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震動,無人不惶恐。</br> 當國家機器完全行動起來的時候,在其面前,生命顯得脆弱無比。</br> 昨夜的殺戮,不過是開胃小菜,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在被抓捕的過程中,稍微有點反抗的動作,就被立即斬殺。</br> 錦衣衛的命令很明確,但有任何是錦衣衛認為有反抗意識的,直接就地格殺,這個中的原因,主要還是牽扯的人太多了,一些無關緊要的,就不需去詔獄的牢房里占坑位了。</br> 當詔獄裝不下的時候,只能是往五城兵馬司里面送。</br> 畢竟詔獄在錦衣衛衙門,皇宮之中,地牢不大,主要是抓重要人員,以官員為主。</br> 能夠去到詔獄里的,也算是稍微有些身份地位才可。</br> 那些被斬殺的尸首,便是由五城兵馬司負責處理。</br> 據統計,當夜慘死者,就將近上千人,而這些人,不過是附帶的,甚至都不算在案件卷宗里。</br> 而太孫殿下被人謀刺的消息,也在整個京師開始擴散開來。</br> “太孫殿下多好的人吶,怎么會有人謀刺他呢?!?lt;/br> “是啊,那可是救苦救難的大菩薩,聽說群英商會就是太孫殿下打造的。”</br> “真的嗎,我說怎么招工的工錢那么高,原來是太孫殿下的意思,太孫殿下真是好人?!?lt;/br> “我是從河南老家逃疫來的,家里人那邊親戚寫信過來,就是太孫殿下親自去了河南,把瘟疫都給鎮住了,瘟疫見著太孫殿下,都得繞路走?!?lt;/br> “說什么話呢,哪里是繞路走,分明是直接就消散了,太孫殿下天上的神人轉世,自由神佛庇佑,瘟疫見了,那還不得退散?!?lt;/br> “有道理,不過我這里可是有個消息,你們不知道吧?!?lt;/br> “什么消息,快快說來聽聽?!?lt;/br> “快說快說,吊人胃口跟斷人財路可沒啥區別。”</br> “嘿嘿,你們不知道吧,太孫殿下,那可是太子殿下的嫡長子,在這之前,可沒誰聽說過,那是因為,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薨逝了。”</br> “可這般老天爺瞧不下去了,入葬的那夜,孝陵星象大變,地龍翻滾,硬是把太孫殿下給救了出來。”</br> “這可是真正的死而復生,不過死而復生失了憶,這也導致在外流浪十多年,最近幾個月呀,才被燕王殿下找回來?!?lt;/br> “天啊,你這說的都是真的嗎,原來太孫殿下,真的是老天爺眷顧之人?!?lt;/br> “不可思議,不過確實老朽在此前十多年,確實從未聽聞過太孫殿下,這般說來,倒是有幾分真?!?lt;/br> “那是幾分真,可真是真真切切,毫無虛假。”</br> 關于太孫殿下的議論,于整個京師迅速的升起了熱議,在這個沒有通訊的年代,消息的傳播都是通過口口相傳。</br> 前幾個月孝陵的熱度,使得京師大街小巷幾乎人人知曉,而這次的爆料,很容易就被百姓所接受了。</br> 當然,這樣的爆料,自然不是隨便傳的,能夠在半天之內,整個京師大半的人都知曉,這背后自然少不了錦衣衛的功勞。</br> 也少不了朱元璋的暗中操縱。</br> 在名聲這塊,朱元璋能夠干到今日,即便各種屠殺下,還能在底層百姓有這么高的名聲,得到大多數人的擁護,個中手段可見一斑。</br> 隨著涉案人員被抓捕歸案,常規流程上的三司會審,也就到來了。</br> 當然,這就僅僅是個流程,主要針對的群體,在于外臣,官員。</br> 其中最為凄慘的,便就是倭國的外臣,還有占城的外臣了。</br> 這兩國外臣,直接就被牽連了進去。</br> 倭國的外臣,在今年七月的時候,就有人過來,想要跟大明開啟朝貢交易,但一直都被拒絕。</br> 占城那就更加不用說了。</br> 洪武二十三年前,還是有過幾次朝貢貿易的,但在這之后,因為擾亂邊境的緣故,一直都是被聚集的對象。</br> 這次的事情,正好可以拿他們開刀。</br> 官員牽扯的并不多,連百人都沒有。</br> 這些官員,大部分都是群英商會提供的情報,在很大程度上,便就是那些商會背后的主事人。</br> 其中以江南地區的官員,占據了八成之多。