；想要一個自己想象中的大俠，就逼著他改變衣著、性情， 甚至不顧他的生死安危強行要他把武功改成華而不實的花哨招式；為了讓自己生活奢糜，他被迫成了到處被人圍觀的“武林明星”。  一件件一樁樁，全都是為了她一個人的開心，為了她一個人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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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聽了這話，幾個人面面相覷，原以為她是因為被人攪了興致才不開心，誰曾想竟然會說出這樣一番懂事的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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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你快樂就好！這世上的人千千萬，怎顧得過來，顧好你一人便不容易。  ”周彥仙輕輕呵口氣，雙手背在身后，靜靜凝望著通明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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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這世上有這么多不快樂的人，有這么多寂寞孤單地人，又何必讓一個原本快樂地人不快樂？她的自私她地不快樂便都由他負起吧，反正他已經有了那么多的不快樂，再多幾分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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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萬家燈火中，那一抹潔白的影子好象游魂般單薄，人潮來來往往，最后卻都剩下了他一個。  海棠漸漸覺得悲哀，原來這世上真的是有因果的，昔日的因今日的果，她讓人有多難過，她便會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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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r>“是誰？”周彥仙突然清叱一聲，白影一閃，海棠已沒了他蹤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