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肅王帶領(lǐng)軍隊從皇城出發(fā)，前往桐城支援桐城的戰(zhàn)事。
    阿難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身旁的床位已經(jīng)空了,趕緊著人一問，知道楚霸寧卯時（早上5：00）未到就已經(jīng)進(jìn)宮了,沒能與他當(dāng)面道別，阿難心里有些悵悵的，然后只得早早的就出門,駐守在大軍開拔的一條街道的一家酒樓里，用錢砸下視野最好的一個包廂窩著。包廂的位置處于二樓,往窗口看就可以將街道上的事物一覽無遺。
    阿難在窗邊往外探,嘴里叨念著大軍怎么還沒有經(jīng)過,叨念得多了，也讓人煩不勝煩。
    如翠坐在一旁磕著瓜子，安慰道：“小姐，你來得太早了，聽說大軍要巳時（早上9：00）才出發(fā)，現(xiàn)在離巳時還有一刻鐘的時間呢。淡定淡定~~”
    “淡定你的頭，又不是你夫君，你當(dāng)然淡定！”阿難瞪了眼像吃貨一般的丫環(huán)，這丫的專說風(fēng)涼話。
    如翠聳聳肩，說道：“小姐，你說這話就不對了。您嫁給了王爺，王爺自然也是如翠的主子，如翠當(dāng)然是關(guān)心主子的，只是奴婢知道大軍經(jīng)過的時間，還自個急自個，看起來挺蠢的。”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阿難大怒，這死丫頭一天不氣她會死咩？
    如翠用一種純潔的眼光看著阿難，誠懇地說：“小姐，自從如翠賣身到丞相府成了您的丫環(huán)起，在奴婢心里，您就是如翠今生唯一的親人了，如翠會用生命伺候小組到老死的。”
    “……呸！”阿難發(fā)現(xiàn)這丫頭越來越伶牙俐齒了，竟然敢暗喻她蠢。
    阿難看不慣這丫環(huán)悠閑的模樣，將她趕到窗前幫忙看大軍什么時候經(jīng)過，輪到自己坐著磕瓜子。如翠嘟嚷了聲什么，抓了把瓜子乖乖地趴在窗前當(dāng)瞭望臺。
    如藍(lán)看著這主仆倆，抬頭望天，真希望王爺?shù)拇筌娍禳c經(jīng)過吧，這兩二貨真的讓她鴨梨好大啊。
    巳時一刻，押送軍晌的大軍終于過來了。
    阿難趴在窗前引頸觀望。
    與阿難一樣期盼的還有街上的平民百姓，街上擁擠的百姓一大早也來了，不知是不是來圍觀傳說中的“克妻絕子”的肅王呢，還是純粹來湊熱鬧的。這些百姓的興致很高，吆喝聲倒處都是，弄得京兆尹不得不出動衙門的衙役來維護(hù)秩序。
    同樣的，一些高級的客棧酒樓的包廂里，也被一些有錢的人包下來了，紛紛來為大軍送行，至于他們心里怎么樣，就沒有人知道了。
    “小姐，快看，王爺在那里。”如翠比阿難還激動，看到坐在一匹黑色俊馬上、身穿銀色披甲，一臉肅穆神情的肅王。那一身在白日的光線中反射著冷霜一般色彩的披甲，使他看起來身姿昂揚，氣度清正英俊，如一道最亮麗的風(fēng)景線，吸引著人們的目光。
    阿難也顧不上如翠，雙手激動地抓著窗欞，雙眼熱切地看著坐在馬上徐徐而行的男子。比起書生一般俊秀的男子，比起嚴(yán)肅得像老子一樣的王爺，這樣充滿了男子漢氣蓋的男人更讓阿難傾心，看得心跳不止。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兩人的腦線波沒在一個頻道上，阿難這邊看得臉紅心跳，楚霸寧卻始終沒有像中描寫的般，男女主角仿佛心有所感，然后在萬簇人群中抬首凝望而過，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交錯，纏纏綿綿個沒完沒了，引得旁觀的女配男配心生黯然……
    以上這種情景完全木有，王爺很淡定地驅(qū)馬經(jīng)過，漸漸走遠(yuǎn)了。
