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和起義，是兩碼事。</br> 這年頭因為饑荒，或者土地兼并，徭役，賦稅等等事情，導致發生農民起義，是很正常的是事情。</br> 或者說在每個朝代都有發生。</br> 一般來說，這些起義的朝廷先是以安撫為主，不聽勸的，便就是大軍鎮壓。</br> 但是造反的概念那就完全不同了。</br> 造反，那就是明著對著大明朝來搞。</br> 在劉和的帶領下，朱英很快就來到了華蓋殿中。</br> 此時，除了蔣瓛，劉和外，也并沒有其他的大臣在場。</br> 看到大孫過來，朱元璋直接遞過來一封奏報。</br> “看看吧?！?lt;/br> 朱英接過奏報，仔細翻看起來。</br> 看完后，難怪老爺子會有些憤怒。</br> 這是在陜西沔縣發生的造方事件。</br> 之所以用造反這兩個字來形容，因為對方都已經稱帝了。</br> 其中為首者叫田九成，稱漢明皇帝，年號龍鳳。</br> 麾下高福興稱“彌勒佛”，王金剛奴、何妙順等稱“天王”，名稱口號，都與元末紅巾軍相同。</br> 這是以白蓮教的名義，發起的造方事件。</br> 而且這封奏報傳到京師來的時候，田九成等人，已經是攻破略陽等地，據川陜間險要山地，擁兵十萬眾，聲勢很大。</br> “爺爺，看來這是背后有人在操縱呀，這所謂的田九成，極其有可能不過是幕后之人推出來的棋子罷了。”</br> “不然以他們的能力，不可能有這么快速的動作，而且在這般短的時間里，就有了足夠的軍備和糧食?！?lt;/br> “普通的百姓，可不會想這么多，既然有饑荒，亦或是其他原因，肯定是奔著富裕的大城過去?！?lt;/br> “但是他們，放著富裕的大城不打，反而繞更遠的路，去打易守難攻，有重兵把守，還沒什么錢財的地方?！?lt;/br> “這行軍的路線，目的非常的明顯，幾乎是很清晰的攻克各個險要地區，明顯是有高人指點。”</br> 看到奏報之后，朱英心中微微思索一番后，就將自己所想到的直接說了出來。</br> 朱元璋聽完后，臉上的怒色稍有緩解，大孫的聰慧果然沒有讓他失望。</br> 這些東西，在朱英來的路上，朱元璋早就已經想到了。</br> 只是大孫不過剛剛看完，就能迅速的推測出來，這讓朱元璋感到十分欣慰。</br> “這背后主使的，定然便就是北元那些殘余的貴族了，這里本來就靠近蒙古，那些殘余的貴族逃回草原后，無時無刻不在打著咱們大明的主意?！?lt;/br> “這田九成，自然便是他們的操作對象，為的就是想要謀奪咱大明江山?！?lt;/br> 朱元璋點明說道。</br> 不過朱英卻是皺眉道；“爺爺，依孫兒看來，他們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壓力，所以才會匆忙起兵。”</br> “按理說他們原本可以潛伏更長的時間，像是在沔縣，暗中就已經控制了當地的官員，直接奪取了城池。”</br> “但是對于陜川地區，雖然有所謀劃，但顯然準備不足，損失也比較慘重。按照白蓮教的習慣，一般都是先聲奪人為主。”</br> “這次連謠言都沒有散開就動手，就好像有人追著他們趕一樣?！?lt;/br> 朱元璋聽到這里，臉上的怒色已經完全的轉化成了笑意，而后道：“大孫猜得沒錯，說起來他們這般倉促，卻是跟大孫有很大的干系。”</br> 朱英有些沒聽懂。</br> 跟自己有很大的干系？</br> 對于陜西那邊，朱英可從來沒有布局過，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那地方太窮了，而且土著又特別的多。</br> 即便是處于明蒙政權的邊界，朱英也從來沒有過于重視，一般就是手下的商隊過去進行貿易，朱英則從未去過。</br> 所以老爺子這般說，朱英就搞不明白了。</br> “蔣瓛，你給咱大孫說說，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朱元璋吩咐道。</br> 這些情報，自然早就有錦衣衛收集。