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英就這么在軍營住了下來，貼心的朱元璋知道后，隨即安排秉筆太監(jiān)郭忠，將每日需要批閱的奏章，直接送到軍營中去。</br> 次日，從軍營起床后，看著面前一大箱子，足有數(shù)百本之多的奏章，整個人有些懵逼。</br> “殿下，陛下交代了，由于來往有些不便，日后每兩日送一次，這里便是殿下兩日所需批閱的奏章。”郭忠看著朱英的發(fā)愣的表情，小心翼翼輕聲說道。</br> 這完全出乎了朱英的預(yù)料，這幾天的時間，他原本要打算來規(guī)劃關(guān)于軍營里的課程和時辰。</br> 如今看來，工作量要增加了。</br> 郭忠見殿下沒有動靜，又輕聲了補了一句：“陛下讓臣帶句話來，當(dāng)年征戰(zhàn)天下的時候，陛下每日不僅要行軍打仗，也需關(guān)心后方的政務(wù)，便是希望殿下也能如此。”</br> 朱英苦笑道：“行，那便就是這般吧。”</br> 看來不改革，這批奏章的活，怕是一輩子都停歇不下來。</br> 大明皇宮內(nèi)，朱元璋好整以暇的喝著茶水，批閱奏章，批閱的同時，上翹的嘴角就沒落下來過。</br> 每當(dāng)想起大孫在軍營里，如曾經(jīng)的自己一般看奏章，他的心中就有一種莫名的快感。</br> “陛下，允炆殿下求見。”</br> 劉和小步走了過來，輕聲說道。。</br> 朱元璋聞言笑容頓去，眉頭微皺。</br> 對于朱允炆，現(xiàn)在的朱元璋有意避開，在朝會上議事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的忽略。</br> 自己已經(jīng)立了允炆為太孫，現(xiàn)在大孫回來，當(dāng)然不可能在冊封。</br> 不過這對于允炆來說，未免有些委屈，這種心態(tài)朱元璋也是能夠理解的。</br> “讓他進來吧。”朱元璋淡淡的說道。</br> 手心手背都是肉，曾經(jīng)對于允炆的喜愛自然不是假的，只是對比大孫來說，這感覺就完全不一樣了。</br> 一定要類比的話，就像是親子和養(yǎng)子的區(qū)別，都是皇孫，但實際上在朱元璋心中的地位完全不同。</br> 朱允炆從門口走入，昂頭挺胸，似乎這些時日朱元璋對其的疏遠忽視，沒有被影響到半分。</br> “孫兒允炆，見過皇爺爺。”朱允炆作揖說道。</br> 現(xiàn)在的朱允炆并沒有被封王，所以是以孫兒自稱，而不是孫臣自稱。</br> “允炆吶，來咱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朱元璋和藹的笑著問道，語氣平和。</br> 不過敏感的朱允炆心中嘆息，曾經(jīng)皇爺爺，從來不會問有何事，只會詢問太監(jiān)自己怎么還沒過來。</br> 不過經(jīng)過呂氏的解說，朱允炆也明白了自身的情況。</br> “孫兒這次過來，是想請皇爺爺收回曾經(jīng)冊封孫兒為太孫的事情。”朱允炆語氣認真的說道，話語中沒有絲毫猶豫，極為堅定。</br> 朱元璋一愣，隨后沉聲說道：“你可是知道了什么。”</br> 朱允炆回道：“孫兒知道大哥回來了，既然是大哥回來，那這太孫之位，孫兒自然沒有資格再接受，也不能接受。”</br> “所以孫兒想請皇爺爺示下，取消孫兒太孫之位。”</br> 朱元璋看向朱允炆的神情，不由有些動容。</br> 在他的猜想中，當(dāng)允炆知道雄英回來的消息后，當(dāng)時委屈，憤怒，甚至是歇斯底里的瘋狂，或許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歪心思。</br> 雖然沒有明說，但朱元璋已經(jīng)讓劉和多多關(guān)注春和殿，尤其是朱允炆的一些動向和情況。</br> 朱允炆從小到大一直都表現(xiàn)得仁和寬厚，但朱元璋深諳人心，知道有時候打擊過大，將會使人變得瘋狂。</br> 便為了不在宮中鬧出兄弟鬩墻的情況，也只能選擇壓制委屈一下允炆了。</br> 微微沉吟過后，朱元璋并沒有回答朱允炆這個問題，轉(zhuǎn)而問道：“是誰讓你來跟咱說這個話的，是黃翰林嗎。”