    幸好，阿難也沒那神經(jīng)想著要楚霸寧與她心有靈犀突然發(fā)現(xiàn)她，所以在楚霸寧經(jīng)過時，如同街道上那些觀眾一般屏息凝望，等大軍前頭的重要人物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才開始附和地叫起來。
    包廂里如藍(lán)是最淡定的一個，滿臉黑線地看著那激動的兩只，真不知道她們激動什么。現(xiàn)在外頭那么吵，就算她們叫破喉嚨王爺也不可能聽得到的。所以，在兩只因為大軍已遠(yuǎn)去露出可惜無比的表情時，如藍(lán)很淡定地一人一杯遞了杯溫茶過去，看著兩人感激地接過，一臉“你真貼心”的表情，如藍(lán)抽抽嘴角，對自己攤上這兩只二貨已經(jīng)認(rèn)命了。
    見大軍已走，京兆尹府的衙役也撤離了，街道上恢復(fù)往日人來人往的樣子，阿難起身，帶著兩個丫環(huán)和守在包廂外的侍衛(wèi)一起離開了酒樓。
    等離開酒樓后，阿難與一位帶著丫環(huán)侍衛(wèi)的姑娘不期而遇。
    “啊……是七妹妹！”
    阿難先是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掃去一眼，等看到那個脫口而出喚自己“七妹妹”的人，這才發(fā)現(xiàn)那臉上用白色面紗半遮著臉的姑娘是陸菲婷。這個時代，未出閣的姑娘出來，都要面覆白紗，可以阻擋一些沒必要的麻煩外，也讓一些紈绔子弟知道哪些是有主哪些是沒主的，這才好下手。不過陸菲婷雖然半掩著臉，但那柔美的身姿、清雅的氣質(zhì)，朦朧的容顏反而讓人有種欲窺探的*。
    阿難看到陸菲婷的第一想法不是“好巧”，而是懷疑這一大早的，陸菲婷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是六姐啊，你今天怎么出來了？”阿難隨意地問道。
    聽到阿難的問話，陸菲婷原本還有些猶疑的表情變得僵硬了一下，然后定定神，溫雅柔和地說：“聽說今天大軍開拔，應(yīng)該挺熱鬧的。祖母怕我們在家悶得難受，便作主讓我們一起出來看看。”
    阿難注意到她的“我們”，看了看，問道：“除了你還有誰么？”
    “有的，還有二堂兄和凌弟、城弟。不過他們先去西街那兒買果脯去了，讓我先在這兒等他們。”陸菲婷柔柔地笑著說，指著旁邊的酒樓，有點解釋就是掩飾的意思。
    阿難一聽到還有陸少城、陸少凌這兩只，頓時胃口就倒了大半，心道真晦氣，怎么會在這里遇到他們。
    “八弟和十弟不是還被罰跪祠堂么？怎么出來了？”阿難一臉詫異，心道難道陸老夫人有這膽子違背肅王的命令讓那兩個應(yīng)該還在跪祠堂的小子提前出來？
    這到這個，陸菲婷面露憂色，說道：“祖母心憂成疾，最近氣色不好，我們都很擔(dān)心。三叔見祖母精神不爽利，祖母又經(jīng)常叨念兩個弟弟，三叔便作主提前將兩個弟弟放出來了，說是等祖母精神好了再另行懲罰。”
    阿難才不管老太太是真病還是假病，見此時也不是說話的地方，便與陸菲婷道別回府。
    陸菲婷心知阿難出現(xiàn)在這里的目的，見她身邊的丫環(huán)穿得比丞相家的丫環(huán)還要體面富貴，而且身邊跟著的幾個侍衛(wèi)看起來殺氣騰騰的，一看就是個厲害的，心里不禁有些泛酸，更多的不是滋味兒。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陸家長房嫡女，何須如此好聲好氣地跟個歌妓所出的庶女說話？可現(xiàn)在，阿難一躍成為了她們高不可攀的王妃，反而輪到她高高在上俯視自己，這轉(zhuǎn)變真是讓人心里難受極了。
    “七妹妹，難得遇見，不如一起上去坐坐，等二堂兄和凌弟城弟他們過來吧。”陸菲婷見阿難要走，客氣地挽留。
    “不用了，王府里還有些事情，得回去處理。”阿難直接搪塞。她可不想和這些人湊一起，免得又招來莫名其妙的禍?zhǔn)拢肫饍商烨暗陌遵R寺之行，那時要不是陸菲安抓著自己，自己也不會那么樣直接將安陽王世子傷著了。想著，阿難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才會碰到這些人。
