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聽到這話，如遭雷擊，呆立當場。</br> 在他的印象中，娘親如此聰慧，定然是早就想好了往后的路子。</br> 然而一句‘搬至陵寢’的話出來后，朱允炆這才意識到，娘親竟是做好了最壞的打算。</br>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才算是真正的明白，大哥對于自己還有娘親的巨大影響有多么夸張。</br> 畢竟，他還只是個少年，沒經歷過這些。</br> “孩兒定會去求大哥，定不能讓娘親如此，對，孩兒求皇爺爺和大哥，在孩兒就藩的時候，娘親跟我同去，咱們不待在這皇宮里了。”</br> 朱允炆左思右想，突然靈感一現的說道。</br> 呂氏聞言，笑著說道：“允炆的心意為娘明白，但這有違皇家禮儀，為娘是無法去的。”</br> “也別這般擔心，你大哥也不見得是容不下為娘的，咱們和你大哥之間，并沒有仇怨這些，這太孫的位置，本來該是你大哥的。”</br> “咱們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不去貪圖莫須有的，便就可以了。”</br> 聽到這話，朱允炆才放下心來。</br> 本來心中對于大哥的敵視，頓時就減輕了許多，思想在呂氏的教導下，正在逐漸發生變化。</br> ‘或許，大哥確實比我更適合治理天下吧。’</br> 朱標，雖是太子，但其實已經在行駛皇帝的權力了。</br> 東陵，朱標陵寢，位于孝陵以東。</br> 總體的布局和孝陵非常接近，其中在很多規格裝飾，更是達到了皇帝才有的標準。</br> 東陵有陵垣、陵寢大門、享殿前門、享殿及寶頂等建筑要素組成，主要建筑在一條南北軸線上分布。</br> 陵寢前部的園墻平面前尖后方，呈龜背形，格局特殊，是唯一特例的帝陵平面布局形態，這體現出朱元璋對其有多么的重視。</br> 東陵的陵門是一座單檐歇山頂的宮門式建筑，</br> 上覆綠色琉璃瓦，為三孔券門。</br> 享殿前門為一座三開間單檐歇山頂建筑，同樣覆綠色琉璃瓦，規模與親王墓建筑一樣。</br> 享殿是東陵建筑中最大的一座建筑，為五開間歇山頂建筑，上覆黃色琉璃瓦。</br> 這是只有皇帝陵墓，才能享受到的規格待遇。</br> 作為大明第一任太子，也是歷史上權力最大的太子，朱標的薨逝，對于整個大明來說都是很大的打擊。</br> 若是朱標在世，朱棣不可能有造反的心思，也絕不可能得到任何人的幫助。</br> 朱標在諸王中威信最高，只需要一道諭旨下去，削藩這等事情，都只能乖乖就犯。</br> 這日清晨，京師縞素。</br> 現在的大明在朱元璋的治理下，奢侈之風尚未興起，即便是太子薨逝，出了前面幾天有多講究外，后面朱元璋責令不得影響百姓生活。</br> 即便是下葬的今日，也單單一天而已。</br> 天還未亮的時刻，文武百官都是穿著素服，在奉天門前等候。</br> 今日無早朝，太子下葬，就是最大的事情了。</br> 還好東陵距離皇宮，不過十來里地，大臣徒步送葬還算是比較輕松。</br> 皇室葬禮制度，在大明自然是最高的規格，現在的喪葬制度還不是很完善，基本上沿用前宋的框架。</br> 奉天門開后，廣場內道士和尚開始禮樂，文武百官一路行至仁智殿前，俯首而拜。</br> 仁智殿前，是諸多皇室子孫，嬪妃。</br> 大門打開，朱元璋的身影慢慢出現，在他的身邊還有一人，正是朱英。</br> 能夠在前排的大臣，以五部尚書為首等人消息靈通，自然早就知道長孫殿下的存在。</br> 而在其后，多數大臣看到朱英后，俱是一震，但在這個時候，沒人敢多說什么。</br> 祭告太廟，祭祀金水橋、午門、鐘山等等一系列后。</br> 便是靈柩上山。</br> 往返后天色已經開始黑了下來。</br> 待一切結束后，許多朝廷官員，開始議論紛紛起來。</br> “今日在殿下身邊的是誰，為何我等從未見過，且還與太子殿下如此相像，莫不是”</br> “禁言，可別胡亂猜測，你沒看到諸位大人都沒有表態嘛，既然能在陛下身邊，哪里是我們可以胡亂言說的，怕是性命不保。”