</br> 聽到皇爺爺?shù)膯栐挘煸蕿蓳u頭道：“沒有誰跟孫兒說太孫的問題，是孫兒自己認為，對比大哥，孫兒沒有資格擔(dān)任太孫。”</br> “大哥才是真正的嫡長孫，孫兒原先為庶出，現(xiàn)如今雖借娘親的光，成為嫡子，但比起大哥來，那就什么都算不上了。”</br> 說到這里，朱允炆臉上出現(xiàn)了慚愧的神色，道：“還請皇爺爺原諒，孫兒聽到孝陵的事情，后來知道大哥回來后，也曾經(jīng)有過一些臆想和猜測。”</br> “直到今日，孫兒才從真正的從這里面走出來，這太孫之位，本來合該大哥所有，曾經(jīng)大哥因意外不在，如今回來，自當(dāng)為大哥賀！”</br> “好！”</br> 朱元璋起身喝了一句，而后親切笑道：“真是咱的好孫兒，明道理，知進退，類你父親般心懷廣闊，咱這心里呀總算是舒服多了。”</br> 皇爺爺一笑，朱允炆頓時感覺到自己的皇爺爺又回來了，他微微低頭，避開皇爺爺?shù)哪抗猓南掳档馈?lt;/br> ‘果然和娘親猜得完全一樣，皇爺爺根本就是因為大哥的事情，所以才會對我如此冷淡，唯有和盤托出，才能重新得到皇爺爺?shù)挠H近信任。’</br> 朱允炆很明白，在整個大明皇宮，完全就是以皇爺爺為中心，皇爺爺對誰冷淡，誰在宮中的地位就會下落，反之亦然。</br> 不管是隱忍為了皇位，還是為了日后比較好的藩王封地，都必須要和皇爺爺更為親近才行。</br> 眾說周知，就目前整個皇宮來說，皇子皇孫正是多不勝數(shù)。</br> 沒有了太孫光環(huán)的朱允炆，地位將會完全不同，和其他皇子皇孫沒有區(qū)別。</br> 按照呂氏的叮囑，現(xiàn)在朱允炆就是要維持現(xiàn)如今的地位方可，不然一切休談。</br> 顯然朱允炆的坦白，給朱元璋留下了極好的印象。</br> 想到最近對于朱允炆的忽視，朱元璋問道：“最近朝會上，可是有什么疑惑不解的地方。”</br> 改了看法后，朱元璋就順勢考校起來，看看最近這些時日，孫兒允炆有什么進步。</br> 面對皇爺爺?shù)目夹＃煸蕿身槃菡f道：“回稟皇爺爺，孫兒近日確實有些疑惑，便是關(guān)于早朝上，攤丁入畝，取消丁稅的事情。”</br> “孫兒回去后左思右想，如何也想不明白，便是請教先生，也沒有個確切的答案。委實困擾了孫兒。”</br> 聽到這話，朱元璋哈哈一笑，說道：“此事便是咱首次聽到的時候，也并不認可，不過在知曉全盤后方才理解，孫兒不必為此困擾。”</br> “咱只是想讓群臣也嘗試一下咱心中的滋味，此番對策僅僅只是部分，后續(xù)關(guān)乎到其他一些方面，便是國庫缺失的稅收，也自有其他地方可以補上。”</br> 朱允炆瞳孔微縮，攤丁入畝這些不是他關(guān)心的點，只是想借此機會打探一下這些策略的來源，如今看來，果真是大哥出的建議。</br> 了解的同時，朱允炆心中也被娘親震撼到了，因為娘親的所有猜測，全都中了。</br> 仿若就跟親眼看到似的，一切都在娘親的把控之中。</br> 女諸葛一詞，在朱允炆的腦海里閃現(xiàn)，對于娘親呂氏，此刻朱允炆的心中唯有佩服。</br> “孫兒若是沒猜錯的話，這些法子，當(dāng)是大哥所提出的吧。”</br> 朱允炆沒有在意忌諱，直接說道。</br> 朱元璋也直接點頭道：“沒錯，便是你大哥的法子，且也遠遠不止這些，咱也是沒想到呀，你大哥在野十年，在治國之道上，竟有如此見識。”</br> 聽到皇爺爺?shù)母袊@，朱允炆心下冰涼。</br> 他還想著，大哥流落在外，指不定連識字都不能，沒想到終究是被娘親說中，個中能力極為優(yōu)秀，已然是得到了皇爺爺?shù)恼J可。</br> 輕輕的吸了口氣，朱允炆穩(wěn)住心中的不平靜，而后對著朱元璋說道：“大哥如此優(yōu)秀，孫兒極為慚愧，不知道孫兒何時可以跟大哥見上一面。”</br> 說到這里，朱允炆不甚唏噓的繼續(xù)說道：“當(dāng)年孫兒還未懂事時，大哥就已經(jīng)去了，印象中沒有對大哥半點的記憶，如今大哥回來了，孫兒就感覺似乎多了一層依靠。”</br> 朱允炆的話讓朱元璋很開心，臉上都舒緩起來，笑呵呵的說道：“你大哥如今正在京營里練兵呢，等他練兵完，咱就讓你們兄弟相見。”