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br> “大孫所說的法院和大理寺有什么關系嘛。”</br> 朱元璋不由問道。</br> 目前大明司法是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并稱三法司。</br> 遇有重大案件，由三法司會審，亦稱‘三司會審’。</br> 在職權上，都察院相當于后世的檢察院，大理寺相當于后世的最高法院，刑部則負責全國刑罰政令及審核刑名。</br> 對于大孫突然提出單獨弄一個法院出來，朱元璋沒有明白其中的意思。</br> 朱英解釋道：“三司的職責明確，在律法上也沒有什么漏洞，在這其中最大的問題，并不是出在三司上，而是出在官員本身上。”</br> “孫兒想要打造的法院，是以律法，除開皇家之外的所有人，無論士農工商，勛貴，官吏，都要受到律法束縛。”</br> “想要達到這般的效果，就必須單獨成立一套完整的司法班子，和其他的官吏，徹底的分割開來，并且不斷的完善細節。”</br> “如今我大明律法，是以刑法為主，兼有訴訟，民事等方面，而孫兒的想法，是改其道而行之，以民事，訴訟為主，另立刑事律法，使其涇渭分明。”</br> 大明律法對于主審官來說，更大的程度是參考，案子怎么判決，無須依據什么律法條文，大概能搭上邊就可以了，一切解釋權，俱歸主審官。</br> 在遇到審判案件時，主審官的個人偏向，將會決定案件的最終結果。</br> 比如一個重刑犯，他但善于辯解，演戲，只要能打動主審官，本來夠死刑的標準，指不定都能當庭釋放。</br> 當然，一般情況下，打動主審官的，還是看銀子的份量，份量越重，自然就越容易感動到主審官。</br> 像是知縣，幾乎是集三司合一的存在，很多更加夸張的案件，就是這么判出來的。</br> 加上官職調動，時間長了，自然就形成官官相護。</br> 而朱英想要做的，就是打破這個慣例，讓百姓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遭受到不公的時候，也可以和官員抗衡。</br> 在這一步，朱英也是有所準備。</br> 治安司的存在，就是先剝奪知縣的武裝力量，現在要干的，就是拿走他們的審判權。</br> 這樣的做法，一定程度上是對官吏的特權進行了削弱，即便是地方官員，也不敢肆無忌憚了。</br> 從而將大明的以人治，變法治。</br> 朱元璋聽完后，并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在心中仔細斟酌其中的可行性。</br> 大孫的想法對于現在的大明來說，幾乎是徹底的變革了。</br> 司法的獨立，這就意味著人才的選拔，將會出現分流，科舉考試的項目，也要進行分流。</br> 這最終的走向，是要慢慢將官員的來源進行科舉化，逐漸替代舉薦。</br> 朱元璋對于制度的了解是非常深入的，整個大明的制度，幾乎都是由他親手打造。</br> 而現在大孫的想法，對于朱元璋的制度是很大的沖擊。</br> 從商業到軍政，再到現在的司法，給朱元璋一種推倒重來的感覺。</br> 不過這樣的感覺，倒沒有讓朱元璋有所反感，反而覺得很有道理。</br> 朱元璋也逐漸的反應過來，大孫和自己不同的觀點，很大程度上源自于核心不同。</br> 朱元璋打造的大明制度，是上下等級森嚴的重重制度。</br> 從皇家，到官吏，到將士，到士，農，工，商，層層分明。</br> 大孫這里就完全不同了。</br> 在大孫這里，只有兩個等級，皇家，以及皇家外。</br> 也就是說，除了皇室成員，其他的不管是官吏，百姓，亦或是所有階層，都是相同的，且沒有太大的區別。</br> 這樣的想法，倒是給朱元璋一種醍醐灌頂的感覺。</br> 這樣子似乎能更好維護對大明的統治。</br> 想到這里，朱元璋說道：“大孫的法院和治安司，當是相輔相成的存在，咱看便就先按照治安司的路子，先在蘇、松地區辦起來，而后看看成效如何。”