</br> 審訊很簡單,幾乎問幾句話,就差不多了。</br> 簽字畫押都不需要,有三司記載一個過程,便就可以了,連口供都是直接省去。</br> 在朱元璋的授意下,這次有關于謀刺太孫的案件,一定要做到快。</br> 三天之內,必須結案。</br> 這般諭旨,沒人膽敢違背,所以不可能有什么深究的過程。</br> 直到第三天上午,浩浩蕩蕩數千人,被壓往承天門外的廣場。</br> 便就是之前,太孫冊封大典,閱兵的廣場。</br> 一如既往的人山人海,各有大片的哭聲。</br> 一排排的犯人穿著囚衣,只等午時三刻一到,便就斬首示眾。</br> 按照上頭的意思,是不可能少于三千人的,所以在今日被斬首者,總數為三千六百九十七人。</br> 無一例外,全都死刑,立即執行。</br> 這在京師,亦或是整個大明,都很難想象,僅僅是第三天,謀刺太孫案,就這般破案結束。</br> 速度之快,古今第一。</br> “吉時已到,行刑?。?!”</br> 隨著一聲吶喊,處決開始。</br> 此刻,坤寧宮中,朱英看著面前的奏章,久久未曾下筆。</br> 看了看天色,朱英知道,皇宮外有三千余人,正因自己慘死刀下,以朱英的心態,終究是有些不忍。</br> 在西域的時候,他敢孤身返陷,斬殺上百敵寇。</br> 也敢跟異族,于草原之上,一決生死。</br> 可這般血腥手段,雖說在古代,是極為正常的現象,甚至就連那些觀看的百姓,都不認為有什么特殊。</br> 很多被行刑的犯人,幾乎都是對著顧雙貴開口大罵,而不是罵朱元璋,更不是罵他朱英。</br> 然朱英心中,極為不適。</br> “殿下,喝口桂圓蓮子羹吧?!?lt;/br> 葉月清端著湯碗,輕聲的說道。</br> 朱英微微遲疑,接過一口喝光,心中的一些郁結,這才稍稍消散。</br> 他心中很清楚,老爺子的話,是對的。</br> 在當今這個年代,想要維持皇家威嚴,維持老朱家的統治地位,維持至高無上的皇帝權威。</br> 就必須要讓有所冒犯之人,付出血的慘痛代價。</br> 只有這樣,才能讓官員,百姓,生出敬畏之心。</br> 其實若不是顧忌大孫想法,這次的謀刺案,何止數千人,怕是得上萬人的株連,才會消朱元璋心頭之怒。</br> 是朱英不理解,多年戰場上下來的人,對于生死,對于無辜牽連,早已看淡。</br> 要的,只是最后會產生的結果。</br> 至于這個過程,并不重要。</br> 這就是皇帝,真正的皇帝。</br> 天子一怒,伏尸百萬。</br> 在后世只是一個成語,在當今,確是實實在在,血流成河真實發生的事情。</br> 而百姓,也早已經習以為常。</br> “爺爺在干嘛呢,是在承天門,看斬首去了嗎?!?lt;/br> 朱英問道。</br> 葉月清輕輕搖頭,道:“陛下此刻在乾清宮里。”</br> 朱英頓時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br> 按照往常,老爺子當是在華蓋殿中,處理政事,而在這個時候,顯然是在等著自己。</br> 稍稍遲疑下,朱英起身,向乾清宮走去。</br> “陛下,不若還是去看看太孫殿下吧,陛下這般,奴婢的心中,很是難受?!?lt;/br> 乾清宮中,劉和對陛下勸說道。</br> 朱元璋輕輕搖頭說道:“咱能護得了大孫一時,護不了大孫一世,這往后的大明天下,終究是要大孫親自去承擔。”</br> “有些事情,只能是大孫自己去扛,咱年紀大了,也老了,只想著大孫能夠快些成長起來。”</br> 朱元璋的語氣,帶著很強的唏噓。</br> 他培養長子三十七載,在各方面,已經是最優繼承人了,作為皇帝的權力,已經大量的下放給長子。</br> 可誰能想到,在這么個年紀,自己都已經半截身子入土的人,結果遇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事情。</br> 大孫很優秀。</br> 但是在一些方面,還是有些不夠的。</br> 個人的優秀,其實在朱元璋看來,并不是皇帝最為重要的關鍵。</br> 平衡之道,皇家威嚴,才是被朱元璋所看重的因素。</br> 這大明天下的聰明人,永遠都不缺的,怎么去掌控他們,讓他們為大明,為老朱家效忠,讓大明千秋萬世的傳承下去,國祚延綿,才是至關重要。