</br> “臣遵旨?！?lt;/br> 蔣瓛恭敬的回道，然后對朱英行禮后說道：“長孫殿下，這田九成之所以現在就行你造反之事，確實是跟殿下有很大的干系?！?lt;/br> “根據錦衣衛傳來的情報，在此之前，雖然田九成等人和蒙古人有很密切的往來，但暫時沒有造反的打算?！?lt;/br> “因為那邊過于偏遠，朝廷這邊也很難顧忌到，加上土著眾多，便也一直沒有整治?！?lt;/br> “而這次的造反，便就是因為殿下此次對蘇、松地區治安廳的安排，讓田九成等人，或者說田九成背后的密謀者們感受到了危機。”</br> “田九成在這些幕后之人的催促下，這才會急忙造反?！?lt;/br> 聽到蔣瓛的解釋，朱英也明白了很多。</br> 其實拋開規模不談，像是農民起義這種，從洪武元年至今，大小已經有數十次之多。</br> 上一次大規模的起義造反，還是在洪武十六年的時候。</br> 江西龍泉、永新山民聚眾反明，其首領自稱“順天王”。</br> 都指揮同知戴宗仁率兵鎮壓，失利。</br> 朱元璋即命申國公鄧鎮為鎮南將軍，臨江侯陳鏞、濟寧侯顧敬為左、右副將軍，率十萬軍兵進擊。</br> 明軍人多勢眾，很快擊敗起事者，俘其眾無數，平息兩地起事。</br> 像這般大的規模造反，一般部署在各地的錦衣衛，很早就盯上了，所以大明才能迅速的得到極為具體的情報。</br> 而田九成這里，倒算是個突發事件。</br> 朱英皺眉道：“沒可能呀，若是蒙古那邊，江南地區的治安廳，他們怎能這般快得到消息?！?lt;/br> “再者說了，即便是蒙古人得到這消息，也絕對不會清楚其中利害，從而如此果斷，且目前也只有江南地區才有安排。”</br> “看來，在這幕后，絕不僅僅是只有蒙古人作祟，且還有大明內部的人，在幫忙傳遞消息，甚至是參與其中?！?lt;/br> “這些人，照孫兒看來，很大可能和江南地區的人有關，也只能是江南地區。”</br> 朱英一邊說，一邊分析道。</br> 不管江南地區如何，但終歸算得上是目前大明最出人才的地方。</br> 朱英從來不會高估自己，也不會低估古人的智慧，自己的治安廳策略下去后，定然會有聰慧之人，分析推測往后的各個可能。</br> 當這個可能被他們推導出后，必然就會引起警覺和反抗的對策。</br> 所以老爺子才會說，他們的突然造反，和自己脫不開干系。</br> 朱元璋聽著朱英的分析，心里頭都已經有些震驚了。</br> 僅僅只是通過只言片語的線索，大孫幾乎已經將整個事情的前后關系，快要都完全的梳理清楚了。</br> 朱元璋看蔣瓛輕輕點頭示意。</br> 得到陛下意會的蔣瓛，再次說道：“殿下真是聰慧，若不是臣看了奏報，是絕對想不到這么多，也這般你全面?！?lt;/br> “正如殿下所說，這幕后主使者，不僅僅是蒙古人，還跟江南地區的大商人，大地主有著很深的勾連?！?lt;/br> “這田九成之所以敢直接稱帝，一則是有蒙古人提供的戰馬，甚至還有火器等物?！?lt;/br> “而在錢財上，田九成也并不稀缺，很多江南地區的富紳，對其大力支持，數之不盡的金銀財寶，統統給送了過去?！?lt;/br> “其中還有大量的糧食，所以田九成才會有這個膽子，直接沖擊陜川邊關要地。”</br> “那些江南地區的諸多人員，很早前就被我們錦衣衛關注到了，只是幕后之人小心得很，弟兄們查到的，都是一些表象功夫?！?lt;/br> “還未等釣到大魚，沒成想就直接行造反之事了。”</br> 蔣瓛的話讓朱英知曉，錦衣衛在大明全國各地，都有很深的情報組織機構，大部分的地方官員，都處于錦衣衛的監視之下。</br> 也難怪，早些年朱元璋處死大量的貪官，很多地方天高皇帝遠的，也依然沒有逃過。</br> 這其中錦衣衛定是立下了不少的功勞。</br> 朱元璋此時說道：“目前這些匪徒已經成事，倒也不是很好打了，尤其是據守險地，若想打下，須得備軍三十萬方可?！?lt;/br> 起三十萬大軍去打田九成，其實這個數還算少了。</br> 據守險地的田九成，但凡真的懂兵事，即便面對三五倍的大軍，也絲毫不慌。</br> 其實就這方面，已經不僅僅是大明跟田九成之間的對戰。</br> 更多的是還有跟蒙古，江南地區隱匿的幕后博弈。