</br> “只不過看到你大哥，可不要太過于驚訝了，你大哥的長相呀，跟你父親一般無二。便是允熥和明月見到，都對你大哥直接叫爹了。”</br> 看到皇爺爺笑得特別開心，朱允炆有些牽強的強顏歡笑。</br> 他又知道了一件事情，大哥和父王的長相，幾乎是一般無二，連允熥和明月都能弄混了。</br> 不過知道允熥和明月見過大哥，朱允炆就可以通過兩人，去了解大哥的消息了。</br> 這一切告訴娘親后，娘親肯定會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br> 不知不覺中，朱允炆已經(jīng)形成了對于娘親的依賴。</br> 聊了沒多久，朱允炆就告辭離開，他急需找娘親呂氏聊一聊。</br> 就在朱允炆趕回春和殿的時候。</br> 春和殿后殿，一名中年男子正和呂氏交談。</br> 中年男子雖然上了年紀，但高大的身材還有英俊的外貌，足以說明年輕的時候，也是一個帥小伙。</br> 呂氏和其眉語之間，頗有幾分相似，能夠直接抵達后殿，男子的身份也呼之欲出，正是呂氏的父親。</br> 呂父接著閨女的光，也在朝堂中謀了職位，且還不錯，今日是被呂氏叫到春和殿來。</br> “十年前太醫(yī)院的太醫(yī)，你問這些作甚。”呂父端起茶水，皺眉問向閨女呂氏。</br> “爹爹，有些事情不方便您知道，曉得太多容易壞事，你便是幫女兒去查就行了。”呂氏直言說道。</br> 聽到這話，呂父也沒多想，道：“好吧，為父便去幫你查探一番，不過十年前的一些名冊，怕是禮部并不見得有存根在。”</br> 呂氏點點頭，隨后又囑咐道：“爹爹查詢的時候，當(dāng)是要注意一些，盡量不要讓人知曉，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誤會。”</br> “最好是看看，當(dāng)年較為德高望重的太醫(yī)，還有幾位在世，便是有告老還鄉(xiāng)的，爹爹也幫女兒記錄下來。”</br> 呂父聽到呂氏這般說，大包大攬的說道：“閨女盡管放心，此事就交給為父便是，保管給你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shù)摹！?lt;/br> 聽到父親這般言語，呂氏破有些無奈。</br> 自己這個父親，長相不俗，但卻是個大大咧咧，混不吝的性格，若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呂氏還真不打算叫父親幫忙。</br> 只不過父親剛好是正六品的禮部主事，是太醫(yī)院的上屬部門，查詢跟太醫(yī)有關(guān)的事情很是正常，平日父親對著一塊也有負責(zé)。</br> 憑借腰牌就能出入太醫(yī)院，也不會引起別人的注視。</br> “爹爹抓緊去辦吧，女兒便在宮里等候爹爹的消息。”呂氏等著呂父喝完茶水，然后催促說道。</br> “你真是，為父好不容易來你這里一趟，怎么還催著我走呢。”聽到閨女的催促，呂父有些不滿的說道。</br> “是女兒的不是，不過此事跟允炆有些干系，女兒心中著實焦急。”呂氏說道。</br> “哎呀呀，允炆的事情，閨女你咋不早說呢，我馬上去辦，這就去辦。”</br> 顧不上喝完平日難以喝到的珍貴茶葉，呂父起身就朝著外面走去。</br> 呂氏輕撫額頭，心中有些猶豫，自己叫父親幫忙，到底正確與否，父親的性格，真是太讓人不放心了，不知道辦砸了多少事情。</br> 否則也不可能到現(xiàn)在，還只是區(qū)區(qū)一個六品的禮部主事，便是當(dāng)年朱標在的時候，雖然沒有什么大錯，小錯就沒咋停過。</br> 身為女兒，呂氏能夠幫到的，也就是讓父親到一個相對而言輕松點的官職了。</br> 門口，呂氏相送父親，恰好碰到趕回來的朱允炆。</br> “外祖父，你怎么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fēng)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fēng)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