    陸菲婷一聽，一雙看向阿難的盈盈美目露出些許猶疑擔(dān)憂，在阿難皺起眉想離開時，有些遲疑地說：“七妹妹，姐姐聽說了些事……不過，姐姐相信七妹妹吉人自有天相，你必定不會像外頭的人所說的被、被克著……姐姐相信，那些關(guān)于王爺?shù)膫餮员厝皇遣豢尚诺模驗槠呙妹貌徽莻€有福的么。”
    阿難心里越發(fā)的膩歪了，陸菲婷這是什么意思？
    如翠見阿難臉色不好，忍不住說道：“六小姐，您這話說得不妥當(dāng)。我家王爺是什么人，可由不得他們嚼舌根，若是讓皇家的人知道了，可是要被京兆尹的衙役捉去坐牢的啊。”如翠恐嚇道。
    陸菲婷果然被嚇住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你們誤會了，我、我也是今天在路上聽到一家酒肆的人說的。他們說七妹你是個好命的，王爺曾被白馬寺的高僧批命此生‘克妻絕子’，也聽說以前有幾位準(zhǔn)肅王妃皆是死于非命，所以有些擔(dān)心七妹妹……”
    “謝謝你的關(guān)心！”阿難戳斷她的話，誠懇地看她：“既然六姐知道這事兒，記在心上就行了，不必說出來。”
    阿難心說，既然知道我家王爺“克妻絕子”的命格，你就收了那心回寧城安安份份地嫁個小世家的嫡子去做個風(fēng)光的當(dāng)家主母吧，而不是再幻想飛上枝頭變鳳凰了，這種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事情，其實是最不靠譜的，看她就知道了。
    陸菲婷咬著唇，有些委屈地看著阿難，好像阿難辜負(fù)了她的好意一樣。其實她今天也是第一次聽到肅王的傳言，初時聽了真是嚇了一跳，趕緊讓丫環(huán)去打聽了一下，等她了解了阿難嫁給肅王以來的事情，當(dāng)場傻眼了很久，直到大軍經(jīng)過，她站在一處角落，遠(yuǎn)遠(yuǎn)的看到坐在一匹黑色的俊馬上、身穿披甲顯得無比英武的男子，再想起初見時他那一抹難得的笑靨，讓她有些動搖的心再次堅定了起來。
    現(xiàn)在，看到了以前讓她瞧不起的庶女，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成為她難以企及的王妃，讓她的心再次不是滋味兒。若肅王真如傳說中克妻，為什么阿難還活得好好的，還能用這種不耐煩的表情看著自己？
    陸菲婷覺得傳說一定是不能相信的，至少阿難的存在就是個例子。
    阿難與陸菲婷告別后，坐上肅王府的馬車回王府。
    車上，如翠一臉肯定地說：“六小姐一定在打什么歪主意！”
    如藍(lán)看了她一眼，斥道：“沒大沒小的，王妃都不吱聲，你自個說個什么勁兒啊。”
    如翠反駁道：“如藍(lán)姐姐，你這么說就不對啦。小姐不是神，她自己有時都拎不清，所以需要咱們這些作奴婢的一旁提醒。不過不管六小姐打什么主意，她一定是沒辦法心想事成的。因為咱們家王爺一定會將她當(dāng)成垃圾處理了。”
    阿難原本正在想事情的，聽到如翠的話，差點噴了。
    不過，如翠說得好像也很有理哎，如果陸菲敢湊過來的話，不用她出手，她家王爺絕對會將她當(dāng)成垃圾一樣丟出府，說不定還會讓人將陸菲婷走過的地方擦洗幾遍才行。
    想著，阿難心情大好，再一次覺得嫁個潔癖的老公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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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霸寧離京的第二天，阿難同時接到丞相夫人的帖子和太后的命令。
    丞相夫人送來的帖子說，陸老夫人生病了，讓她有空回府去探望一下祖母。而太后讓人傳達(dá)的旨意是，她老人家又閑得蛋疼了，想念兒媳婦了，招她進(jìn)宮小住幾天陪陪她。