</br> 朱英回道：“爺爺，現在法院新建，孫兒的想法不若是趁此機會，將刑訊中的一些酷刑予以廢除，這些酷刑孫兒覺得有傷天和。”</br> 朱元璋對此倒是比較贊同，道：“大俗說得在理，咱也看了許多的卷宗，很多大臣辦事不按法典，大誥，肆意用酷刑逼供，即便查清了無罪，對于百姓來說，也幾乎是半廢之人了。”</br> “便就將黥、刺、非刂、劓、閹割等有傷天和的刑罰全部廢除吧。”</br> 朱英聽到這話，起身作揖道：“爺爺如此，定當受到天下百姓的感激愛戴。”</br> 朱元璋笑呵呵的說道：“咱就不需要大孫你來拍馬屁了，雖然咱心中也早有想法，這事是大孫你先提出來的，百姓要感謝，也是感謝你。”</br> 朱英道：“爺爺，孫兒這可不是拍馬屁，可是真心實意的覺得爺爺做了件大好事，往后百姓即便受了冤屈，水落石出后，也能還個完整的身子了。”</br> 朱元璋擺擺手，道：“行了，這些咱們就不多說了，明日早朝咱就宣布了，不過想要把法院辦起來，首先還是得完善律法。”</br> “這律法的事，既然是大孫提出來的，那就交友大孫負責，到時候大孫和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他們好好聊聊，一同把這事給定下來。”</br> “這大明法典給定下來后，這往后士子們科舉，就多了條路子了。”</br> 早前朱英就提出過科舉改革，現在也是到了要實行的時候了。</br> 朱元璋也沒什么好擔憂的，這些改革目前看不出好壞，反正先干著，碰上不好的，改就是了。</br> 對于大孫的想法，自然要多多支持。</br> 聊到這個時候，朱英和老爺子都已經散步一圈，回到了乾清宮了。</br> 分別坐下后，劉和連忙去沏茶。</br> 朱英沉思一會，繼續說著心中的想法。</br> “爺爺，對于現在的律法懲戒，孫兒想要在死刑和流放下，重點加強勞役改造。”</br> “現在孫兒辦廠，需要的工人很多，目前給出的工錢也是很高的，這也是為了以后別人辦廠的時候，能給工人一個相對合理的工錢。”</br> “牢房孫兒也曾去過，那里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而且這些犯人關在牢房中，還要給吃食。”</br> “孫兒就想著，與其砍了頭，或者死在流放的路上，還不如多加勞役，比如判個十年八載的，厲害點的就搞個二三十年都不是問題。”</br> “孫兒辦的廠里，也是需要大量工人呢，這些判勞役的，工錢不須給，若是糧食緊張，就用番薯這些混著來，可是要節約不少寶鈔。”</br> 朱元璋聽完，很有意動，尤其是節約這個詞。</br> 對于勤儉節約，這可算是點到朱元璋的心坎里去了，還能創造寶鈔，這樣子似乎確實不錯。</br> “那大孫就立個章程出來，這些具體的實施，也弄到大明法典里去。”</br> 說到這里，朱元璋有些唏噓道：“其實咱以前也想過勞役，就是感覺判個勞役太簡單了，每年修路修橋，基本上村子里的徭役就差不多了。”</br> “勞役反而耗費精力，還耗費糧食。現在大孫能讓其掙錢，那自然再好不過了。”</br> “就是大明這般多人，大孫這五個廠怕也是不夠的吧。”</br> 朱英聞言笑道：“爺爺這可就想錯了，往后呀，就干脆在每個府城的郊外，那等偏僻之處，建一個大的監獄，把府城判了勞役的犯人，都給集中起來。”</br> “這般一來，每個監獄就是一個廠，且還不需多大的投資，就讓犯人們自己動手建設。”</br> “獄卒里，也可以跳一些老師傅過去教學，到時候不管是織布，制衣，瓷器，種茶，等等都有了來源，甚至還可以根據當地的情況，加一些其他產業進去，進行創收。”</br> “如此一來，即體現了咱大明的恩典，也能給內帑每年增加不少歲入，豈不美哉。你”</br> 朱元璋聽著大孫這話，眼珠子都亮了起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