</br> “說都在理，不過我瞧著，似乎太孫殿下好像都在那人之后，這下月定下的冊封，該不會有所變故吧。”</br> 這位官員剛說完，立即被其他官員拉了拉衣袖。</br> 官員回頭望去，只見一名熟悉的面孔出現在眼前，忙拱手作揖道：“呂大人，方才下官胡言，還請呂大人恕罪，下官絕沒暗中揣測的意思。”</br> 被稱作的呂大人的，正是呂氏的父親呂本。</br> 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呂本已經不在禮部干了，而是任職至太常寺卿。</br> 位列大明五寺之一，這可是正三品官員。</br> 不過工作內容，倒是和之前在禮部差不多，掌禮樂、郊廟、社稷、壇壝、陵寢之事。</br> 這等升職加薪，自然是因為太子妃呂氏的緣故。</br> 不過現在的呂本，面色可不是很好看，周邊官員們的議論聲在耳邊響起，讓他很是清楚，自己的外孫，極有可能無緣太孫儲君位了。</br> 想起之前女兒的請求，呂本心里頭就感覺悶得慌。</br> 冷哼一聲，轉身離去。</br> 眾多官員見此，面面相覷，也不好再議論，紛紛散開。</br> 說實話，繁瑣的禮儀制度讓人更加勞累，葬禮更顯得莊嚴肅穆，而不是悲傷。</br> 哭是有專門的人哭喪，倒不用像后世清朝那般，大批人假模假樣的嚎哭。</br> 經歷過昨日的事情后，朱元璋在很大程度上，悲傷也淡了很多，只是這一路上，一直都緊緊的抓著朱英的手。</br> 就好像怕大孫也會隨時離去一般。</br> 春和殿中，呂氏依舊有些震撼：“太像，難怪陛下會如此重視，這模樣，氣質，如若是年歲再大些，幾乎可以以假亂真。”</br> “任誰見了，都會覺得和太子難分關系，允炆倒是輸得不冤，怕即使太子未曾薨逝，允炆也是無法對抗。”</br> 呂氏之前還想過，若是太子未死，她或許還能對抗一二，然而見到真人后就明白，這幾乎不可能。</br> 呂氏善觀人。</br> 今日葬禮上，眾多皇室子孫，包括諸多大臣，都會面帶強烈的悲痛之色，至于真假，就看個人了。</br> 唯有兩人不同。</br> 其一是陛下，其二便就是長孫殿下了。</br> 敢這般如此，足以證明現在的長孫殿下，已經是被完全的承認身份，未有絲毫懷疑。</br> 想到這里，呂氏走到寢宮中，打開一個暗柜，將一迭紙張拿出。</br> 紙張有些陳舊，這上面的，正是關于曾經太醫院，對朱雄英八歲時候的出診記錄。</br> 看著上面的記載，</br> 呂氏的眼中閃過疑惑，猶豫，還有絲絲的不甘心。谷嘛</br> 她一直在勸說兒子朱允炆，要如何對大哥臣服，如何放棄爭執太孫位。</br> 甚至要表現出心甘情愿，兄弟和睦的樣子。</br> 這些動作，并非是呂氏真正完全的放棄，而是她清楚，以兒子如今的年歲和性格，根本藏不住事情。</br> 若是鼓勵爭執，反而會壞了大事，甚至連后路都沒有。</br> 到那個時候，哪怕是朱雄英不想動手，都會有人不斷上言。</br> 只有像現在這樣，才能讓允炆從這場爭執中脫身開來，再謀機會。</br> 而這些證據，就是呂氏最后殺手锏。</br> 但現在，呂氏拿著這唯一的證據，輕輕咬牙，然后不斷的撕成碎片，最后在燭火之上點燃。</br> 看著其燃燒成灰燼，呂氏的眼中，也出現了一絲解脫。</br> 今日里，不管是錦衣衛，還是其他的親衛們，看向朱雄英的眼神中的那股子崇拜，讓呂氏感到害怕。</br> 這種眼神，只有將士們在看陛下的時候，才會有的，但是現在出現在了朱雄英的身上。</br> 老兵退役制度所帶來的影響，比她估計中的還要來得更加的恐怖。</br> 除非是陛下親自下手，否則這大明天下，已經無人可以跟其對抗。</br> 陛下又怎么會去對付自己最大的大孫呢。</br> 現在陛下年歲已高，最擔心的就是大明未來的繼承人，像是之前太子，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做皇帝才做的事情了。</br> 想清楚了后，呂氏終究斷掉了這一切的念想。