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整個浴室仿佛進入了一個靜止的空間，天花板上的水晶燈投影下冷白的光。
偌大的浴缸里，冒出水面的泡泡越來越小，搭在浴缸邊沿的那只白嫩手臂滑落到水里，濺起微弱的水花。
最后，那缸溫水逐漸冷卻，染上了一絲絲的紅暈，像盛放在水里最艷麗的薔薇。
“咚咚咚——”浴室的門被扣響了三聲，而后傳來少年不太清晰的聲音：“姐姐，我給你拿了睡衣。”
等待了兩三秒，浴室里沒有任何的回應。
溫尋微微蹙眉，再次出聲：“姐姐，你洗好了嗎？不要泡太久了，水該涼了。”
然而，女孩依舊沒有回答他，還在生氣嗎？
溫尋直接扭開了門，撲面而來一陣微冷的氣息，似乎還夾雜著一絲絲微弱的氣味。
他所熟悉的。
下一秒，他就將視線落在浴缸旁的地面上，冷白的瓷磚上點綴著星星點點的紅色，刺傷了他的眼。
“姐姐——”少年猛地睜圓了瞳孔，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慌張。
他立刻沖了進去，就看到浴缸里沉在水中的女孩，一缸的水都變成了淡紅色，水下那只白花花的手還往外冒著血絲。
那一瞬間，溫尋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冰凍冷卻了，心口仿佛被刀子一下一下地剜著。
“姐姐、姐姐……”他失控地呢喃著，顫抖著雙手將水里的女孩抱起來，迅速地抱回了房間的床上。
女孩躺在床上緊閉著雙眼，殘留的水珠映著她那蒼白將近透明的臉色，嘴唇也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像是被人施了咒術的殘破小人魚。
溫尋怔怔地看著她手心下被染紅的床單，像是失去了所有反應能力一樣，手足無措。
兩三秒后，他俯下身將耳朵貼在她的胸口處聽著，微弱的心跳聲。
“姐姐……”再開口時他的聲音變得嘶啞哽咽，眼眶變得通紅。
他單膝跪在床上，控制著顫抖的雙手交疊按壓在女孩的胸口上，一下兩下，帶著強烈的慌張。
“姐姐，你醒醒啊——”他俯下身子貼上她冰冷的唇瓣，給她送著氣。
然而，女孩安安靜靜的，就連烏黑沾水的睫毛都不曾顫動一下。
“姐姐，你不要嚇我，別這樣求求你了……”他情難自抑般地低吼著，心臟疼得發麻、抽搐，像是被千萬只螞蟻一口一口地啃咬著，就快要爛掉。
人生第一次，他感受到了死亡的感覺，原來這樣令人害怕。
宛如凌遲。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的背脊浸滿了冷汗，聲音哭到殘破，像是野獸的難耐粗喘。
“姐姐求求你醒過來啊，阿尋知道錯了，再也不會了……”他倒在女孩身上抱著她，將臉埋在她的頸脖間哭著。
如果姐姐就這樣死了，他也不會茍活的。
滾燙的體溫一點點蔓延至女孩的身上，將她將近冰冷的身體變得暖和。
忽然，程傾動了動發白的指尖，胸口沉悶幾乎喘不過氣來，只感受到身上有個什么物體在細細地顫抖著。M.
耳邊是一抽一搭的哭聲，頸脖間是溫熱的濕意。
“咳咳——”她掀開沉重的眼皮，撇開臉往一邊吐了一點水出來，然后開始劇烈地咳嗽，嗆得她肺都是疼的。
溫尋感受到她的動靜，急忙撐起身子，驚喜地喊出聲：“姐姐——”
他將女孩扶了起來，拍著她的后背幫她順著氣，瞳孔中的淚花閃爍著：“姐姐，你終于醒了，我、我還以為你死了。”他又哭又笑的，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整個身體都有一種虛脫感，她不受控制地倒在了少年的懷里，閉上眼睛呼吸著新鮮空氣。
“姐姐——”溫尋以為她又昏了過去，一手輕拍著她的臉頰，一手搖晃著她的身體。
程傾煩死他了，一直在她耳邊大聲嚷嚷個啥，她又沒死。
整個人被他晃得更加頭暈目眩，她抬起軟綿綿的手推了一下他臉，低聲說：“滾……”
“姐姐你哪里不舒服？快告訴阿尋啊。”她挪過她的身體面對著自己，焦急地問。
程傾掀開眼皮，有種想翻白眼的沖動，可惜沒有力氣，虛弱地說：“手，包扎……”
她的手心再不包扎，就要失血過多而亡。
溫尋急忙看向她垂在一邊的手，手心還在細細地冒著血珠，染紅了一大片白色床單，場面有些觸目驚心。
他心臟一緊，愣了一秒后拿了個枕頭放在女孩背部讓她靠著。
程傾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此時整個人都是光溜溜的，胸口處還有一片鮮紅的……掌印。
少年轉身就要出去，她急忙喊住他，緊皺著眉頭惱怒地說：“被子，遮住啊……”
溫尋回過頭來看向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眨了下眼睫有些懵懂。
程傾沒被淹死都會被他氣死，偏偏如今整個身體都沒有一絲力氣，只好瞪他：“臭流氓，別看啊……”
少年挑了下眉還掃了她一眼，才意識到這情景，耳根子一熱然后急忙扯過一張毯子搭在她的身上。
“對不起姐姐。”他的臉頰染上了紅暈，悄悄地瞄了她一眼后迅速離開了房間。
“……”
什么型號的垃圾袋？這么能裝。
沒一會他就提著醫藥箱回來了，坐在床邊幫她處理著傷口。
眉眼心疼又認真，手法嫻熟又細致。
他捧著女孩的手輕輕地呼了一下，皺著一張俊臉問：“是不是很疼？”
程傾閉目養神，不想理人。
幸虧傷口扎得并不深，只是剛好遇了水，血流得急。
溫尋還是心疼得要死，他自己可以割一百遍一千遍都當玩一樣，但是姐姐的手心多了兩道傷口差點就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