</br> 三十萬大軍對于現在的大明來說，一旦失利，則很有可能將會造成大明全國整體的動蕩。</br> 這結果，是蒙古人想要的，也是江南地區的那些富紳地主們想要的。</br> 因為被牽扯到陜西之后，朝廷對于江南地區，就只能是以安撫為主，保障前行將士們的供給。</br> “直接強攻，損失太大了，唯有徐徐圖之方可。”</br> “田九成的后面，既然有蒙古人的支持，那就不僅僅是戰馬，更有可能還有蒙古人的參與。”</br> “這田九成，怕是許下了諸多的好處，讓那些蒙古人給他幫忙，蒙古人可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好處沒撈夠，肯定不會愿意出動。”</br> “更別提支持戰馬了，怕是這些戰馬所用的錢財，都是江南幕后那些人湊集的?！?lt;/br> 朱英開始分析接下來該要如何應對的局面。</br> 朱元璋也贊同的點頭道：“關于江南地區，咱已經安排了大量的錦衣衛過去，勢必先要將其兩方的聯系徹底的切斷?！?lt;/br> “少了錢財的支持，田九成這些人，就只能依靠蒙古人了?！?lt;/br> “蒙古人的貪得無厭，要不了多少時日，絕對會把田九成逼入絕境。那個時候的田九成，只能再度興兵，搶占更多地區，才能滿足蒙古人的胃口?！?lt;/br> 朱英聽到老爺子這個方案，卻是沒有直接回答。</br> 按照目前的情況來說，這自然是最佳的法子。</br> 但是對于陜西那邊的百姓來說，可就是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了。</br> 可以想象，對于田九成這樣的人，尤其是白蓮教。</br> 很大的可能會引狼入室，把蒙古人再度招惹到大明中來。</br> 甚至是將一些城池，直接割讓給蒙古人，也是有很大的可能。</br> 漢人在很多蒙古人的眼中，便就是兩腳羊，結果可想而知。</br> 遲疑片刻，朱英說道：“爺爺，關于此次，孫兒覺得宜快不宜慢，這把田九成慢慢逼到絕路，到時候整個陜西，怕是都要被蒙古人給清洗一遍了?！?lt;/br> “現在火藥司那邊，已經可以產出大量的火繩槍了，火炮對于陜川邊界來說作用不大，尤其是在山林之間?！?lt;/br> “但是火繩槍在這方面，可以發揮出很好的效能，所以孫兒想向爺爺請旨，組成火統衛，進過訓練后，前往陜西平反，應當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br> 聽到大孫的話，朱元璋沒有第一時間回答。</br> 而是在心中開始思索，這個方案的可行性。</br> 現在的朱元璋，有著很豐富的軍事經驗，以往的多數戰爭，都少不了他的運籌帷幄。</br> 這次的事情，顯然也是如此。</br> 在朱元璋看來，現在的田九成人，雖說是聲勢浩大，實際上也僅僅是一群烏合之眾。</br> 將其消滅，是必然的結果。</br> 唯一需要擔心的便是損失大小的問題。</br> 強行攻占險地，則意味著大明許多精銳，就要喪失在這上面。</br> 這是朱元璋不想看到的。</br> 現如今大孫提出來的火繩槍，倒是讓朱元璋覺得，或許可行。</br> “現在火藥司那邊，已經造出了多少火繩槍了。”朱元璋詢問道。</br> 朱英回道：“到目前，應當已經突破三千支了，待大軍出發時，四千支火繩槍，當不是問題。”</br> “對于火繩槍槍的人選，往前的火統兵們都有不錯的經驗，只需要少許的訓練，就能熟練的掌握?！?lt;/br> 朱元璋點點頭，深諳火器的他對于這些自然清楚。</br> 不過很快，朱元璋就問道：“既然準備擇日出征，依照大孫看來，此次的主帥，當是選擇何人?！?lt;/br> 朱英聞言后，心中開始快速的思索起來。</br> 首先排除的，自然就是涼國公藍玉，甚至是包括整個淮西武將集團。</br> 因為現在的淮西武將集團的功勞太多了，而朱英目前，需要快速扶持一個能夠和涼國公藍玉等人，可以抗衡的存在。</br> 一番思索后，朱英沉聲說道：“孫兒認為，十七叔當是不錯的人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