</br> 朱英的堅強，是真正堅強，太子是他血脈上的父親，還沒有絲毫記憶，也不會有什么痛苦展現。</br> 朱元璋的堅強，是表面的堅強。</br> 葬禮結束回到皇宮后，沒多久，朱元璋就昏倒了過去。</br> “爺爺！爺爺！快，傳召太醫！”</br> 這一切讓朱英有些措不及防，他沒想到老爺子就這般倒下去了。</br> 蔣瓛在第一時間飛奔出去，速度飛快，沒多久就有馬車聲傳來。</br> 在皇宮里，太醫院是唯一有馬車配置的地方。</br> 數名太醫皆至，其中為首者，立刻上前把脈，查看朱元璋的情況。</br> “如何！”朱英沉聲問道。</br> 老太醫立刻道：“回稟殿下，陛下這是過度悲傷，導致傷了心氣，氣血上涌這才昏厥，只需靜養幾日即可，并無大礙。”</br> 朱英皺眉問道：“那要多久才能醒來。”</br> 老太醫斟酌一下回道：“快則明日，短則兩三日，陛下自當醒來。”</br> 朱英點點頭。</br> 老太醫說完后作揖后退，后面的太醫輪番上陣。</br> 這是規矩，對于皇家的診斷，一般至少要有三位以上的太醫共同進行，確保病癥相同方可。</br> 而后上場的太醫，說辭也基本上與最初的老太醫相同。</br> 朱英這才稍稍放下心來。</br> 太醫退至殿外，劉和突然上前說道：“陛下身體欠恙，但宮中不可無人做主，還請長孫殿下暫代主持宮中事宜。”</br> 劉和說完，蔣瓛也是拱手作揖，表達自己的態度。</br> 朱英看了兩人一眼，道：“爺爺不過是累了，需要睡會罷了，有什么暫代不暫代的。”</br> “殿下.”</br> 劉和還想要說些什么，但卻被朱英揮手打斷。</br> “這點小事，沒必要過于擔心，這皇宮內，亂不起來，也沒人會生出異樣的心思，不必再說。”</br> 聽到這話，劉和低頭作揖。</br> 朱英當然清楚劉和的意思，但就朱英看來，還這沒啥必要。</br> 不管是朱允炆，還是呂氏。</br> 能翻得起什么風浪來？</br> 宮廷禁衛軍，現在已經由朱英掌控，真沒必要去針對朱允炆，這般一動，反而顯得有些無情。</br> 朱英沒有封鎖消息，所以朱元璋昏厥的事情，很快就在皇宮里傳開。</br> 最先上門的，便就是寧妃了。</br> “雄英，陛下現在是什么情況了。”寧妃進來就急忙問道。</br> 朱英回道：“娘娘放心，太醫已經過來查看過了，爺爺只是傷心過度導致昏厥，明日就可醒來。”</br> 寧妃聽完后，這才安心，回想起剛才進來時，并未受到侍衛阻攔，寧妃看向朱英的眼神，多了幾分親切。</br> “傳本宮令，陛下需要靜養，不可受到影響，探望者至殿外即可。”寧妃下令道。</br> 劉和躬身回道：“遵娘娘令。”</br> 寧妃的下令，讓朱英有些意外。</br> 不過他也感受到了寧妃的善意。</br> “雄英，允炆那邊，你是如何安排的。”寧妃稍稍遲疑了下，對朱英問道。</br> 朱英有些奇怪的回道：“允炆是我弟弟，哪有什么安排可言。”</br> 聽到這話，寧妃心中極為滿意起來。</br> 在她看來，朱雄英在這個時候沒有動手去防備朱允炆，顯然還是在乎兄弟情的。</br> 在乎親情的皇帝，會讓皇室的人更加的安心。</br> “娘，皇爺爺昏倒了。”</br> 朱允炆回到春和宮中，急忙到后殿去向呂氏匯報這個消息。</br> 呂氏一驚，忙問道：“你可是去看過了。”</br> 朱允炆回道：“孩兒已經去過乾清宮了，不過被侍衛擋在門口，并沒有進去。”</br> 呂氏道：“是伱大哥的意思？”</br> 朱允炆搖搖頭：“那倒不是，是寧妃娘娘的意思，皇爺爺昏厥，不得打擾。”</br> 呂氏朝著外面看了看，問道：“你這一路回來，可是有侍衛匯集。”</br> 朱允炆聽到這話，顯得有些奇怪，說道：“沒有啊，娘，怎么了？”</br> 呂氏眼中閃過一絲詫異，搖頭道：“沒什么，既然陛下身體欠恙，那你現在便去給你陛下祈福吧。”</br> “在陛下沒有蘇醒前，不得擅自離開。”</br> 聽到這話，朱允炆倒是沒有多想，直接就應了下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