    這兩件事，好像無論哪件都挺膈應(yīng)人的。不過阿難身處在這個時代，女子的名聲特別的重要，孝道這種事情，就算明知道只是個形勢，若你不去表現(xiàn)一個，就會被人戳脊骨，被罵不賢不孝順的。
    是以，阿難馬上去找了件貴重又不容易挑毛病做手腳的禮物帶著丫環(huán)嬤嬤一起出發(fā)去丞相府。
    丞相府門前，還是丞相府的老管家在恭迎阿難。
    “四小姐，您回來啦。”老管家一張橘子皮臉笑得皺紋如菊花般綻放，特別是在發(fā)現(xiàn)只有阿難一個人回來時，菊花綻放得更燦爛了——老管家此時已然忘記肅王已經(jīng)離京了。
    阿難客氣地笑了笑，問道：“喬叔，祖母怎么樣了？好些了么？”
    老管家嘆了口氣，“哎……還不是那樣子，可把老爺急得……”
    阿難帶著丫環(huán)嬤嬤進(jìn)了內(nèi)院，將侍衛(wèi)們留在院外，往陸老夫人所住的院落走去。
    陸老夫人所住的閣樓十分精致大氣，布置裝飾處處盡顯精貴清幽，正是適合老人家居住的地方，可見丞相夫人對陸老夫人的心意。
    見阿難過來，自有丫環(huán)掀起簾子讓她進(jìn)去。
    阿難進(jìn)到屋內(nèi)，首先聞到一股子的藥味，然后看到屋子里還有一屋子的女眷，除了還在宮里的大姐淑妃，嫁在京城的陸家女兒都回來了，陸菲婷陸菲安陸菲雅也在。
    “四妹，你回來啦。”阿難的三姐陸菲霽柔雅地笑道。
    阿難對這個知書達(dá)禮的三姐的印象一向很好，雖然她出嫁前有些清高，但她有清高的資本，而現(xiàn)在她已為人婦，大概是懷孕使她看起來添了些婦人的柔婉與清媚，那雙水般瀲滟的水眸泠泠望過來，真真是讓男人瞧了心都酥軟了一半。
    “三姐姐。”阿難朝她點頭，然后關(guān)心地問道：“祖母現(xiàn)在怎么樣了？好些了沒？”
    由于一屋子的人都在這，阿難也不好湊進(jìn)里頭去看老太太怎么樣了，估計老太太也不會想看到她的。
    屋子里的女眷中，輩份最高的便是陸菲容，此時便是由陸菲容回答的，“大夫說，祖母雖然年事高，但她老人家身體健康，并無大礙，休養(yǎng)些時日便行。”
    其實在場的人只要有點聰明都知道老太太是因為陸少城、陸少凌兩人被懲罰這事兒生病的，而且這病早不生晚不生，偏偏在肅王離京后就病倒了，這不是讓人想入非非么。
    丞相夫人正在里屋內(nèi)伺候老太太喝藥，等老太太喝完了藥，才讓人將姑娘們叫進(jìn)去。
    老太太靠坐在床上，額頭還裹著去病的白巾，看起來確實有些生病的樣子。老太太看到一屋子美貌如花的孫女兒，心情確實高興了下，等看到跟在陸菲霽身后一起過來的阿難，老太太的唇角的弧度可疑地垂下了幾分。
    “祖母，您怎么樣了？好些了么？”三個未出閣的姑娘個個淚眼汪汪地看著老太太，一臉關(guān)心的表情。
    丞相夫人趕緊讓人將姑娘們帶開一些，一窩鋒的擠過來弄得空氣不流通，人也壓抑，她可不想老太太又有機會病倒了。
    “你們怎么都來了？”老太太搭拉著眼皮說：“也不是什么大病，過幾日便好，哪勞煩得你們這么火急火燎地急趕回來？特別是三娘子和四娘子，你們可是成了家作娘親的人了，可不能將太多心思放在娘家，這會讓人笑話咱們陸家沒教養(yǎng)。”
    老太太這話看起來是對陸菲婷陸菲霽說的，但其中的隱喻不只姑娘們面面相覷，連丞相夫人都微微蹙起了眉。心思通透的早已知道老太太指的是什么，這不是暗諷上回的事情嘛！上回阿難被兩個堂弟欺負(fù)，最后竟然由肅王親自出手收拾，確實算得上插手娘家的事情了。
    阿難在心里歪了歪嘴，反正老太太以前就沒給過她好臉色，現(xiàn)在她嫁了，她也沒想過要她的好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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