</br> 所以在這一點上,朱元璋很清楚,自己不能去安慰大孫,要他自己將這個經歷,承受過去。</br> 身為皇帝,有的時候,必須要能狠得下心才行。</br> 此刻的朱元璋,自然也沒有心思,去批閱奏章,處理政務,便就在這乾清宮內,離大孫最近的地方,安心等候。</br> 這時,腳步聲傳來。</br> 熟悉的聲音,讓朱元璋頓時就意識到,是大孫過來了。</br> 沒有任何遲疑,朱元璋直接轉身看去,果然是大孫。</br> “爺爺,孫兒讓你擔心了?!?lt;/br> 朱英拱手作揖,真誠的說道。</br> 有些話無須多說,自然就能明白個中的意味。</br> 朱元璋哈哈一笑,道:“咱能擔心啥,咱相信就這點事情,自然不會過于困擾大孫的。”</br> “大道理,咱就不跟大孫說了,大孫自然是懂得的,現在也差不多晚膳了,咱可是聽說了,今日的早膳,你可是沒吃呢,肚子餓了吧。”</br> “咱早就讓光祿司備好了膳食,劉和,還不趕緊讓人把膳食送過來?!?lt;/br> 劉和連忙道:“奴婢遵旨?!?lt;/br> 而后立即小跑著出去傳話。</br> 此刻劉和的臉上,也是露出笑容。</br> 能夠看到陛下和太孫開心起來,他自然心中也是極為歡喜的。</br> 朱元璋仔細的看了看大孫的神情,暗自點頭,而后走到書案上,拿過幾本卷宗,交于大孫說道:“這是你四叔,還有表兄李景隆,及允炆的卷宗?!?lt;/br> “你且好好看看,若是有什么想法,直管是和咱說說。”</br> 這幾個卷宗,自然就是錦衣衛,還有劉和記載過來的。</br> 謀刺的事情,沒有人會覺得簡單,朱棣,朱允炆,在涉及到皇位傳承下,自然也不可能徹底避嫌。</br> 必要的查詢,是無可避免的。</br> 朱英點點頭,接過卷宗,仔細的查看起來。</br> 其實在朱英的心中,也想知道,燕王朱棣到底有沒有在這其中參與一手。</br> 朱棣本就是朱英第一懷疑的對象,也只他才能有這個實力,亦或是這個手段。</br> 雖然朱英自從入宮后,沒有對于朱棣施行過于徹底的打壓,除了將姚廣孝這個關鍵人物調走外,也沒太大的動作。</br> 但這不代表朱英對朱棣完全的放心。</br> 歷史上的朱棣,似乎也是被迫的,可有句話說得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br> 有悖于君臣之道的朱棣,可不是什么好名聲。</br> 朱英先看的是關于朱允炆的卷宗,其中的關鍵,自然還是在黃子澄的身上。</br> 不過從錦衣衛的查探來看,黃子澄雖說有一定的嫌疑,但從根本上,并沒有其他作案的聯系。</br> 黃子澄和江南那邊的文人,關系還算是不錯,這是重點,不過也就僅僅于此了。</br> 事發前后,黃子澄幾乎都是在翰林院中,一直在跟著諸多翰林學士共同編撰新的典籍。</br> 這也是朱英之前的意思。</br> 而朱英也相信,不管是朱允炆還是黃子澄,沒這個實力,更是沒這個膽子。</br> 個中關鍵,還是在朱棣身上。</br> 從卷宗上來看,朱棣也沒什么可疑之處。</br> 包括李景隆。</br> 李景隆在近端時期的行為,卷宗上記載得非常詳細,和江南文人確實有所接觸,不過根據反饋,主要是在給燕王朱棣當說客。</br> 為朱棣去拉攏到海外就藩的官員。</br> 平時沒什么人在乎的秀才,在這個時候,卻是成了藩王們的寶貝。</br> 卷宗看完,朱英心中也清楚了。</br> 這件事似乎跟朱棣還真沒什么關系。</br> 雖有些錯愕,商會那些人,竟是有謀刺自己的想法,不過事實擺在面前,倒也無話可說。</br> 此刻,朱元璋看著放下卷宗的大孫,似笑非笑。</br> 朱英和老爺子對視一眼,心里頭頓時就明白了過來。</br> 老爺子這意思,極為明顯呀。</br> 稍稍思慮一番,朱英還是說道:“看來這件事,跟四叔,允炆,皆是無所關聯?!?lt;/br> 朱英心中明白,此刻老爺子等于是將朱棣和朱允炆,直接交由自己處置。</br> 有沒有關聯,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br> 朱元璋笑了,笑得很開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